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65、胆怯 算了，带你

　　进入春日稳定课表后，每周的体育课几乎都是自由活动。
　　没有枯燥的队列训练，偌大的操场任由四个合并班级松散活动，微风、暖阳、喧闹的人声，构成了高中时代最松弛惬意的时光。
　　池晚妤渐渐发现，许清和最近真的很奇怪。
　　这种奇怪不是刻意做作，也不是幼稚闹腾，是一种只有她能敏锐捕捉到的、藏在细节里的偏执与在意。
　　以往的体育课，许清和想打球便打球，想休息便休息，随性又松弛，从不会刻意争抢场次，更不会执着于每一场输赢。
　　可自从上次羽毛球赛被她夸赞厉害之后，他像是悄悄养成了一个无人察觉的习惯。
　　只要池晚妤出现在羽毛球场边，只要她驻足看着江熠、谢逾白打球，许清和就一定会主动凑过来加入对局。
　　原本轮不到他的场次，他会主动顶替上场；原本可以随意放水的对局，他会打得格外认真；原本输赢无所谓的娱乐赛，他非要拼尽全力拿下胜利。
　　最明显的是，每一次利落赢下比赛之后，他不会忙着和队友说笑庆祝，总会下意识第一时间转头，目光穿过喧闹人群，精准落在她的身上，静静确认她有没有看到、有没有夸他。
　　次数多了，池晚妤心里渐渐了然。
　　他分明就是打给她看的。
　　这天的阳光比往日更暖，落在球场上亮得温柔。
　　江熠和谢逾白照旧组队对打，节奏轻快，拉扯好看。
　　池晚妤和唐穗、沈知夏站在树荫下静静观望，闲聊说笑，氛围松弛自在。
　　没一会儿，许清和便提着球拍走了过来，自然加入战局，顶替了轮换的男生。
　　这一局，他打得格外卖力。
　　起跳、挥拍、扣杀、防守，每一个动作都全力以赴，没有半分敷衍。
　　春日的风微微燥热，他来回快速跑动、频繁跳跃拉扯，不过短短几分钟，额前的碎发就被汗水打湿，额角、鬓边渗出细密的薄汗，顺着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白色短袖后背也浸出浅浅的汗痕。
　　整场比赛节奏极快，张力十足。
　　最后一记利落扣杀落地，对局结束，许清和再一次稳稳拿下胜利。
　　队友笑着拍他肩膀夸赞厉害，他却恍若未闻，抬手随意擦了下额角的汗，目光越过人群，稳稳落在树荫下的池晚妤身上。
　　池晚妤看着他满身薄汗、气息微喘的模样，心底软乎乎的，忍不住走上前，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语气轻声开口：
　　“你打得也太用力了吧，出这么多汗，至于吗？”
　　许清和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未散的少年意气，语气坦然又直白，半点不遮掩：
　　“不然呢？谁叫某人在这里看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坦荡戳破他所有的刻意与卖力。
　　池晚妤心头轻轻一跳，故作疑惑地抬眼反问：
　　“什么意思？什么叫某人在？是初夏在这边吗？你心心念念的初夏？”
　　她故意学着之前的误会打趣他，带着一点点小小的试探和别扭的醋意。
　　许清和闻言瞬间蹙眉，又气又无奈，低低斥了一句：
　　“你放屁，什么心心念念的初夏。”
　　他早已懒得再解释无关紧要的人，目光落在她身上，顺势转移话题，语气自然又熟练：
　　“水呢？”
　　池晚妤早已习惯他的节奏，自然地抬手递出刚备好的矿泉水，动作熟稔又默契。
　　旁人或许看不懂，但她和许清和心里都清楚。
　　两人之间悄悄立下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温柔规矩——送一次水，抵一次帮忙。
　　只要她体育课给他送一次水，轮到许清和值日的那天，他就会留下来，安安静静陪着她一起打扫教室，替她分担所有繁琐的卫生工作。
　　最开始定下这个规矩的时候，池晚妤是百般抗拒的。
　　她嘴硬地逞强，别扭地推脱，说着“我才不稀罕你帮忙，不过是一瓶水而已，我自己也能打扫”，倔强又别扭，不肯承他的好意。
　　可许清和向来霸道又固执，不管她怎么拒绝，只淡淡一句“我不管，规矩立了就算”，便直接敲定了所有约定。
　　一次次拉扯下来，池晚妤早已习惯这份独有的温柔。
　　嘴上依旧偶尔吐槽他霸道，心底却满满都是纵容与宠溺，每一次都会乖乖给他备好水，默默应允这份只属于他们的小约定。
　　整场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许清和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她的身影。
　　她和唐穗说笑，他余光静静看着；她和沈知夏散步吹风，他打球间隙频频侧目；她只是安静站着发呆，他的视线也会稳稳落在她身上，无声关注着她所有动态。
　　他的在意坦荡又细腻，明目张胆，温柔至极。
　　自由活动临近尾声，球场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陆续收拾器材准备集合。
　　池晚妤趁着人少，悄悄绕到看台侧边，找到正在坐着休息的南伊。
　　四周无人，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氛围安静又私密。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轻声开口，说出了自己心底斟酌很久的决定：
　　“南伊，我打算先不表白了。”
　　南伊闻言瞬间一愣，抬眸看向她，满眼诧异：
　　“啥？不表白了？那怎么行，你再拖下去真的没时间了。”
　　之前两人明明说好，找合适的时机勇敢告白，解开所有拉扯暧昧，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
　　池晚妤垂眸看着地面，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语气认真又坚定，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想清楚了，不急于一时。与其现在仓促忐忑，不如拖到高三毕业再说，那个时候，才是最稳妥、最合适的最佳时机。”
　　年少的心动热烈滚烫，可高中的时光太珍贵，学业、未来、前路都充满未知。
　　她怕一时冲动的告白，打乱两人的节奏，怕暧昧破碎之后连朋友都难做，更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成为彼此的负担。
