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山月清

13、第 13 章 北岭的

　　北岭的天气太冷了，这里的人早已习惯了麻木，很少有大的情绪波动。
　　不能流泪。
　　这是这儿的居民告诉苏时真的。
　　脸会被冻伤，甚至会损伤眼睛。
　　可苏时真是修士，早已不惧怕这种伤害，可她还是想到了洵岚。
　　如果她在这，便能随随便便升起火。
　　呼出的热气瞬间变成白雾。
　　不及那年永冬，那年呼出便被凝结的冰。
　　好痛，脸好痛。
　　我敲响了镇长的门，讨要了盆温水洗脸。
　　浸在水盆中，思绪才转动了些，先除祟吧。
　　此祟善隐秘，又蹲守了几日才抓到它。
　　温热的血和雪一同溅到我的脸上，告诉镇长除完祟后，便里面御剑回了宗门。
　　“仙师！带点东西走吧！”
　　“不用了。”
　　到最后，乐乐的死讯是怎么告诉快快的，我已经忘了，回过神，快快已经在哭了。
　　“准备葬礼吧。”
　　师尊并不了解这些，乐乐的死也达不到让整个宗门为其默哀的程度，最后，只在南泗峰布置了个小灵堂。
　　停棺七日，乐乐平时的好友陆陆续续的都来上了柱香。
　　人并不多，大多上了香，和苏快快说了两句，留一会，便走了。
　　“尸体是从满春城里送来的，这次历练派送的任务没观测好吗。”
　　“出去说。”
　　这场葬礼渐渐的接近了尾声，人基本都来过了。
　　“姐姐，我去更衣。”
　　殿内里有些闷，干脆出去透口气好了。
　　“快快，你...”
　　“啊！姐姐。”
　　她的眼更红肿了，我不由的皱眉，有些心疼的拍摸了她的背。
　　“叮。”
　　一把飞剑直冲这边，“快快，走。”
　　被黑布缠住的剑飞回，是洵岚先前与我切磋的那把。
　　我抬头看向洵岚，明明是青天白日，整个人却显的阴鬼森森，比那入了邪的鬼修都过犹不及。身子一半被草木遮住，在她脸上投下阴影，一身黑衣，四周散溅着点点血迹，手还滴滴拉拉落这血，身上只有黑红两色了。
　　而挡住攻击的那把剑，是中曲。
　　“回去加练3个时辰。”
　　“是，师傅。”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父亲，再怎么说，乐乐也算是我师妹吧。”
　　师傅脸色有些冷了下了，我急忙找补，“师傅，是我叫阳春来的。”
　　在场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快快刚刚已经跑远，许是回到殿内了。
　　师傅显然已经知道了，知道是洵岚杀了乐乐，会打起来吗？
　　算了，洵岚脾气好，是不会和师傅打起来罢。
　　师傅明显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走了。
　　“你受伤了吗。”
　　洵岚身上的血腥味有些重，混着幽幽花香，钻进我的脑子。
　　“没事。”她说。
　　“东西我放苏快快房间了，记得处理。”
　　葬礼接近了尾声，等一切结束还有些不真实感，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每天多的是人死。”洵岚站在殿内，抱臂。“大多无名之辈，死了便是死了，莫说葬礼，死那都没人知道。”
　　血水滴滴拉拉的在她脚下汇聚成一小汪，“去洗洗吧。”
　　葬礼借用的苏时真的住处，乐乐的排位已经被快快带走，洗漱净身的地方在后殿。
　　“不了，晦气死了。”
　　火气又升腾上来，搞什么？
　　“洵岚，我脾气很好吗。”
　　“那我脾气就不好了吗。”她缓步走到我脸前，“只杀了她一个，还让你们办了葬礼，我脾气难道还不够好吗？”
　　“难道杀了她就是对的吗？何至于！”
　　“怎么不至于！”
　　又是不欢而散，走前，她将那把被黑布包裹着的剑塞进我怀里。
　　我解开缠着的布，是连理枝。
　　那年定情时，我赠与她的。
　　这算什么？
　　“苏师姐，阳春仙留了东西。”
　　我回头，是快快。
　　快快的房间正中，放满了猎杀的妖兽和修炼资源。
　　大多是土灵根，再其次是木灵根。
　　“收下吧。”我说，“好好修炼，这些对你修炼有好处。”
　　回到合欢宗净身换衣。
　　“洵岚。”
　　姚夭进了院门，“核实清楚了吗?”
