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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四小时 她夹了一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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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整。网吧窗外刚透进第一道偏蓝的灰光。后门的锁转了一圈——不是有人从外面开,是门从里面被拧开了。白榆把门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地面。地面是干的。没有霜,没有水渍,没有昨夜留下的任何痕迹。他把门重新关好,锁芯落回去,然后走回吧台前面,站定。
林渺靠在吧台椅背上,左手端着一杯刚接的热水,右手盖在杯口上,像在等水凉得慢一点。“外面怎么样?”“地面是干的。排水沟盖板边缘没有凝结物。电线杆上没有鸟类停留。”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今天你打算干什么?”白榆看了她一眼,然后视线落在她的右手上。“你今天打字的时候,我可以站在旁边看吗?”
“可以。”她把椅子往左边挪了一掌的距离,空出右侧一整片空间给他站着。“不挤着你。”他站到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右肩跟她椅背的右沿之间隔着一道刚好能伸手拿东西的缝隙。她把手放回键盘上,继续打字。他站在旁边看她打完了一整页,没有出声。她在页末敲了个句号,然后偏过头:“你站了四十分钟了。不累吗?”“不累。站着比坐着更容易维持实体的电磁场均匀分布。”“那你以后都站着?”“你打字的时候站着。你休息的时候坐。”她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推到吧台边缘他的方向,白榆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次他喝完仍然没有擦,但水痕在嘴角停留的时间比昨天短了一些,因为他的唇角稍微弯了一下。她把视线收回去继续打字。
上午九点。日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从窗户正上方照进来,在吧台上切出一道菱形亮区。林渺停下来活动右手手腕的时候,白榆往窗户的方向走了两步,伸手把窗帘的右下角往侧面拉了几厘米——调整了遮挡角度,让日光不再直射她的屏幕。
她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到他的手上。“你挡光的手法是在哪学的?”“没有学过。根据你眼睛的瞳孔在日光直射时缩小了约百分之十七,我推导出需要调整窗帘角度。”“所以你是因为看到我瞳孔变化才去拉的窗帘?”“是。”她没有说谢谢。她把右手从鼠标上拿起来,朝他的方向伸过去,在空气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搁在桌面上。她仍然没有说谢谢,但那个伸手的动作已经够他读完了。
中午十二点。林渺从吧台下面翻出两包方便面——红烧牛肉味,保质期还有两个月。烧水的时候白榆站在她侧面,看着她把面饼放进碗里,浇热水,盖盖子。全程没有说话,但他在她撕调料包的时候伸手把撕开的包装袋接了过去,放进了垃圾桶里。她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等面泡好。两碗面摆在吧台上,她坐左,他站右。她拆开一次性筷子,把其中一双的包装纸撕开之后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指腹碰到了她的指尖——不到半秒,但他的手指尖温度比昨天高了一些,接近正常人类体温的三十四度左右。她低头吃了一口面,然后说:“你的手指温度比昨天高了三度左右。”“因为数据终端嵌进你掌心之后,有一部分能量流向被反哺回了我的实体维持系统。我的体温正在接近人类体表温度的基线。”她听完之后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牛肉——其实是从自己碗里夹过去的。白榆看着那块肉片落在自己的面汤表面,浮着,没有沉。“给我做什么?”“我吃不完。你实体现在能消化食物吗?”“能。物理分解功能已经开发完毕。但摄入量过大仍需要额外的能量去处理。”“那你就吃一块。”“好。”他把那块牛肉夹起来吃了。咀嚼的动作不算快但很准,像在按程序执行一样。吃完之后把筷子搁回碗沿上。
下午三点。林渺把电脑合上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通风。窗外的日光斜着打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暖色长条。白榆没有跟过去——他站在原地,从那个角度能看到她站在窗边被风掀起的头发末梢。她转过来说:“今天不用去星光大厦的感觉怎么样?”“感觉时间变长了。”“因为不用赶路。不用检查排水管。不用读热敏探头的回传数据。”“还有原因。”“什么原因?”“因为站在你旁边的时间比站在排练室的时间长了。同样是一小时,在排练室过得更快。”她没有接话。但她站在窗边,逆光的位置,日光在她身体边缘镶了一层亮色的轮廓线。
傍晚六点。暮色开始从窗户的右下角渗进来。白榆坐在沙发上——不是站着,是坐着。因为他之前站了将近十二小时,她在下午四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如果再不坐下来,你的电磁场分布可能会因为长时间同一姿态而产生局部不均匀。”他坐下来了。坐在沙发右侧那块被他的体重压出凹陷的坐垫上,脊背靠着沙发靠背,膝盖并拢,双手搁在膝盖上。跟第一晚他坐下来的姿势一模一样。林渺走过来坐在沙发左侧,中间隔着一条坐垫的距离。跟第一晚一样。
但她坐下去之后,把右手伸到两人中间的空隙里,掌心朝上,搁在沙发坐垫的表面。白榆低头看了她的手一眼,然后把自己的右手也伸过去,搁在同样高度的坐垫表面。两根食指之间隔着一道缝隙,没有之前五厘米那么宽了,大约两厘米。
白榆说:“今天还剩六个小时。”“嗯。”“明天早上我九点出发去星光大厦,下午三点回来。”“那你明天下午三点回来的时候门也会是开着的?”“开着。”“那明天下午三点之前你会在做什么?”“写番外第三篇。写你下午三点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有没有拎东西。”他看着那道两厘米的缝隙,然后开口:“我明天推门的时候会拎一把新剪刀——今天发现工具箱里那把剪线钳的刃口钝了。”“你发现剪线钳钝了?”“今天我帮你接充电线的时候,你剪线头的那一下,切口有毛边。”“你连切口有毛边都看到了?”“看到了。”她没有接话。但她放在坐垫上的右手食指,朝着他的方向,弯了一下。他也弯了一下。两人的食指同时在暮色的光线里完成了同一个动作,然后在坐垫上方各自保持着那个弯曲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窗外路灯亮了。今天它亮得比昨天晚了大约两秒。日光还没有完全收尽,路灯就亮起来了,把暮色染成一层暖黄色的覆盖层。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两根食指保持弯曲的弧度,中间隔着一道正在变窄的缝隙,白榆说:“明天那篇番外写完之后,我们换一张沙发坐垫。那块弹簧已经塌了。”“换一个更硬的?”“换一个两个人坐下去都不会往中间滑的。”她侧过头,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你在规划明天之后的事了。”“我今天站了一天。想了大概二十三小时,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弹簧不再塌陷,我坐在你旁边的时候就不会因为坐垫倾斜而往你那边靠。”她听完之后把头转回去,面对着窗外的路灯,嘴角弯了极小的一度。“那明天就去买一张新的坐垫。”
路灯下的巷子口的地面上没有霜,排水沟盖板边缘干燥,电线杆上没有鸟类停留。墙上没有黑色雾丝残留,铜管接头还在墙根靠着,空气里没有异常温度梯度。她就坐在他旁边,右手伸着,手指弯着,跟他的手指朝向相同的方向,保持着那两厘米的缝隙,在一整天二十四小时快要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体温在隔空交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