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19、池老师 我的池老师

　　秋日的最后一场热风，随着校运会闭幕式的落幕，彻底消散在一中的校园里。
　　红白相间的跑道上还残留着几日喧嚣过后的痕迹，散落的彩色气球碎屑被保洁阿姨一点点扫进簸箕，看台座椅上密密麻麻的观众痕迹渐渐褪去，飘扬了四天的各班班旗悉数收回，整齐叠好收进储物间。
　　广播里再也没有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取而代之的是循环播放的轻柔轻音乐，带着安抚人心的平静，宣告着为期四天的秋季运动会彻底落幕。
　　高一的热闹骤然归零，整个年级的氛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教务处的通知早早贴在了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清晰醒目：
　　校运会结束，假期调休取消，全体师生正常返校上课，两周后举行高一年级上学期第一次半期统考。
　　消息一出，刚刚还沉浸在狂欢、呐喊、奔跑与欢呼里的高一学子，瞬间被现实拽回了紧绷的学习状态。
　　短短一天时间，整栋教学楼的氛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班自然也不例外。
　　早读课不再需要班长一遍遍维持纪律，没有人偷偷低头玩手机，也没有人凑在一起小声闲聊。
　　所有人都端坐在座位上，低头背书、刷题、整理笔记，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数理公式、英语单词、古诗文名句交错在一起，成了这段时间教室里唯一的主旋律。
　　下课铃失去了往日的魔力。
　　全班上下，所有人都紧绷着一根弦，全身心备战即将到来的半期考，气氛压抑又专注。
　　可在这片全员内卷、人人埋头苦读的氛围里，唯独池晚妤，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整张靠窗的课桌，是整间压抑教室里唯一松弛的角落。
　　当周围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刷题背书时，池晚妤正单手支着下巴，懒懒靠着椅背，侧头望着窗外的秋日景色。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秋风染成浅黄，一片片缓缓飘落，在空中打着轻盈的旋儿，温柔又治愈。她看得津津有味，眼神散漫又松弛，眼底没有半分备考的焦虑与紧张。
　　就连晚自习的漫长自习时间，整个教室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从未间断，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拼命追赶进度。
　　池晚妤依旧闲散自在。
　　少年的目光无数次越过书本缝隙，落在前方那个松弛的背影上，心里又无奈又疑惑。
　　自从校运会结束、半期考通知下来之后，全班乃至全年级都进入了高压备考状态，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不敢有一丝松懈。
　　就连心态一向平稳的他，这段时间也收敛了所有贪玩的心思，每日早起晚睡，疯狂刷题复盘，查漏补缺，力求稳住自己稳居第二的成绩，尽可能缩小和第一名的差距。
　　可池晚妤，好像完全不在乎这场至关重要的半期统考。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班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紧张，每个人的神色都愈发凝重，唯独池晚妤，日复一日，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每日悠闲度日，不见半点复习的样子，天天过得轻松又惬意。
　　终于，在一个安静的晚自习课间，许清和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笔。
　　教室里安安静静，大部分同学还在埋头苦学。许清和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隔着不算远的距离，轻轻喊了一声：
　　“池晚妤。”
　　前方的少女闻声，慢悠悠回过头，眼眸清澈慵懒，带着一丝刚从发呆中回过神的茫然：
　　“嗯？怎么了？”
　　灯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温柔又干净，没有丝毫备考的疲惫与焦虑，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许清和看着她这副全然松弛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带着几分无奈的困惑，轻声问道：
　　“马上就要半期考了，全班都在疯狂复习，你怎么一点都不复习？天天就知道玩。”
　　他的语气里带着少年独有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池晚妤听完他的问题，微微挑眉，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随意又洒脱，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肆意张扬。
　　她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吐出几个字：
　　“复习个屁啊。”
　　语气坦荡又笃定，没有丝毫心虚，仿佛即将到来的半期统考，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测验，根本不值得耗费时间和精力准备。
