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万般不问，唯予你偏 工地设备突 ...
-
那天的工地，简直像个大型翻车现场。
声场校准设备突然发疯，机身抖得像筛糠，嗡鸣声穿透三层楼板，墙角的水泥灰簌簌往下掉。
七八个工程师围着那台铁疙瘩打转，有人拿万用表戳，有人抱着笔记本电脑狂按键盘，有人趴在地上听动静。
“不行，频率全乱了！”
“是不是主控板烧了？”
“不对，刚刚还好好的！”
话音未落，设备猛地一震，整栋建筑跟着共振。
墙上的挂图咣当掉下来，差点砸到李工的脚。
李工面露愠色，出声抱怨。
场面混乱不堪。
温叙站在角落里，手里的示波器差点脱手。
那台设备的嗡鸣声像一根尖针，直直刺进她的耳膜，不是普通的机械噪声，而是一种低频谐波，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金属质感。
她太熟悉这种声纹了。
Case-001 里那段被篡改的录音，在开篇处也藏着几乎相同的谐波特征。
那是特定型号定向声波发射器在过载时才会产生的声学指纹。
她本能地按下示波器的录制键，将这段异常频率保存下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标记出 127.3Hz 与 131.8Hz 两个可疑的峰值。
她想过去帮忙，却挤不进去，一群人围着那台机器，活像在搞什么神秘仪式。
就在这时，沈听动了。
没人注意到他是怎么走到前面的。
他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去。
然后，他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三秒。
就三秒。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机器的抖动声都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李工张着嘴，手里的螺丝刀悬在半空。
有人小声嘀咕：“他这是……在感应？”
沈听睁开眼，径直走向配电箱。
动作快得像提前排练过，拔下其中一个接口，咔嗒一声，震动戛然而止。
安静。
全场安静得像坟场。
周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瞬间涌来，如同尖锐的金属刮擦声。
沈听本能地皱眉，耳朵微微发紧，手指迅速摩挲了一下挂在耳侧的耳机，将那些嘈杂的讨论隔绝在外。
他快步走回工位，没有留下一句话。
但只有温叙注意到了，在刚才那三秒里，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是人在极力忍耐某种疼痛时的生理反应。
那个频率，对普通人只是刺耳，对经历过定向声波创伤的人，却是往旧伤口里重新钉钉子。
李工在后面摇头叹气，声音压低了八度，跟旁边的人咬耳朵：“这人啊，技术是好，就是太冷。跟块冰似的，谁热脸贴上去都白搭。”
温叙正在调试另一台仪器，手忙脚乱，额头上冒了汗。
那台老旧的频谱分析仪屏幕一直在闪，她弯腰去够后面的线，脚下一绊，差点踩断地上的数据线。
“哎小心，”小张刚喊出声，沈听的身影已经闪过去了。
他弯腰，动作很轻，手指准确无误地接上那根快要脱落的线，又顺手拧紧了旁边松动的支架螺丝。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做完之后，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一句话没说。
一个眼神都没给。
他向来不拘小节，手上常年沾着器械油污，连手套都没戴就直接碰上了那些油腻的螺丝。
那双手，刚才可是精准拔下故障接口的手。
温叙愣了一下，抬头想说谢谢，看到的已经是沈听的背影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呃”，然后低下头继续调仪器。
她低头看向示波器，刚才那段异常频率的波形还冻结在屏幕上。
她按下导出键，将文件命名为“工地异常_0927”，存入本地加密文件夹，又在备注栏里打下几行字：“疑似接地回路谐波干扰，峰值频率 127.3Hz、131.8Hz，与 Case-001 低频特征存在 0.4% 偏差，需进一步交叉比对。”
保存，备份，刻录进随身 U 盘。
这些动作她做得了然于胸，仿佛某种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李工远远看着这一幕，又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他帮温叙接线，还给拧螺丝……上次我搬设备腰都快闪了，他经过我身边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些对话，温叙其实都听到了。
她耳朵尖，又不是聋子。
但她装作没听见，专注于手上的旋钮，把那台频谱仪调到差点死机。
她心里其实挺乱的。
沈听这个人，确实奇怪。
他们入职时间差不多，但沈听的技术比她强太多，强到不是一个量级的。
每次开会，他永远是最沉默的那个，但老板提问，也只有他能答得上来。
然而，当周遭讨论声稍大，他便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按压耳朵，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
其他人问他问题，他要么以图纸批注回应，要么开口就是一句精准打击，“你看说明书了吗？”
搞得没人敢轻易找他。
但对她……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上次她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仪器上，手忙脚乱地擦，沈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接过抹布，三下五除二处理干净，还递了张纸巾给她。
