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绿松石 穆杳沉着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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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杳沉着脸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屋子的人俱是一静。
苟颓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得满脸是褶子：“啊呀呀!好看，真是好看！可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大祭司本就一表人才，这衣裳更是锦上添花！”
穆杳眼皮都懒得抬，径直走到妆台前坐下，任人给自己梳头。没办法，屈辱归屈辱，发还是要束的。他扭头看了一眼丫鬟端来的发冠。
托盘中央端端正正摆了一朵金灿灿花瓣繁复的大牡丹，花心还镶了一颗红艳艳的玛瑙。
穆杳当场就想把这个发冠扔到苟颓脸上，奈何头发正被丫鬟抓在手里可劲梳着，动弹不得。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开口抗议：“我不戴这个！”
没想到抗议有效，马上有人二话不说端了一大盘发冠上前让他自己选。穆杳感觉一拳砸在棉花上，抬起的手还有点抖，随便指了个造型最简单的。
丫鬟动作麻利，将他自己选的金色小冠一扣一插，一半青丝高高束起，另一半披在肩上。
头发束妥，眼见又有丫鬟捧着脂粉匣上前。穆杳腾地站起身来：“老子不化妆！”
苟颓看着头发齐整眉目清朗的穆杳，觉得确实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脂粉什么的不涂也罢。正好朵朵那边也快收拾妥当了，早些一起出发进宫也好，于是开口：“不化也可以。待朵朵小姐……”
话还没说完，只见穆杳牙一咬，头一偏，一屁股又坐回凳子上，闭着眼睛一声大吼：“上妆！”
苟颓心想，下人们果然没说错，大祭司当真是喜怒无常啊……不过人才都有点脾气，一表人才也是人才！这大祭司必能得摄政王赏识，我苟颓好吃好喝带大祭司走上通天路，飞黄腾达岂不指日可待？
说是上妆，其实也只是略施粉黛罢了。丫鬟们手脚利索，在穆杳脸上拍拍扫扫，涂涂抹抹。穆杳耐着性子等了半晌，睁开眼睛，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也一时顿住，没有说话。
穆朵朵梳妆打扮完毕，穿着新衣服跑进来了，身上斜挎的小包里装着她喜欢的点心。她先是冲苟颓行了个礼，甜甜地唤了声：“苟叔叔。”
一抬头看见穆杳，她眼睛一弯，欣喜地双手在胸前一拍：“哥哥好漂亮！好像新娘子啊！”
穆杳一噎，对着朵朵也发不出脾气，正想叫她不要胡说八道，朵朵又惊叫一声：“哥哥！你耳环没戴！”
穆杳没来得及出声阻止，朵朵已经轻车熟路地从穆杳随身的行囊中摸出一个碧色锦袋，小心地打开，从里面捏出一只耳坠。指尖大小的天蓝色绿松石圆珠，没有丁点杂质，光泽温润。圆珠下面，垂着约莫半寸长的精巧六棱金锥，尖锐的锥角闪着光，锋利如刀削。
那是他每次祭祀起舞时的必佩之物，也是这一脉祭司代代相传的信物。祭司戴上这只耳坠，便是与天地相通。舞起之时，如同诸神在侧，志诚通感，天地动容，求得山河无恙，苍生得安。
穆朵朵摁着穆杳的肩膀，把耳坠仔细地挂在他的右耳，退开一点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这样才对嘛！哥哥以后应该经常这么打扮！”
穆杳摸了摸耳垂，僵硬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所有人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想把耳坠摘下来，又不好当众拂朵朵的面子，只能在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傻姑娘。
朵朵欢欢喜喜地把穆杳拉起来，往门外一边推一边说：“我一会儿坐夫人的马车进宫，你们先去吧！哥哥别紧张啊！你今天特别好看！”
穆杳一口气还没叹完，听到这话，一把拎住朵朵的胳膊，这傻姑娘！
他站在门口转过身，话是跟朵朵说的，眼睛却看着苟颓：“不行！你不能跟我分开，我们必须坐一辆车。”
苟颓还没开口，朵朵已经灵活地一扭身挣脱：“哥哥真傻！朵朵是女孩子，进宫要跟女眷一起走的，哥哥也去要笑死人的！”她说着话，又顺手伸进自己的小包，一边在里面掏摸一边说：“哥哥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你就放心吧!”
苟颓接过管家手里的一件白色鹿皮斗篷，展开抖了抖，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充：“是啊是啊，大祭司您放一百个心，内子一定会照看好朵朵小姐的。您准备好了，咱们就先行一步啊？”
穆杳觉得此刻的风都是从易水边刮来的，吹得他遍体生寒。他不知道眼下苟颓特意分开自己和朵朵，意欲何为。
他也不知道年少掌权的摄政王好恶如何，也不能保证仅凭一支舞便能带着朵朵全身而退。
更何况如今耳坠既已戴上，跳的舞便是要作数的。这摄政王平白害得朵朵身处险境，祝他万事如意的舞，自己是无论如何跳不出来。倘若真要以身入局，跳那支从没跳过的舞，倒是既能解心头之恨，又能解眼前之困。可随之而来更大的麻烦又该如何收场。
穆杳眉头紧锁，气息微促，直觉前路杀机重重，凶多吉少。
倘若真有不测。穆杳双拳紧握，青筋绷起，眼神渐渐清明。倘若真有不测，无论如何，哥哥也定要护你周全！他忍着满腹决绝，缓缓回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朵朵。
朵朵不知道刚往嘴里填了什么，正鼓着腮帮子认真嚼着。见哥哥回头看自己，蹦蹦跳跳地笑着和他挥了挥手。
穆杳一把抓过苟颓递来的斗篷，也不等人帮忙，一边自顾自往外走，一边把斗篷甩在肩上，胡乱拢了拢，连斗篷的帽子都塞在斗篷里面，没有戴上，就这么径直上了马车。
车帘一落，苟府的门和朵朵的身影被挡在视线外。
车轮滚滚，缓缓辗过进宫的青石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绿松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