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予玫瑰》香缨

2、第2章 刻意温柔，分寸相恋 添

　　添加好友之后，陆承砚始终保持疏离克制。

　　他极少主动发起聊天，闲暇之时，只会静默点开她的朋友圈窥探。

　　朋友圈干净清冷，无炫富张扬，只有窗边绿植、午后咖啡、阴天随拍，寥寥动态，尽数透着独居养病的孤寂恬淡。

　　他心知，这是苏念口中，与自己云泥之别的高阶圈层。

　　算计、赌气、不甘，交织盘踞心底。

　　反观温阮，久病孤寂，半生缺爱。

　　她不介意他的沉默冷淡，隔着屏幕，细碎分享日常天气，语气柔软有度，分寸刚好，从不聒噪打扰。

　　平安夜落雪，商圈挂满暖光圣诞树，满城浪漫氛围感裹挟寒冬。

　　温阮发来一张窗边圣诞树夜景图，对话框停顿良久，敲出一行克制又直白的心意。

　　【我对你，心生好感很久了。】

　　隔片刻，消息再度发来，隐晦又虔诚，是久病之人鼓足勇气，递出的满心赤诚。

　　【陆承砚，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指尖停在屏幕上，温阮眼底漫开一层极淡的茫然。

　　思绪悄无声息落回高中网课时代。

　　匿名网友网名温柔，夜夜陪她熬过失眠咳喘、浑身酸痛的养病深夜，听她诉说无人懂的病痛压抑，是灰暗青春期唯一的精神寄托。

　　可毫无征兆，账号注销，消息石沉大海，从此杳无音信。

　　那是她人生第一场，无疾而终的单向心动。

　　她明明屡受情爱磋磨，明明早已不敢交付真心，可看着对话框里少年清冷的头像，还是想再勇敢一次。

　　屏幕这端，陆承砚眸光沉沉。

　　苏念的贬低、兄弟的戏言、心底不服输的偏执、初见时的心动，万般情绪拉扯交织。

　　他想要借她，赢回被碾碎的自尊；想要借她优渥家境，摆脱卑微付出；想要借着这份偏爱，狠狠打脸轻视自己的前任。

　　良久，他指尖落下，回复一字一句，平静笃定。

　　【好。】

　　圣诞灯火璀璨，晚风温柔醉人。

　　野玫瑰主动奔赴爱意，满心赤诚交付真心。

　　而少年心怀算计，赌局开局，步步为营。

　　爱意始于雨夜，起于私心，唯有她，一无所知。

　　*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周，陆承砚开始刻意扮演称职男友。

　　拿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不多炙热，不显得刻意讨好，全然贴合温阮安静内敛的性子。

　　知晓她畏寒，出门会下意识带一件厚外套；聊天从不会过度打探隐私，说话克制有礼，褪去了面对苏念时的急躁卑微。

　　这是他刻意打磨出的模样。

　　讨好苏念，是放下自尊的迁就；陪伴温阮，是拿捏分寸的演戏。

　　周末午后，他如约赴约，陪温阮坐在商圈僻静咖啡馆靠窗位置。

　　室内暖气融融，落地窗外落着细碎小雪，玻璃窗凝起一层薄薄水雾。

　　温阮捧着一杯热燕麦奶，指尖裹在温热杯壁上，脸色依旧偏白，是常年服药休养养不出的鲜活气色。

　　陆承砚垂眸看着她纤细单薄的手腕，骨节纤细，几乎一折就断，喉间微不可察一动。

　　他随口问道：“体质一直不好？”

　　“从小落下的病根。”温阮抬眸，语气淡然平和，早已习惯自身病痛，“换季畏寒，不能劳累，需要长期静养。”

　　话音落下，她看着对面坐姿端正、眉眼冷硬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熟悉。

　　曾经的大学同学林浩也是这般，相处客气疏离，永远维持体面分寸，看似顺从体贴，实则分毫不上心。

　　当初班级流言四起，所有人都议论她孤僻难相处、体弱矫情，林浩顺势告白，她懒得应付周遭议论，便点头答应交往。

　　那段恋爱，无心动，无温情，只是彼此成全的将就。他借她人脉履历保研，她借他消解旁人非议，互不打扰，各取所需。

　　一瞬失神，温阮抬眼，收敛眼底情绪，轻声反问：“你呢，最近还好吗？”

　　陆承砚回神，敛去心底杂念，淡淡应声：“还好。”

　　他从不会主动提起苏念，刻意抹去过往恋情痕迹，只做干净赤诚的追求者。

　　演戏这件事，他从前为苏念卑微演练千万遍，如今用在温阮身上，得心应手。

　　只是偶尔对上她毫无杂质、全然信任的眼眸，心底会莫名发虚。

　　*

　　午后离场恰逢商圈人流高峰，陆承砚偶遇两个校友。

　　两人并肩走来，目光直白扫过身侧气质矜贵、穿搭低调精致的温阮，压低声音打趣，语气戏谑刻薄，毫不避讳。

　　“可以啊陆承砚，分手没多久，直接攀上优质姐姐了？”
　　“看着就是家境很好的样子，本科起步吧，你这下翻身了。”

　　话语直白露骨，字字戳着学历阶层，带着看热闹的嘲讽。

　　换做从前和苏念同行，苏念定会面露不耐，当众疏离，甚至跟着附和，默认两人不配。

　　陆承砚指尖骤然攥紧，难堪、自卑、狼狈瞬间涌上心头，下意识想要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避免被人拿来调侃。

　　下一瞬，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温阮步子微挪，不动声色站在他身侧，眉眼淡淡看向那两人，语气平静有礼，却自带疏离气场。

　　“恋爱看心意，无关学历出身。”

　　简简单单一句话，四两拨千斤，直接挡下所有恶意调侃。

　　校友脸色一僵，讪讪作罢，快步离开。

　　风雪吹过，周遭嘈杂褪去。

　　陆承砚垂眸看向身侧女孩，心头猛地一震。

　　长这么久，所有人都在用学历评判他，用出身贬低他。父母冷眼，旁人嘲讽，前任鄙夷，全世界都在告诉他，他配不上光鲜体面。

　　唯独温阮，不用他开口辩解，不动声色护住他仅剩的体面。

　　温阮察觉到他失神，轻声宽慰：“不用在意别人的说法。”

　　她见惯了世俗势利，见过太多人拿出身三六九等划分人群，所以格外懂得，底层少年刻入骨血的自尊有多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