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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层之下 旧实验室地 ...

  •   旧实验室在城东工业区边缘,一栋三层的灰色混凝土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大门锁着,铁链穿过门把手,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林渺蹲下来,看了一眼挂锁的锁芯:“这把锁是后来换的。我离开的时候用的是密码锁。”

      白榆站在她右侧,视线扫过门框周围的地面:“门框右侧的锁孔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金属刮痕。这个刮痕的宽度与你父亲生前使用的那套工具箱里那把螺丝刀的刀尖宽度一致。他在锁芯被更换前来过这里。”

      林渺从兜里掏出那把PH2螺丝刀——之前拧紧石碑底座螺丝的那把,在锁芯右侧的小盖板外侧沿着缝隙撬了一下。盖板弹开,露出背面一条蓝白双色绞线。她把绞线的两端短接了一下,挂锁的内部结构发出咔嗒一声,然后她轻轻一拉,锁开了。

      铁链从门把手上滑落,掉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推开第一道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日光从门口照进去,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斜长的亮区。走廊两侧的墙面贴着旧式的白瓷砖,大部分表面已经泛黄,部分瓷砖的边角已经脱落。走廊尽头是通往地下层的楼梯口,台阶表面覆着一层均匀的薄灰。

      她朝那个楼梯口走过去。白榆走在她右侧,他的脚步声几乎完全消融了——他调整了自己的步伐落点,让鞋底每次都落在她的脚印旁边,而不是她踏过的同一位置。

      地下层走廊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白榆从指尖放出一道银白光丝,提供了大约两米半径的照明范围。林渺停在地下二层的防火门前面,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塑料牌,牌面上的字迹是用油性笔手写的:「三层入口。非授权人员止步。」字迹的颜色已经明显褪了,但笔画的走向跟她父亲留下的那张布线简图上的字迹完全一致。她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

      白榆上前一步,把右手贴在门板表面:“门板内侧有一道电磁锁。启动时间大约三年前,跟你离开实验室的时间吻合。当前状态是常闭式锁定,通电解锁。”

      “断电。”“断电后电磁锁会处于无电流状态,门板可以机械推开。地下配电机房在入口左侧约七米处。”

      他走到走廊左侧,手电筒光柱扫过墙面,在一扇铁皮配电箱门前停住,用一根银光丝从箱门的缝隙探进去,触碰箱内总开关的接线端。配电箱内部的继电器响了一声——整个地下层的灯光在同一瞬间恢复了供电。防火门上方的电磁锁同步发出解锁的声响。

      林渺握着门把手往下压,门开了。走廊尽头是另一道更窄的门,金属质地,表面没有把手,只有一枚凹入式指纹识别模块,模块下方有一排极小的字:「使用前请清洁指腹。以免识别误差。」

      她站在那道金属门前,低头看了那行字大概两秒,然后把自己的右手拇指按在指纹识别模块上。识别模块亮了一下绿灯。门开了。门内侧是一间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正中央地面上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形检修口。检修口的金属盖板上有三个握柄槽。

      她蹲下来,握住其中一个握柄槽,顺时针转动了四分之一圈,然后把盖板提了起来。盖板下方是一段垂直向下的金属梯,通往更深的下一层。梯道内侧的温度比上层低了大约三度,空气流动方向是从下往上,带有持续的气流声。

      白榆站在检修口边缘,读取了气流速度:“空气交换系统仍在运转。地下三层的设备可能仍处于供电状态。”

      林渺把右手的螺丝刀放回兜里,调整了一下握柄的位置,然后握住金属梯的横杆,往下踩了三格之后她停在那个位置,侧过头仰视上方的白榆:“你下来的时候把盖板带上。”

      “盖板关上之后,上层的灯光会被切断。”“切断。需要黑暗来观察设备的工作指示灯是否正常。”

      她继续往下爬。金属梯总共二十七级,她数完了。踩到最后一格之后她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弯曲卸力,帆布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白榆跟着她下来,同时伸手把盖板关上。盖板合拢之后,整个空间完全陷入了黑暗。

