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16、生病 许哥哥好贴

　　深秋的风比月初更凉了几分，裹挟着枯叶碎影，一遍遍扫过一中的教学楼窗沿。
　　教室窗外的香樟树落了半树青黄，阳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枝叶洒进来，落在靠窗那排熟悉的双人座位上，却只落了满目空荡。
　　整整三天。
　　池晚妤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来学校了。
　　最开始第一天，许清和只当她是偶尔起晚、或是家里有事短暂请假，心底没有多想。
　　可从那天起，身边的位置彻底空了。
　　桌面干干净净，没有摆放课本，没有散落的草稿纸，没有少女低头刷题的温柔侧影，更没有偶尔传来的、轻声细碎的呼吸声。
　　第一天，许清和照常上课、刷题、整理笔记，只是余光习惯性落空，心底微微空了一块。
　　第二天，空荡感被无限放大。
　　课间再也没有人跟他争辩数学题型，没有人吐槽他自讨苦吃报的三千米长跑，没有人在他傲娇逞强时淡淡拆台，更没有人在喧闹的教室里，和他保持着独有的安静默契。
　　周围依旧喧闹不息，同学们照常打闹说笑，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运动会，议论着月考的排名，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整间教室。
　　可许清和只觉得周遭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
　　身边空落落的位置，像一个填不满的缺口，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在邻座空荡荡的桌椅上，凉得人心头发闷。
　　他做题的速度慢了些许，刷题时总会下意识侧头，落空的视线一次次收回来，心底的焦躁与不习惯层层堆叠。
　　他从小到大自律成性，作息规律、学习克制，生活永远按部就班，从未有什么人和事能打乱他的节奏。
　　唯独池晚妤不一样。
　　她悄无声息融进了他日复一日的枯燥日常，成为了他所有平淡时光里，最固定、最鲜活的温柔。
　　直到第三天，这种怪异的空虚感彻底抵达顶峰。
　　三天，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没有对视、没有拌嘴、没有并肩刷题、没有课间的细碎互动。
　　许清和彻底坐不住了。
　　班里没有人刻意提起池晚妤的缺席，所有人都沉浸在学习和运动会的筹备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清晰感知到了这份突兀的空缺，被深深的不习惯缠绕心头。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响起，喧闹声瞬间炸开。
　　许清和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不远处正在整理作业的唐穗，起身走了过去。
　　少年平日里清冷矜贵，极少主动找人闲谈，周身总是带着疏离的距离感。
　　此刻走近时，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急切，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唐穗，池晚妤这三天，为什么没来上学？”
　　唐穗听到问话，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神色紧绷的许清和，心里瞬间了然。
　　全班最惦记池晚妤的人，从来都是眼前这个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回道：
　　“晚妤生病请假了，挺严重的，在家休养没好转，这两天已经住院挂水了，一直在医院观察。”
　　“生病、住院。”
　　短短四个字，落在许清和耳中，让他心口骤然一紧。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或许是家里有事，或许是身体轻微不适短暂休息，却唯独没有想到，她是病到需要住院的程度。
　　这三天他坐在教室里安稳上课、刷题，心绪只是淡淡的空落，可那个向来坚韧细腻、永远从容淡定的少女，却独自在医院承受病痛，无人陪伴。
　　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心疼，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唐穗看着他骤然沉下来的脸色，补充道：
　　“应该是换季重感冒引发的，反复发烧、头晕乏力，胃口也不好，反反复复不见好，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两天。本来我打算放学去看她的。”
　　话音未落，许清和已经收回目光，眼底的清冷彻底覆上一层执拗的温柔。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见她。
　　现在，立刻，马上。
　　不要等放学，不要等日暮，他一分钟都不想再等下去。
　　从小到大，许清和是全校公认的模范生。
　　遵守校规、恪守纪律，从不迟到、从不早退，更别说旷课。
　　自入学以来，他的考勤表永远是满分，老师眼中最自律省心的学生，从未有过一次违规记录。
　　旷课，是他十七年人生里，从未触碰过的例外。
　　可这一刻，所有的规矩、纪律、原则，在生病的池晚妤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他转身回座位，利落收起桌面的书本，随手拿起提前准备好的袋子，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上课铃声很快再次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全班迅速安静落座。
　　唯有靠窗的那个座位，依旧空旷。
　　无人知晓，那个向来最守规矩的顶尖学霸，已经踏出了教学楼，第一次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旷课。
