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云滇边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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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滇边境的雾，终年裹挟着化不开的潮湿与腥涩。
长达六年的卧底任务，在此刻彻底画上句号。
省厅涉密审查室密闭无声，惨白的冷光笼罩整片空间，没有多余声响，只有笔尖落纸的轻响和仪器低沉的嗡鸣。长达四小时的境外行动细节专项笔录，卧底人员心理创伤测评。
所有濒死的挣扎、无数个在生死边界摇摆的夜晚，以及充满不确定的明天，这些过往，不允许被歌颂，连姓名都要隐于幕后。尽数被封进最高密级的卷宗之中。
测评最终结果敲定：心理状态稳定，无应激失控隐患。
加密签章重重落下，冰冷的印纹烙在纸页之上。
解珩指尖捏着那张薄薄一纸调令，纸张轻得仿佛一揉就碎，可落在掌心，却重逾千钧。他缓缓直起绷了数个小时的脊背，起身走出密闭压抑的审查室。
方才室内惨白的灯光、密闭空间里挥之不去的冷意尽数被抛在身后。门外，炽烈骄阳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滚烫的日光铺满身肩，穿过他肩头的缝隙，在地面投下一道清瘦的影子。
——
九月正午的暖阳褪去盛夏的燥热，暖融融的铺洒在市局楼宇外，透亮又温和。
张局立在市局大门的台阶前。
他一路对接省厅，敲定这份涉密调令。看着那道清瘦身影，他眼底压着一层难以外露的复杂，赞许底下裹着沉甸甸的疼惜。
解珩缓步走来，日光落在他清挺的肩背，勾勒出利落清瘦的身形轮廓。
他递上手中的调令与手续，张局接过文件，轻声叮嘱了几句归队后的工作安排。
——
办公室内。
闻叙正端坐着，指尖翻着积压的案卷，眉眼张扬利落。
敲门声轻响。
警员推门而入汇报到：“闻哥，省厅调过来的新人已经到楼下了。”
闻叙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依旧翻着纸面，随口问到：“叫什么名字？”
警员顿了顿，回忆着登记信息：“好像叫……解珩。”
咔嚓。
无形的弦骤然崩断。
闻叙指间的钢笔猛地一顿，重重磕在案卷之上。
闻叙猛地起身，他顾不得身后队员诧异的目光，大步流星冲出办公室，来到到一楼大厅。
通透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室内的喧嚣，也隔开了两个分别六年的人。
暖阳尽数倾泻而下，温柔包裹着立在台阶下的解珩。
细碎的金辉落在他乌黑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浅光，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漫过挺直的鼻梁与清冷的眉眼。日光揉碎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像是冥冥中有所感知，解珩忽然转头，视线穿过玻璃，精准对上窗边骤然驻足的闻叙。
他站在暖阳里，看着六年未见的故人，眼尾极轻地弯起。
那笑意极浅，浅得几乎让人以为是日光折射的错觉。
解珩听完张局最后的叮嘱，微微颔首，抬步朝着大厅走来，张局跟在他身后，一同跨进大门径直走向伫立在不远处的闻叙。
短短数米距离，却像走了一个世纪。
解珩停在闻叙身前，微微垂眼。
他轻声开口：
“闻队，我是解珩，今日来报到。”
话音刚落，跟上来的张局落在二人身侧，目光在闻叙身上落定，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嘱托，低声开口：
“小闻啊，人交到你们重案了。多照顾照顾人家，队内的流程、案子，你慢慢带他熟悉。”
闻叙颔首他视线扫过解珩清瘦的侧脸。
“明白张叔。”他顿了顿，转向解珩，语调平稳，“欢迎归队。工位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先过来熟悉案卷。”
张局没有多做逗留。他拍了拍解珩的肩膀，目光扫向斜侧方，朝一旁的许程抬了抬下巴。
“小许过来。”
许程快步上前，神色看着平静，眼底藏着一丝星光。
“张局。”
张局把人带到稍偏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见。
“解珩归队的情况，之前已经跟你通了气。纪律不用我重复，他的全部经历，队内严禁打探。”
说到这里，张局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谢锦的现状，依旧处于封存保密阶段。”
许程身子微僵，指尖猛地攥紧案卷纸边，呼吸微微一滞：“什么意思。解珩不是刚刚从那边回来…”