      林渺的右手掌心亮了。暖金色光膜从她的疤痕表面扩散开来,覆盖了大约两米的半径。三层的整体结构显露出轮廓:这是一间大约四十平方米的设备室,天花板高度约三米,墙体表面全部覆盖着金属屏蔽层。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台约一米五高的金属立柱,立柱表面连接着十多根线缆。线缆从立柱底部延伸出去,接入地面铺设的线槽,最终通向四面墙体上的接线终端。立柱顶端有一个圆形开口,开口内侧有一枚透镜正在发出极微弱的蓝色微光。

      她走近那根立柱,站到能看清透镜位置的距离。白榆从她侧后方走上前来,站在立柱右侧。他注视着透镜内测那团正在缓慢旋转的蓝色微光:“这台设备目前处于接收状态。它在持续接收来自一个与当前维度不同的空间的数据包。”

      “你在旧硬盘里读到的信号就是从它发出的。”“它发出的信号频率与我的核心数据终端的运行频率之间存在重叠部分。那部分重叠的频段才是让我降落到这台服务器上的通道。我之所以能到达你的硬盘里,不是因为信号覆盖了你的设备,而是你的服务器内部本身就有与这个接收器兼容的底层架构。”

      她在那台设备前面,掌心光膜贴着立柱的侧面金属外壳。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开口,然后她说:“我爸在做的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制造黑雾。他在制造一条可以被某些东西穿过的通道。”

      “如果黑雾是通过数据复制产生的意识体,那它是在他原本的通道设计基础上被错误写入的衍生品。如果那台设备的设计目的是接收而非发送,它当初可能从未预期会有任何东西从另一端穿过来。”

      她把右手从立柱表面拿开。掌心光膜的亮度和色温都没有改变,但她把它从金属表面拿下来之后,她的右手食指在光膜覆盖下轻微地弯了一下。弯完之后伸直了。然后她开口:“如果通道的那一头还有一个正在发送的源端——那黑雾只是第一个从那里过来的。后续可能还有别的。”

      白榆的银环瞳孔停了一拍:“如果这台接收器继续运行,通道就不会关闭。已经过来的黑雾虽然被锁死了,但新的信号仍有可能沿着同一条路径过来。”

      她转回身,面朝那根立柱,然后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沿着线槽的走向走了一遍。在房间东南角的线槽末端,她看到了一台已经停止运转的旧设备——电源灯是灭的,没有任何运行指示,但它的信号接口端连接着一根线缆,线的另一端接在立柱的备用端口上。

      她蹲下来,把那台旧设备从线槽末端移开。在它原来的位置,地面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不干胶标签,标签上写着一串手写的字符:「适配器-备用。频段匹配测试样本。”

      她把手机电筒的光调暗,侧过头看着白榆:“那台设备上贴的标签,字迹是陈不言的。他来过这里。他知道这台接收器的存在。”

      “陈不言不仅知道黑雾的存在,他还知道这台设备的核心设计结构。他可能在这台设备上做过独立的测试,用不同的频段尝试建立信号链路。”

      她站起来,看向立柱顶端的透镜——那团蓝色微光仍在持续旋转,稳定,无变化,没有被任何外力干扰过。她把自己的右手掌心重新贴回立柱表面,她的掌心光膜在与立柱金属表面接触的瞬间开始发出稳定的暖金色光。她站在那台持续运转的设备前面,右手贴在全金属表面,感受着那道从透镜深处穿过来了的信号经过她的掌心、穿过她的光膜、被她完整地读取了一次。

      白榆站在她侧后方,他的左腕线痕接收到了她掌心光膜的读取结果。那段信号的内容不是数据片段——是一组持续振动,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很厚的墙,用食指敲了一段摩尔斯码。短长短。长短长。短长短。长短长。

