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与大祭司》并蒂莲花

7、柒·书房审 穆杳突然觉

　　穆杳突然觉得很委屈。
　　他不知道自己心中莫名的酸涩从何而来，只觉得这酸意从心底涌到了鼻尖。他心想，谁稀罕你的金银俗物，浮名薄禄！有本事就赏我一个公道！

　　话到嘴边，他又咬了咬牙忍住了，朵朵还在苟夫人身边眼巴巴望着自己呢。事已至此，不能意气用事，得先当着文武百官把朵朵保下来。
　　他站起来，也没打算再跪，低头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抬眼看向景明的眼睛：“我不要赏赐。只求殿下开恩，准我和舍妹平安回家，草民，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四个字让他说得像“不共戴天”。

　　景明抿了抿嘴，暗自把扶手抓得更紧了。惊鸿一瞥跳完就想跑？那怎么行！
　　等等，平安回家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危险？有危险就更不能走了！普天之下哪儿还有比我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吗？！他说他有个妹妹？什么妹妹？苟夫人身边那个小姑娘？
　　景明看向朵朵。朵朵正像个小仓鼠一样，两手捧着个咬了一口的包子，震惊地看着他哥。明显状况之外，不知道他哥何出此言。

　　“所以，这祝寿舞，并非是你自愿献的？”景明终于在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找到了重点。他双眸微眯，居高临下垂眸睥睨，语气冷淡，又故意把“自愿”二字咬得清晰，森然威压自周身散开。他打算先借题发挥，顺势把人扣下，然后……来日方长。

　　没想到苟颓又一次反应神速，“咚”地一声跪了下来：“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穆杳一看，这卑鄙小人竟要恶人先告状！他装了半天的冷静终于绷不住了：“你把我们兄妹二人强行绑来，哪有什么误会！”
　　苟颓心说，祖宗啊，怎么好端端地这个时候发脾气哟！他连忙跪着又往前挪了挪：“王爷恕罪啊！都怪下官招待不周，让穆大祭司心生不满。但是穆大祭司献舞心意诚挚，天地可鉴，请王爷明察秋毫！”
　　景明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心想：快闭嘴吧，我好不容易想出来个罪名，你给我把人说清白了怎么行？！
　　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既然你们各执一词，就都留下来查清楚。“
　　景明快刀斩乱麻，抬手一通指：“这个人，给我关起来好生看管。你，带着你夫人还有那个小姑娘，跟我来御书房。大家继续庆祝，接着奏乐。景晖，你困了就早点回去睡觉。”言毕转身便走。
　　吴公公赶紧小跑着跟在后面问：“殿下，是关水牢还是地牢啊……？”
　　景明头都没回：“偏殿。”
　　吴公公拂尘掉地上了。

　　穆杳是第一次看见景明站起来。先前只觉他身量高大，宽肩窄腰，人虽精瘦，却气度不凡。如今更觉他颀长如松，清瘦如鹤，风骨嶙峋。蟒袍加身，更显清贵凛冽。眸光冷锐，气势迫人。他一时看呆，甚至没顾上觉得慌乱害怕。直到两个禁军士兵近身作势要架自己，他才怒吼一声：“我自己走！”
　　跟着吴公公七拐八拐地来到一间偏殿，穆杳想了一路也没有想通，这段时间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刚刚跳舞又撞了哪门子邪祟，为何喝凉水都塞牙。
　　吴公公推开了门说：“穆祭司，请吧？”

　　景明坐在御书房的书桌前，看着进屋前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了一路，进了屋就鹌鹑似的哆哆嗦嗦跪着的三人，一时觉得自己是在审什么家务事的县令。他叹了口气：“算了，都坐下说吧。从头说。看茶，上点心。”
　　苟颓站起来刚要张嘴，景明马上打断他：“穆朵朵，你来说。”

　　穆朵朵满肚子都是对自己哥哥的恨铁不成钢，觉得这烂摊子果然还是得自己来收拾，于是拍着大腿开始讲：“那日清早，苟叔叔来我家请我和我哥，我哥还在睡。苟叔叔就先问我想不想来都城看看，还可以进宫玩。我当场就答应了！跑回屋去收拾行李。谁知我哥醒来发起床气，给苟叔吃了好大一个闭门羹！”穆朵朵双手一伸环抱胸前，企图比划那个闭门羹的大小。
　　苟颓当即打了自己一巴掌，插嘴道：“都怪下官要面子，话赶话，说穆祭司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可那都是气话啊！”苟颓急得脸皱到了一起，摊开两条胳膊懊悔地甩着。
　　苟夫人连忙直起身子数落：“都怪你！气话也不能这样说啊！”
　　穆朵朵赶忙说：“不怪苟叔！苟叔是长辈！都是我哥太没礼貌了！”
　　景明眼看着刚开始就跑题了，使劲咳了一声：“然后呢？”
　　穆朵朵情绪高涨：“然后我当然要去教训我哥了！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就摔了一跤！哎呦我想起来就疼！”
　　苟颓补充：“下官就在旁边，朵朵小姐当时摔得惨叫一声，下官听着都心疼！”
　　苟夫人一扶胸口：“你武功白练了！怎么没扶一下朵朵！”她说着话，心疼地仔细端详着朵朵，摔到哪里了，要不要紧，自己这么多天怎么都没发现。
　　苟颓痛心疾首：“夫人啊，我离得远啊，但是禁军兄弟去扶了，还好朵朵没摔坏！”
　　穆朵朵拍拍苟夫人的手：“婶娘别担心，没事的，皮都没蹭破。”

　　景明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耐着性子再次打断：“然后呢！”
　　穆朵朵歪头想了想：“然后？然后我哥就同意了呀！我们就一起来了都城，在苟叔府上住了几天。然后就来宫里参加寿宴了呀！寿宴上的桃酥很是可口！不过苟叔家的牛乳糕也可好吃了。”
　　苟夫人笑眯眯：“你喜欢吃，婶娘每天都给你做。”

　　景明觉得自己这个摄政王当得从来没有这么心累过，再这样下去问到明天晚上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把茶盏用力往桌上一摔，沉声问道：“那个所谓的，祝寿舞……”

　　话还没说完，桌前三人齐齐一哆嗦。苟颓率先麻利地滑下椅子跪到了地上，苟夫人也连忙站起来，一把拉着朵朵跟着跪下。
　　穆朵朵不明所以，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嫂子！嫂子息怒啊！”

　　景明一愣：“你，叫我什么？”
　　穆朵朵被盯得心惊肉跳，伸出一根手指慌忙解释：“但是那个舞！那个舞是作数的！嫂子放心！我哥他真的是第一次给人跳！肯定作数的！”
　　她一边说，一边眼瞅着景明的表情好像变得更扭曲了，显然并没有放心。
　　身边的苟夫人拼命冲她摇头使眼色，另一边的苟颓此时更是面如金纸，似是觉得大势已去。
　　穆朵朵实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只好双手捂着嘴，眨巴眨巴和穆杳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再开口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景明突然笑得春风拂面：“你再叫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