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正义》噙文

1、天选之子 4月1

　　4月13日，在这一天神彻底陨灭了，解放了的人们认为，这是一个节日，从那之后，人们便开始庆祝这一个节日。
　　青云剑宗浮明道长是这件事情中最大的受益者，毕竟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那根和人一般高的法杖，吸走了神身上的力量，导致神体消散，而他现在，却反倒是一家独大了。
　　每一位父母都希望儿女成才，林弦川的父母自然也不例外，他的父母在他11岁的时候就将他送进了青云剑宗，甚至不惜倾覆了近乎所有的家当。
　　然而，事与愿违，林弦川迟迟没有筑基，不仅丢了父母的脸面，还让同修挑来当笑话，但却没有办法反驳。
　　三年的时光若黄粱一梦，却又刻骨铭心，太长太长却又转瞬即逝，直到今天，又一个神祭日，他还是筑不了基。
　　公鸡的啼鸣伴随着天角泛起的鱼肚白响起，林弦川爬起来，眼里还泛着懵，盯着黑暗的空中发呆。
　　发了好一会儿呆后，他终于回过神，铺展好被褥，收拾好仪表，”他准备要去叫师尊了。
　　虽然筑不了基，但并不影响师尊很看好他，师尊还让弦川每天早早起床步行去另一个山头叫他起床——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毕竟师尊又不睡觉。
　　林弦川轻轻叩门，随后推门而入，步云师尊像往常一样盘坐在床上，呼吸均匀，眉目微阖。
　　林弦川熟练地下跪，向步云师尊请安。
　　“起来。”
　　林弦川就站了起来，满面春风地看着他：“师尊，我们今天练什么呀？”
　　步云盯着林弦川的脸，唇角带着点笑意：“继续筑基吧。”
　　林弦川失望地垂下脑袋。
　　步云见他这副表情，不禁笑出了声：“上次不是带你去玩过了嘛？”
　　“可是今天是神祭日……街上有好玩的……”
　　步云又笑了，起身摸了摸他的头：“那你还问我干什么？去玩吧！”
　　“好耶！师尊最好啦！”林弦川瞬间由阴转晴，激动地抱住步云。
　　步云只是摸着他的头，莞尔着，没有说话，然后看着林弦川连跑带跳地出去，伴随着阵阵悦耳的笑声。
　　“落问兄！落问兄！”林弦川急匆匆地从街另头跑来，开心地抓住落问的手，指着街那头，“那边有糖葫芦！你吃不吃？”
　　落问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吃。”
　　“那快走吧！那边还有人表演呢！平日里在宗门都见不到的！”
　　落问含着笑，被林弦川拽着走，跟着落问的几个哥们也都笑了，跟着一块走。
　　“不就是冰糖葫芦，又不是没见过……”
　　“那不一样的，看起来很好吃！”
　　“哈哈哈，你看啥都好吃！”
　　一行人都笑了。
　　旁人见是青云剑宗的人，目色闪躲，慌忙避道让行。
　　“嗯！这个糖葫芦好好吃！你们觉得呢？”
　　“还行……”
　　“齁死！”
　　“一般吧……”
　　落问嚼了嚼，笑了笑：“好吃。”
　　“看吧，我就说好吃的！”林弦川的笑意更浓了，同时他也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
　　晚间，风稍凉，泡过热泉，更衣之后便没有这种感觉了，市集还是很热闹，空旷的地方，有人打铁花，人稠的地方稠，有人卖古玩，周遭喧嚣不断，但林弦川十分明显地察觉到，周围人的不敢触碰，做好似这是一道常理，黎民与修道之人之间，不得逾矩。
　　“别过啦！师兄师弟！”
　　落问扬眉：“这么早？”
　　“你又要去给你心爱的师尊请安了？”
　　一听到这个，除了落问，一行人都笑了起来，几乎全宗门的人都知道，步云与林弦川很是交好，甚至到了让旁人说到的地步，之前很多人都在传他们之间的谣言，步云也没管。
　　听到这，林弦川皱起眉头：“你们不要这样。”
　　“哈哈，难道他不是你心爱的师尊吗？”
　　林弦川自知嘴贫，便不再反驳，转头气呼呼地走了。
　　轻扣几下门，林弦川小声道：“师尊，在吗？”
　　“进来吧。”