她想说谢谢，他已经走了。
还有上回团建，有人起哄让她喝酒，她酒量差，正愁不知道怎么推，沈听突然开口说“她酒精过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家都不好意思再劝，她逃过一劫。
事后她偷偷查了，自己根本不过敏。
他为什么要那样说？
温叙摇了摇头，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管他呢，反正他是大佬，她是菜鸟，大佬照顾一下菜鸟不是很正常吗？
团队互助嘛。
可团队里的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午休时，张姐拉着她小声说：“小温啊，你是不是跟沈工有什么……特殊关系？”
“没有啊，怎么了？”
“那我提醒你一句，沈听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眼细得很。你要是真跟他没什么，就别老让人家帮你。这种男的，你越欠他人情，越不好还。”
温叙一脸懵：“我没让他帮我啊……”“他知道你会出事，所以提前等着了。
这比让你求他帮忙更吓人，你懂吗？”
张姐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自己琢磨吧。”
温叙望着张姐离开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仪器外壳，心中满是疑惑。
她抬头望向沈听的工位。
他正背对着她，坐在电脑前，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老家属院的铸铁水管在深夜发出 136Hz 的共振异响，她和那个男孩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冰凉的地砖，听了一整个下午。
那时他说，声音是有记忆的，即使频率消散了，共振点还在。
如今，他们明明坐在同一个房间里，中间却横亘着十五年的血案与未说出口的名字。
旁人的玩笑话落在耳中，温叙只淡淡一笑。
她清楚两人之间并非普通同事，那层儿时情谊被十五年风波层层包裹，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公开亲近都是隐患。
而沈听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关照，她也明白，是旧情难掩，亦是无声的守护。
下午开会，沈听坐在她斜对面，全程没看她一眼。
但会议结束后，他经过她工位，放了一瓶矿泉水，就是她平时喝的那牌子。
她抬头，他已经走远了。
旁边的同事小赵凑过来，挤眉弄眼：“哎，温姐，沈工又给你送水了？”
“他给所有人都送了吧？”
“你睁眼说瞎话呢？”
“你看看他那桌子上，除了他自己那杯黑咖啡，还有别的东西吗？”
温叙看了眼沈听的工位，简洁得像样板间，一个水杯，一台电脑，几本技术手册，连个绿植都没有。
再看看自己桌上，多出来的那瓶水。
她默默把水收进抽屉里，感觉脸有点热。
算了，不想了。
她拿起工具，继续去调试那台该死的频谱仪。
刚走到设备前，发现刚才松动的支架已经被人拧紧了，连数据线都重新整理过，整整齐齐地捆在一起。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
她咬了咬嘴唇，掏出手机给沈听发了条微信：“谢谢。”
过了很久，那边才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但温叙盯着那个“嗯“字，不知道为什么，嘴角自己就弯上去了。
远处的工具间门口，李工探出半个脑袋，捅了捅旁边的人：“你看你看，温叙又在笑。”
话音刚落，沈听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新的信号线。
经过工具间门口时，他脚步停了一秒，偏头看了李工一眼。
李工瞬间缩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沈听走远了，他才小声嘀咕：“妈呀，这人是不是背后长眼睛的？”
“废话，人家干声场校准的，耳朵比眼睛好使，你说什么他都听得见。”
“……那我刚才说他坏话他听见了？”
“你说呢？”
“李工表情瞬间垮了。”
而另一边，沈听走到温叙身边，把那卷信号线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台子上。
温叙抬头，他依然没有看她，只是将那卷信号线放下，随即转身离去。
“那个……今晚食堂有酸菜鱼，你要不要一起吃？”
沈听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声音很淡：“食堂人多嘈杂，我不便久留，你自行用餐即可。”
他说完便转回身子，步伐平稳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留下温叙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而沈听已经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屏幕上的程序界面还没关。
他盯着光标闪了闪，伸手拿起桌上一包没拆封的糖醋排骨味薯片，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无声的关照藏在细节里，而十五年旧案带来的阴霾，从未真正散去。
温叙不知道，这个电话号码，她以后会打无数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万般不问，唯予你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