　　许清和瞬间语塞。
　　他看着少女坦然松弛的眉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劝她认真对待考试，可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两周的备考时间转瞬即逝。
　　紧张的半期统考如期而至，两天的考试时光匆匆而过，笔尖落纸，落笔收卷，所有考生结束了最后一门科目，紧绷多日的校园氛围暂时放松下来。
　　考完试的学生们纷纷走出考场，有人忐忑不安、有人懊恼自责、有人松了口气，所有人都在忐忑等待最终的成绩排名。
　　短短三天阅卷时间过后，年级统一成绩排名正式张贴公示。
　　公告栏前瞬间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学生，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挤在前面，抬头寻找自己的名字和排名，议论声、叹气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许清和挤在人群前排，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榜单。
　　第一名：池晚妤，总分年级第一，断层领先，各科成绩均衡优异，高分稳得无可撼动。
　　依旧是毫无悬念的榜首，依旧是碾压所有人的绝对实力。
　　哪怕整整半个月，所有人挑灯夜读、疯狂内卷备考，唯独她日日闲散玩乐、从未复习，可最终的结果，依旧无人能及。
　　许清和心里早已预料大半，却还是忍不住心生感慨。
　　天赋的差距，从来都让人无可奈何。
　　他继续往下看去，第二名的位置，稳稳写着自己的名字。
　　往常一样，稳居年级第二，从未变动。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单科成绩栏上时，指尖骤然一僵，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地理：61分。
　　堪堪飘过及格线，是他升入高中以来，地理科目考过的历史最低分，彻底突破了自己以往的成绩底线。
　　在此之前，他的地理成绩从来没有低于过八十分，哪怕偶尔发挥失常，也能稳定保持中上水平，从未如此糟糕。
　　许清和站在喧闹的人群里，瞬间没了所有情绪。
　　周围人声鼎沸，有人欢呼进步，有人遗憾退步，有人互相讨论试题对错，可他耳边一片安静，只剩下心底蔓延开来的沉闷与失落。
　　巨大的落差感和挫败感，瞬间将少年包裹。
　　他默默退出拥挤的人群，垂着眼眸，敛去了眼底所有的光彩，周身的气质瞬间低沉落寞下来，往日的清爽少年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低落与沮丧。
　　池晚妤早就看完了榜单，慢悠悠回到教室。
　　她一眼就捕捉到了角落里情绪低落的许清和。
　　池晚妤微微挑眉，缓步走到他桌前。
　　周围的同学都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成绩、对比排名，没人注意到低落的许清和，只有她，精准捕捉到了少年所有的坏情绪。
　　她低头看着垂头丧气的许清和，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温柔的询问：
　　“怎么了？考得不理想？”
　　许清和闻言，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语气低沉沙哑：
　　“地理考砸了，历史最低分。”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满了不甘心与挫败。
　　池晚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倒扣的地理试卷，心里瞬间了然。
　　她看着少年黯淡的眉眼，看着往日意气风发的人此刻蔫头耷脑的模样，心底微微软了一下。
　　池晚妤最见不得他这副沮丧低落的样子。
　　她微微俯身，手肘轻抵在他的桌沿，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又温柔，主动开口：
　　“没事，不就是地理没考好吗？下次补回来就好了。”
　　顿了顿，她看着依旧闷闷不乐的许清和，干脆主动揽下了所有难题，轻声道：
　　“以后你的地理，我帮你补。每天晚自习结束，我给你单独补习，怎么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
　　许清和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窗外的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教室，轻轻拂动她的发梢，柔和的灯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眉眼温柔，眼底带着细碎的光亮，干净又治愈。
　　少女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瞬间驱散了他心底大半的阴霾与低落。
　　积压的挫败感悄然褪去，心底涌上满满的暖意与甜意。
　　少年原本低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狡黠又温柔的笑意。
　　他微微抬眼，目光灼灼地望着池晚妤，嘴角勾起一抹调皮又软糯的弧度，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戏谑，轻轻喊了一声：
　　“好的，池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