      她读完了那组重复的振动之后,把右手从立柱表面拿开了。她侧过头看着白榆,然后转回去,面朝立柱顶端那枚透镜开口。她说:“它的发送端在通道另一端,离这里很远。它的发送距离可能超过了当前维度能测量的范围。信号被载波编码成当前维度的信号格式,然后通过那些线缆接入了你的服务器。读到了白榆的存在,然后发送了这段信号进行验证。”

      “它在确认我是否已经接收到它发送的信息。”“它在确认你。”她站在立柱侧面,掌心光膜已经恢复亮度,覆盖着整道疤痕表面。那台接收器的蓝色微光持续稳定地旋转,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她看着那束旋转的光,然后转回身,面朝白榆的方向。“那组摩尔斯码是两个词。短长短是‘好’,长短长是‘收到’。”它说:好。收到。它在等你回应。”

      白榆的左腕线痕闪了一下。频率跟那组摩尔斯码的重复周期一致。他开口时声音平而稳:“如果我们回应了,通道就会被确认。发送端会知道这一端的接收系统是活跃的,然后它可能会开始传输数据以外的信息。比如实体。”

      林渺站在立柱前面,她的右手食指在身侧保持伸直状态,指端微微朝向白榆的方向。她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朝向白榆站着的位置,没有贴上去。白榆的左腕线痕闪了两次,频率与她的掌心光膜的节律吻合。

      她说:“如果我回应了,通道就会被建立,我们就能知道父亲在那一边留下了什么。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停在‘好’和‘收到’的交换关系里。”她把手放下来。

      白榆的右手也放下来了,垂在身侧,左腕线痕持续亮着,跟她的掌心光膜保持同步。地面上那台旧设备被移开后留下的空白区域里,泛黄的不干胶标签边缘翘起了一角,露出下面一层更旧的墨迹——是用铅笔手写的,笔画比标签上的字迹更细,写的是同一串频段数字,但字迹明显不同。那行铅笔字迹末端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缩写:L。

      林渺在那行铅笔字迹前端蹲下,读出那个缩写之后没有收回视线。“L是我爸的姓的缩写。他把这个频段写在这里,没有归档到任何正式实验记录里。他留了一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底稿。”

      她站起来。白榆站在立柱右侧,他的左腕线痕持续亮着。她的掌心光膜持续亮着。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那台接收器的蓝色微光持续在立柱顶端旋转。林渺把视线从铅笔字迹上移开,侧过头看向白榆:“我们今晚把这段频段写进小说里,作为备用章节发布。如果通道那一端有第二个实体正在生成——它会在读到的第一时间知道这一侧的接收者已经准备好了。”

      “你在用文字告诉它,你收到了它的信号。”“我用文字告诉它:你发的‘好’和‘收到’,我读懂了。如果你还能发更多,我会接着读。”

      她走到楼梯口,用手掌按住金属梯的第一级横杆,然后侧过身,看向白榆:“你站在我右侧的时候,地下三层的灯还能亮多久?”“备用电源大约能维持四十八小时。之后需要重新通电。”

      她踩着梯子开始爬。“那你有四十八小时把新的信号链路写完。”白榆跟在她身后,踩上同一级横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截金属梯的距离,左右错开。脚步声在竖井里交替上升,一个声音清晰,一个几乎无声。

      盖板被她从上层推开,地下二层的灯光重新照进来。她翻出检修口,站在金属门外的走廊里。白榆跟着她翻出检修口,反身把盖板重新合上。两人站在走廊里,日光从地下二层的防火门上方那道窗口透进来,铺在地面上。

      她开口说:“那台接收器的备用电源能维持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我需要完成两个内容:第一,把那段频段写进小说;第二,用右手碰一次你左手腕的线痕。做完之后通道就会被确认,发送端会知道这一端已经准备好了。”

      “你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这两个动作。”“我会。”

      她推开防火门,白榆走在她右侧,两人走出地下层,经过走廊和楼道,回到地面。日光从门口涌进来。她在门边站定,那把螺丝刀柄上还残留着她父亲的指纹。她把它放回内袋里,拉上拉链,然后侧过头,白榆的左手腕那道银白线痕持续发亮,频率跟她的掌心光膜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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