　　“是她。”我说。
　　那天死在满春城酒楼的，是苏快快。
　　“这小丫头手脚不怎么干净，苏快快死的那天，她在黑市买了隐息石，是个兔妖卖的。”
　　“还有”她将资料推到我面前，“她是苏九。”
　　苏九，一个类似张三李四的名字。
　　多年前，姚夭照常混迹于黑市情报交流中心时，看到过这个名字。
　　自此我与姚夭便多在地下场所能看见这个名字。
　　“她倒是混的开，能让唯一的亲人替她**。”
　　不过几个时辰，捕风堂弟子将苏乐乐这些年做的事呈上来了。
　　“她...还接触了那些。”
　　这倒是意外之喜，那年虽将邪修歼灭，可残留的东西可不知都流失到那里去了。
　　找了个新的通讯牌，登上黑市。
　　“要杀了她吗。”
　　“不，我想到了个新办法。”
　　冬去春来，又过了一年。
　　苏乐乐应该拿到那东西了吧。
　　“乐乐，别怪姐姐狠心啊...怪只怪你做错了事情吧。”
　　“苏师姐最近修炼的好快！是有什么机缘嘛。”
　　“最近感悟了而已。”
　　这半年，苏乐乐算是青云有名的人物了，或许不只是风云，别家弟子也多多少少听了些。
　　年近16，三灵根，金丹后期。
　　修为晋升有些许不合理，哪怕再往前倒一百年，也没那个修士能做到这样。
　　可偏偏她做到了。
　　“半年几乎提升了一多个大境界！好厉害啊...啊！”
　　我敲了敲那弟子的头，“有时候晋升太快可不是什么好事。”
　　闲着无聊时，会来给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上两节晚课。
　　“仙师，以后能不能上早课呀，我还约了人呢。”
　　“我起不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教腻了弟子，便出门支了个小摊子，走南闯北的治病看诊。
　　“你倒是有闲心，那些个大族想见你一面都还见不得，倒是往各种犄角旮旯跑。”
　　路过铭城山，本想碰碰运气来看看老熟人。
　　“难得没回宗啊。”
　　“回宗了不就见不到你了嘛。”
　　他扔了几本书在我面前,“听说你生意做的挺好啊。”
　　我瞥了一眼，最上面那本是那本族长不得不说的秘密。
　　“这都多少年前的了，赶明再给你送几本。”
　　难得的，他气笑了。
　　“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如果让他知道我还润色了些，怕是连面前的茶点也要遭殃了。
　　又略略坐了会，便起身告辞了。
　　再次见到苏时真，是在一处小山林中。
　　“山下四周的居民说最近山上总有奇怪的动静，我来看看。”
　　苏时真微微低头，“是乐乐。”
　　“她不是死了吗？”
　　“死掉的，是快快。”
　　苏快快修为涨的太快，从外门转为内门，本是前途一片光明。
　　那段时间，几乎青云所有长老师长，都夸苏快快。
　　直到被一位长老收为亲传后，门下有个规矩便是要和上头的师姐师兄切磋。
　　“只当是玩玩，不必紧张师妹。”
　　苏快快最上头的师姐，是位元婴大圆满的师姐。
　　“当年我修炼到金丹期，可是花费了二三十年，哈哈哈哈哈。”
　　“我们师门可算是来了个悟性好的弟子。”
　　直到切磋时，苏快快被打落隐息石。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修邪的事很快被发现了。
　　“执法的同门来不及抓住她，她便提前跑了。”
　　抓住了才不正常吧，我想到了苏乐乐得到的那些东西，够她躲一阵子了。
　　“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是我没多深究。本以为快快是因为乐乐的死性子有些变了，没想到...”
　　“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她又有什么错，只是被蒙蔽了而已，被那人欺瞒。
　　当年杀死她父母的那柄剑，最终杀了他们全家。
　　“是我没教好她。”
　　至于苏快快什么样，没人在意了，是否知道苏乐乐利用了她，也没人知道。
　　带回苏乐乐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纵使她法宝再多，修为涨的再快，也终究赶不上合体。
　　一股脑砸了许多金贵法宝下去，哪怕她隐匿的再好也无所遁行。
　　到底还是稚嫩了些。
　　我搜刮了遍她的那些小法宝，倒也有两个新奇物件。
　　“这些要充公。”
　　“只是看看嘛。”
　　我将掏出来的两个小法宝又默默放了回去。
　　多堂会审，这件事显然是不可能从轻处理了。
　　“...其魂魄，封于藏剑阁。”
　　判词什么样，我根本不在意，或者说在意的点从来不是这个。
　　苏时真还想请罪，请监管不合格的罪。
　　我拉住她，不想她在此被罚。
　　“苏时真，想想我。”
　　僵持时，苏乐乐被执法弟子带了下去，行邢。
　　殿内闷闷的，我不愿多呆。
　　走出殿门，风吹起了她的发。
　　“洵岚。”
　　她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望向前方，带有说不明的笑意。
　　那模糊的侧脸，飞扬的发丝飘带，和看不清的眉眼，直直把我拉回了3678年的风云比。
　　这次，我终于听清台上交错间她说的那句话。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