“我明白你想问什么。”张局打断他，“哪怕解珩知晓全部实情，现阶段，不许任何人向你透露谢锦的最终结果。这个指令来自省厅。”
许程喉结滚动。希望就在眼前，却被一道纪律硬生生拦死。解珩就站在几步之外，明明那个人见过那边的真相，可他，没有资格去问。
“你只能以公开调动的身份和解珩共事。私下，也不许向他打探谢锦。不管心里多急，必须服从封存命令。”张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压下来，“真相不到解禁之日，谁都不能说，包括解珩本人。”
解珩看见许程眼底那点燃烧起来又瞬间被浇灭的期盼，心口泛起一阵酸涩。可一纸保密命令，他却什么都不能讲。
许程沉默许久，指节泛白，艰难地点了下头：
“……我服从命令。”
他心里翻江倒海。一边是解珩平安归来的欣慰，一边是求而不得答案的煎熬。明明知情人就在眼前，他却要装作什么都不能问。
张局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许程的肩，转身离开刑侦大厅。
周遭来来往往的队员，好奇却不敢明目张胆打量。所有人都隐约知晓，这个由省厅直接下放过来的人背景特殊，张局亲自送来，支队长和副支队长也特地过来对接，涉密的标签压在身上，没人敢上前闲谈搭话。
解珩接过自己的档案袋，跟在闻叙身后走向靠边角的空置工位。
“就这里。”闻叙抬下巴示意，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先翻翻案卷，有看不懂的，直接找我。”
“多谢闻队。”解珩微微颔首，拉开椅子坐下。
指尖抚过冰凉的键盘，他目光扫过堆满卷宗的书架。
闻叙站在桌边停留两秒，转身回到办公室。
解珩已经翻开案卷。
他垂着眼，一页一页静静翻看，神情专注淡然。
没过多久，桌角的警用对讲机骤然刺啦响起，指挥中心的通报声打破室内的空气。
「重案组注意，城郊惠民老旧小区，发生入室命案。群众报警发现死者，辖区所抵达，初步判断为他杀，现场已经封锁，请求重案组支援。」
闻叙按住对讲键回复：
“重案组收到，马上出发。”
门外传来队员跑动的动静，闻叙刚走出去，内勤把刚打印出来的接警工单递给他。
闻叙扫了一眼工单上的地址，转头看向一旁的解珩。
“你刚办完归队手续，按规定可以休整。”
解珩神色平静：“我一起去。”
闻叙看着他，指尖捏着纸质工单的力道微收，没再出言劝阻。
“好。”闻叙淡淡应声。
两人并肩快步穿过办公走廊。重案组队员早已全员整装完毕，勘查箱、痕检设备、摄像器材全部装车。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办案车，车门闭合。
车子平稳驶出市局大门，一路朝着城郊方向疾驰。
窗外繁华街景不断倒退，楼宇愈发低矮陈旧，喧嚣渐少，空气也慢慢变得沉闷凝滞。
车厢内格外安静。
解珩靠在副驾驶，反复翻看手中的接警工单，快速梳理基础信息：独居住户、夜间遇害、门窗疑似无暴力破损、初步定性入室凶杀。
四十分钟车程转瞬即逝。
惠民老旧小区破败的楼栋映入眼帘，墙面斑驳起皮，外露电线杂乱交错，老旧楼道密集拥挤，自带压抑沉郁的氛围。
单元入口早已拉起刺眼的黄色警戒带，辖区派出所民警驻守两侧，疏散围观居民，维持现场秩序。远处三三两两的居民踮脚张望，窃窃私语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办案车稳稳停在警戒线外。
闻叙率先推门下车，他抬手戴好手套、口罩，侧头看向紧随其后下车的解珩，低声快速交代：
“现场保护得还算完整，先跟我进中心现场，初步勘验环境、排查出入口。”
“明白。”
解珩应声，抬手戴好防护装备。
黄色警戒带将喧嚣隔在外面。
辖区民警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汇报：“闻队，死者女性，四十二岁，独居。是早上隔壁邻居闻到异味，敲门没有回应，联系物业撬门发现尸体。现场三单元402，我们进来之后没有挪动任何物品，只做了外围保护。法医小组刚到，正在上楼。”
“有没有财物丢失迹象？”闻叙问道。
“屋内抽屉有被翻动过，但是很乱，暂时分不清是凶手刻意翻找，还是死者生前的生活痕迹。门窗外表完好，没有明显撬压破损。”
闻叙颔首，抬手示意：“走，上去。”
楼梯楼道光线昏暗，声控灯时明时灭，空气中那股混杂腐败的淡淡气味，越往上越是清晰。
队员拎着勘查箱跟在身后，脚步声落在水泥台阶上，沉闷作响。
抵达四楼，402房门敞开，贴着简易的物证封条。
法医和痕检技术人员已经就位，穿戴全套防护，屋内灯光惨白。
客厅凌乱，沙发抱枕散落，柜子抽屉向外拉开，杂物散落一地。死者倒在客厅靠近阳台的位置。
解珩站在客厅边缘，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屋子。
盗窃抢劫？仇杀？还是熟人作案？
门窗没有暴力破坏，是开锁进入，还是死者主动开门。无数疑问，在心底快速推演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