　　一见到步云，林弦川就又笑了起来：“师尊，你看！”随后，就在怀里拿出一个小紫砂壶，“我专门给你买的！”
　　“市集上还卖这个？”
　　“山脚东市那头的古玩店有卖，我就挑了一个。”
　　步云接过紫砂壶，笑着摸摸他的头：“徒儿有心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去歇歇吧！”
　　“那徒儿就告辞了！师尊，你也早些休息，别累着身子。”
　　“嗯，好。”
　　回到卧寝，林弦川将门窗尽皆锁好，坐上床头细细思索。
　　“怎么样？我没有说谎吧？”空旷的房间中回荡着一股声音，没有声源，就好像是一股直接作用在林弦川神经上的电信号，幽幽荡荡。
　　林弦川不语，他正在思索，忽然，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满面春风，温度宜人，一片广袤无尽的湖面上矗立着一座小岛，那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一座小岛，那好像只是平行湖面上突出的一小块陆地，大小刚刚好，一点人，一片几，一枝柳，一盏茶，周遭，再远些，湖面上就唯剩淡淡水雾，远边都看不清了。
　　林弦川走进那个人，犹豫着要不要坐下。
　　“请。”那个人伸出手，做了“请”的动作。
　　他为林弦川沏上一盏茶，莞尔：“又不是第一次了，何必如此拘束？”
　　林弦川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他，接过茶水，又盯着那抹淡绿，语气轻轻，好似八面春风：“我有个问题，从上次就想问，唯理，你是一位神明，为什么要寻求我的帮助？”
　　“哈，小友，您说笑了，不过我已经为自己取了新名，好接点烟火气，你还是叫我白文轩吧！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小友的问题，一位神明为什么不能寻求别人的帮助呢？”
　　“不，我的意思是，我是青云剑宗的人，换句话来说，我是浮明的人。”林弦川抬眸，眼底透出一股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气质，很冷，夹杂着一股傲慢，“你拿什么来打赌？失败，我只要动动嘴皮，你的神魂就可能被发现，再次被搜寻，你拿什么来承担这些后果？”
　　“因为我知道，小友，我了解你。”白文轩的眼中透出的是无尽的长情，“你在寻求正义，你在寻求公道，你在追求真理，不是吗？现在我告诉你了，浮明他干了什么？压榨民生，向群众们灌输修仙思想，从而堵塞百行，使众生无法平等，让你们招人厌倦，这些，你也都验证了。我所言非虚，世界在恐惧，恐惧他，恐惧青云剑宗，还恐惧你。”
　　“嗯……好，就假设这一切是真的，你并没有设什么幻术，没有撺掇我的心智，那我问你，既然你证明了他是错的，那么同时你也要证明，你是对的，否则，我凭什么听你的？”
　　“唉……”白文轩为自己续上一杯茶，端详着茶盏，漫不经心，“小友，那你觉得，我为这个世界不辞辛劳如此之久，我会是错的？也难怪，那个鲰生，他肯定是利用神权篡改了人们的思想，让人们误以为这是一场解放，但他所做之事……根本无法隐瞒……不是吗？”
　　白文轩托腮悠然，满面笑盈。
　　林弦川支颐沉思，半晌不语。
　　“确实……可是……我又能帮到你什么呢？我连筑基都筑不了……”
　　“没事，他当初能得到我的力量，是因为我觉得，你们可能可以管理得好这个世界，但显然……我错付了，”白文轩顺势摇摇头，叹息，“所以我自然有办法，别担心，你只要好好修炼，把法杖拿来，我就会有能力让这个世界，重新明朗。”
　　在幻觉消失之前，回荡着最后一股空旷的声音：“我会给你赐福，你是天选之子，是有善念之人，别被他的外表迷惑了，我最亲爱的孩子……”
　　外来者走之后，空间的颜色和细节开始淡下去，变得更加萧疏模糊，白文轩摇晃着杯中的余茶，语调轻挑：“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