　　高三毕业，尘埃落定，前路明朗，才是他们最好的顶峰相见。
　　南伊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最终妥协点头：
　　“行吧，你自己的心意，你自己决定。”
　　池晚妤立刻抬眼，认真叮嘱：
　　“你一定要帮我保密，不许告诉任何人。”
　　南伊哭笑不得：
　　“这件事你还要跟我保密啊？”
　　“当然要。”
　　池晚妤皱着小脸解释：
　　“许清和本来就知道我打算表白的事情，他之前还一直隐隐约约不让我着急表白，我不想让他提前猜到我的心思。”
　　看着她小心翼翼、满心忐忑的模样，南伊终究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无奈与提点：
　　“我看你哪里是时机不对，你分明就是不敢吧。”
　　池晚妤一怔，无从反驳。
　　是啊，说到底，她就是胆怯。
　　怕落空，怕遗憾，怕双向的偏爱只是自己的错觉，怕捅破窗户纸之后，所有温柔暧昧尽数消散。
　　南伊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真诚劝道：
　　“我跟你说句实话，能早点表白就早点表白，感情这种事最经不起拖的。很多事情，你越犹豫、越拖延，最后就越难成。”
　　池晚妤心头微紧，轻声追问：
　　“为什么这么说？”
　　南伊眸光微动，看着她懵懂不知情的模样，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咽下了所有快要出口的话，淡淡带过：
　　“没什么，可能就你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吧。算了，我不多说了，你自己慢慢想。”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夕阳微风轻轻吹过看台，吹动少女额前的碎发。
　　南伊起身离开，留下池晚妤一个人静静坐在台阶上，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不远处刚结束洗漱、收拾好球拍的许清和，目光下意识扫过看台，一眼就看见独自静坐的少女。
　　她脊背微微蜷着，安安静静坐在台阶角落，孤零零的，看着格外落寞。
　　许清和心头一紧，毫不犹豫抬步朝她走了过去。
　　少年刚打完球，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薄汗，气息清爽。他在她身前站定，放轻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怎么了？”
　　池晚妤垂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刻意的平静：
　　“没事。”
　　“没事？”
　　许清和根本不信，微微蹲下身，平视着她，眼底满是认真：
　　“我不信。”
　　就这简单的三个字，瞬间戳破了她强撑的平静。
　　池晚妤鼻尖一酸，眼底瞬间涌上水汽，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哽咽：
　　“果然……连你也不信我。”
　　“不是不是。”
　　许清和瞬间慌了，连忙开口安抚，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
　　可他话音未落，积压了一整场的委屈尽数崩塌。
　　眼泪猝不及防砸落下来，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
　　少女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许清和彻底慌了神，连忙抬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语气急得发颤：
　　“怎么还哭了？谁欺负你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伸手轻轻将泛红落泪的少女揽进怀里，稳稳圈住她。
　　少年带着薄汗的怀抱温暖又安稳，力道温柔又克制，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没事没事，不哭不哭。”
　　他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耐心又轻声地哄着：
　　“到底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跟我说说好不好？”
　　池晚妤埋在他干净的白短袖里，肩膀微微发抖，眼泪不停落着，闷闷地摇头，嗓音破碎含糊：
　　“没……没事……”
　　她不想说，也说不清楚。
　　只是心里太乱，太委屈，太胆怯。
　　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动、不敢直面的真心、害怕错过的惶恐，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埋在他怀里哭着，哭到浑身发软，哭到眼皮发沉。
　　午后的风轻轻吹过操场，少年就这么一动不动蹲着，稳稳抱着她，任由她宣泄所有情绪，耐心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哭声渐渐停下。
　　少女哭累了，终究抵不过浓重的困意，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安安静静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模样乖巧又让人心疼。
　　许清和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带着温热的水渍，是她刚刚落下的眼泪。
　　他无奈又宠溺地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小心翼翼托住她的后背和膝弯，轻声呢喃：
　　“算了，带你回去。”
　　阳光下，少年抱着熟睡的少女，动作轻柔至极，一步步慢慢离开喧闹的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