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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昆仑山上小妖生
昆仑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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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虚,万山之祖。
这里的雪终年不化,冷冽的清气在山脊间凝结成云,将整座仙山衬得愈发不真实。沈折雪居住的“折雪殿”更是这昆仑最冷清的去处,除了殿外几株受了仙泽、永不凋零的寒梅,便只有那似乎永远也读不完的残卷和寂静。
然而今日,折雪殿的后院却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水声。
沈折雪盘膝坐在寒玉床上,面前悬浮着一个由灵力汇聚而成的湛蓝水团。那水不是凡水,而是他从昆仑之巅取来的“万载冰髓”,即便是在盛夏,这水也能瞬间冻裂顽石。
在那水团中心,正静静地悬浮着那枝从冥界带回的桃花。
相比于在三途川时的怯懦,这枝花到了昆仑之后,竟显得格外快活。它的根部在冰髓中贪婪地吸吮着,原本青灰色的枝干逐渐透出一种如玉般的莹白。
“吸了万年死气,如今倒是不怕这极寒之气。”沈折雪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朵娇嫩的粉色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
他本是天地间一抹清气所化,无情无欲,守着这昆仑界门已有三万年。司命星君曾说,他的心是这世上最硬的冰。可偏偏,这朵在死地开出的花,让他那颗封冻已久的心生出了一丝名为“好奇”的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再次触向那花瓣。
就在这一刻,原本平静的冰髓水团突然剧烈颤动起来。那朵桃花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生机,粉色的光华大盛,竟将原本幽蓝的室内映照得如霞光漫天。
沈折雪眉头微蹙,并未撤手,而是加强了灵力的引导。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动,仿佛某种硬壳破裂的声音。
紧接着,那团冰髓猛然炸裂,化作无数晶莹的碎冰散落一地。在那迷蒙的水雾中心,一个白生生的影子直直地坠了下来,正好落在了沈折雪的怀里。
沈折雪这一生,抱过法剑,抱过经书,甚至抱过从山崖坠落的仙鹤。
但他从未抱过这样一个温软、潮湿,且散发着浓郁桃花香气的……少女。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模样的姑娘,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眉心的一点红痕,像极了那朵盛开的桃花。她蜷缩在沈折雪的腿上,双眼紧闭,细长的羽睫不安地颤动着。
沈折雪整个人僵住了。
他那双常年握着镇魔剑的手,此刻竟然有些无处安放。
“……化形了?”他低声自语。
按理说,寻常草木妖灵化形,少说也要千百年的修行。这桃花从冥界带回来不过数日,竟借着冰髓之力强行化形,这资质若非逆天,便是邪门。
就在他打算将其扶起时,怀里的少女动了。
她发出一声细碎的呢喃,像是渴极了的雏鸟。她并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循着本能,在沈折雪那散发着清冽冷香的颈间蹭了蹭。
接着,她微微仰起头,似乎是嗅到了更好闻的味道,张开小口,对着沈折雪那截如天鹅般修长优美的颈项,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沈折雪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疼,对于一个曾被魔族神兵贯穿肩胛都未曾皱眉的仙君来说,这种力度几乎算不上伤害。
让他失态的,是那种感觉。
湿热的触感,伴随着少女吞咽唾液的细微声响,那是独属于“生命”的热度。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颈侧的脉搏剧烈跳动起来,血液顺着那一小块皮肤,仿佛烧到了心里。
“放肆。”
沈折雪声音微哑,掌心托住她的额头,将她轻轻推离自己的颈侧。
少女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在那双眸子里,没有冥界的阴霾,也没有昆仑的寒冷。它们清澈得像是一汪刚消融的春水,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懵懂与纯粹。
她呆呆地看着沈折雪,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从他身上蹭来的灵力白光。
“好……好喝。”
她开口了,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出锅的云糕,带着一种初入人世的生涩。
沈折雪活了三万年,第一次感到头疼。
于是,昆仑虚折雪殿多了一个叫“阿拈”的小仙童。
对外,沈折雪宣称这是他从下界带回来的一株仙草,因天资聪颖,收为身边的侍从。
但实际情况是,这位“阿拈”姑娘,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侍从。
“神君,神君!为什么你的剑是冷的,我的手是热的?”
“神君,天上的云朵可以吃吗?看起来像我昨晚梦到的棉花糖。”
“神君,你别老是看书呀,那书上的字黑漆漆的,一点也不如你好看。”
沈折雪坐在书案前,阿拈就蹲在他脚边,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她似乎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探索欲,而沈折雪,就是她探索世界的圆心。
“阿拈,去练字。”沈折雪目不斜视,手里的朱砂笔在卷轴上落下一个圆润的圈。
“不练,手疼。”阿拈理直气壮地摊开掌心,那上面确实有一道红痕——那是她刚才为了抓一只蝴蝶,不小心在石阶上蹭到的。
沈折雪叹了口气。
他放下笔,无奈地拉过她的手。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握在他修长有力的掌心里,像是一团易碎的云。
他指尖微凉,灵力轻轻抚过那道红痕,伤口瞬间愈合。
“你是妖,寻常伤口本该自愈,为何还要在我面前喊疼?”
阿拈抿嘴一笑,眉心的桃花印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因为喊了疼,神君就会牵我的手呀。”
沈折雪的手指猛地一缩。
他看着阿拈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心里那种名为“异样”的感觉愈发浓重。他试图告诉她,仙妖有别,尊卑有序,甚至想告诉她,她是三途川畔的变数,本该被抹杀。
可看着她那张因为被治愈而露出灿烂笑容的脸,那些冷冰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日子在昆仑的雪落雪化中溜走。
沈折雪开始教阿拈修行。他本以为这个在冥界长大的小桃花会修行魔道,毕竟她生来就吸食死气。
可出乎意料的是,阿拈对昆仑最纯正的道门功法有着惊人的亲和力。她体内的那股死气,在沈折雪灵力的调和下,竟然转化成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生死气”。
一半寂灭,一半生发。
“神君,你看我变出来的桃花!”
阿拈站在梅树下,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原本正值深冬,那红梅树上竟奇迹般地开出了一朵粉嫩的桃花。梅香与桃香纠缠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动人心魄的香气。
沈折雪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在雪地里欢快奔跑的少女。
她穿着他亲手选的淡粉色罗裙,裙摆在大雪中像是一只翩跹的蝶。
那一刻,沈折雪忽然在想,如果司命星君的批命是错的呢?如果这朵花并不是什么乱世的妖异,而仅仅是上天怜悯他万年孤寂,送来的一抹春色呢?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发簪。那是他用千年寒玉亲手雕琢的,发簪的顶端,正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
“阿拈,过来。”
少女闻声回头,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她笑得眉眼弯弯,朝着那个清冷的男人飞奔而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一章的宁静背后,昆仑山的结界外,魔界的黑云正在悄然汇聚。而司命星君那本从未出过错的命簿上,沈折雪的名字下,正渐渐浮现出一行血红的小字:
“拈花入骨,情劫难逃。三界之乱,始于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