　　秋日的阳光热烈却微凉，风卷起路上的落叶。
　　许清和没有丝毫迟疑，打车直奔市中心医院。
　　一路上，他心绪纷乱，脑海里全是池晚妤虚弱生病的模样。
　　平日里鲜活灵动、眉眼清亮的少女，此刻一定蔫蔫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独自忍受着难受。
　　一想到这里，少年的脚步就更快了几分。
　　他提前细细问清了唐穗的病房号，轻车熟路找到住院部，穿过安静悠长的走廊，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单人病房干净整洁，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却驱不散房间里淡淡的药味。
　　池晚妤正靠在床头，半坐着休息，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脸色是肉眼可见的苍白，往日灵动的眼眸也蒙着一层浅浅的疲惫，整个人看着虚弱又单薄。
　　听到推门的动静，她下意识抬眸看来。
　　当看到门口那个熟悉挺拔的少年身影时，池晚妤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底写满了错愕与不可思议。
　　她微微睁大眼，嗓音因为生病带着一点沙哑的软糯，轻声问道：
　　“你这个点不是还在上课吗？怎么来了？”
　　现在是正课时间，没有特殊情况，绝对不可能随意离校。
　　许清和缓步走进病房，随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走廊喧嚣。
　　他走到病床边，垂眸看着脸色苍白、状态虚弱的少女，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语气平静却坚定，坦然道出那个打破自己所有原则的答案：
　　“我旷课了。”
　　轻飘飘四个字，落在安静的病房里，震得池晚妤心口一颤。
　　她瞬间皱起眉，眼底满是无奈与不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怎么要这样旷课啊？”
　　“旷课会被老师记过的，你的全勤、你的模范生记录全都没了，你明明可以乖乖上课，等放学再来的，没必要为了我破例。”
　　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生病静养，根本不值得让一向自律严谨的许清和，打破坚持了十几年的原则，冒着违纪的风险逃课来看她。
　　看着少女满眼担忧、小声数落他的模样，许清和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锁定她的眉眼，嗓音低沉又真诚，字字句句都是独属于她的特例与偏爱。
　　“没有你，许同学不习惯。”
　　三天空荡的座位，三天没有互动的日常，三天心底空落落的荒芜。
　　他可以忍受枯燥的刷题，可以忍受紧张的高三节奏，却唯独忍受不了，没有池晚妤的校园日常。
　　简单一句话，温柔又郑重，瞬间抚平了池晚妤所有的嗔怪，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暖意。
　　她看着眼前认真执拗的少年，苍白的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
　　许清和没有停留，伸手提起带来的手提袋，小心翼翼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他刚刚在路上特意绕了药店，细细打听、仔细挑选，把所有能用到的药全部备齐。
　　他轻声开口，慢慢跟她确认病情：
　　“我问过唐穗了，是换季重感冒引发的持续低烧，反复不退，身体虚弱。”
　　说着，他从袋子里一一拿出药盒，摆放整齐。
　　“我给你带了专门的退烧消炎药，医生说对症，按时吃就能稳定体温。”
　　池晚妤静静看着他细致温柔的动作，还没来得及道谢，就看见他又拿出一盒胃药，规整地放在感冒药旁边。
　　她不由得疑惑挑眉，软声问道：
　　“我只是感冒发烧生病，你给我带胃药又是什么意思？”
　　感冒治呼吸道，胃药护肠胃，根本毫不相干。
　　少年垂眸整理药盒，动作温柔细致，语气自然又宠溺，提前替她想好所有隐患：
　　“你每次生病发烧，胃口就极差，吃不下东西，空腹吃药容易反胃恶心。我怕你又难受吐了。”
　　他记得她每次身体不适的所有小毛病，记得她虚弱时会反胃、会孕吐、会浑身难受，记得她所有不为人知的脆弱。
　　别人只知道她发烧感冒需要感冒药，只有他，连她生病时会胃痛反胃的小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池晚妤心头一暖，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故意接着追问：
　　“所以这里还有专门的感冒药？”
　　“对啊。”
　　许清和抬眸看向她，眉眼弯弯，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和求夸奖的乖巧，语气轻快又傲娇：
　　“看我，多贴心。”
　　少女靠在床头，看着他满眼期待夸赞的模样，无奈又心软，顺着他的话轻声附和：
　　“是是是，你很贴心。”
　　敷衍的夸奖显然满足不了少年。
　　许清和微微蹙眉，俯身凑近一点，眼底带着浅浅的撒娇与执拗，认真纠正道：
　　“不对，你要好好说。”
　　“要说——许同学好贴心。”
　　他执着地想要一句专属的、认认真真的夸奖，想要从她口中，听到最温柔的肯定。
　　阳光落在少年干净的眉眼上，温柔又热烈，眼底满满的都是她的身影。
　　池晚妤看着他执拗又可爱的模样，心底的暖意泛滥成灾，所有的病痛难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尽数抚平。
　　她轻轻抬眸，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嗓音软糯轻柔，带着甜甜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许哥哥好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