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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观山霭 ...

  •   观山霭抬头,却见沈栖迟眸中一片清明。

      沈栖迟自观山霭在他肩头挪动时便清醒了。

      要是随随便便在别人身边睡着,就连别人把手伸到他衣服里都不醒,这样的人在合欢宗,一天就够死八百回的。

      沈栖迟垂眸,见手中捏住的一节素腕纤细莹薄,受压处泛起浅淡的青白色,触感冰凉,如同一块冷玉,而沈栖迟指尖温热,两厢对比鲜明。

      他下意识搓了搓,把温度染了上去。

      观山霭被捉着手,感觉挺好。

      他手指蜷了蜷,试图将手整个塞到沈栖迟手里,冰凉的手背蹭在沈栖迟掌心,暖意覆上来,他像是被挠了下巴,舒服地弯了弯眼。

      沈栖迟倏而无奈。

      他一面感慨自己怎么就总能莫名其妙看懂观山霭的表情,一面收了力气,松松拢着他的手,垂眸问:“冷?”

      修仙者不畏寒暑,沈栖迟修为虽低,可此时时至春深,即使是晚上,最多有点凉意,普通人盖个薄被也便罢了,观山霭一个精怪,竟会觉得冷。

      观山霭对上他的眼神,觉得这个视线很熟悉,和白天他答应成亲时一样。

      观山霭决定将这个眼神理解成赞同。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翻了个身,钻进沈栖迟怀里,感受到身体被融融的暖意包裹住,舒服地喟叹出声。

      沈栖迟难得被惊到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还拢着观山霭的手,那只手现在已经不太凉了,骨肉匀亭,指甲圆润,微微发粉。

      沈栖迟低头看着怀里多出来的一团,这只手的主人正心安理得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还要反手去拉他的手臂,往自己背上环。

      沈栖迟两手悬在半空,低头看这人埋在他胸口,鼻尖抵着锁骨,呼吸清浅,脊背弯成一道贴合的弧,整个人嵌在他胸腹之间,手指松松地攥着他的袖口,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沈栖迟短暂地反思了一下,还是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还是顺着观山霭的力道落了下去。

      一只手掌覆在观山霭的后背上。

      温热的。

      观山霭的肩胛骨在绸布下微微隆起,少年人骨架尚未完全撑开,两片骨头对称地伏在脊背上方,中间留出一道浅浅的沟。

      沈栖迟的虎口刚好卡在他一侧肩胛骨的下沿,那块骨头弧度圆满,边缘薄而分明,中心贴着肋骨的地方微微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刚好能容纳拇指指腹的窝。

      他把拇指按进了那个窝里。

      观山霭没躲。

      他甚至猫似的弓了下背,让骨头更贴紧沈栖迟的掌心。

      沈栖迟呼吸悄然重了一拍。

      有些事他没做过,可耳濡目染这么些年,总不会一点手段都不清楚。

      修仙者最重任督二脉,其中督脉沿脊柱而上,是阳气之经,亦是那种事的法门。

      那个地方如果被灵力侵入,可以让人瘫软如泥。如果被嘴唇覆上,可以让人弓起脊背哭出来。

      沈栖迟眼中神色晦暗不清。

      他敛眸,将手掌合握成拳,放在观山霭背上,却也没推开他,真的像一个老实安分的床垫子。

      观山霭觉得很好。

      凡人说成亲之日便要洞房花烛,观山霭围观村子里人成亲,一番吹吹打打之后,小两口便要送进一个拉了红绸布的房子里,从此便睡在一处。

      观山霭如今明白凡人要睡在一处的好了。

      他只觉得沈栖迟浑身是暖的,贴得越紧,那股暖意就越往骨头缝里钻,观山霭被身下的热意烘得软绵绵的,触手耷拉下来,时不时慢悠悠扫两下地面。

      他把脸往沈栖迟颈窝里又埋了埋,鼻尖蹭过沈栖迟颈侧,无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沈栖迟的喉结动了一下。

      观山霭耳廓被碰到,他偏过头,盯着那个凸起看了片刻,伸出手指碰了碰。

      "别动。"沈栖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比平时低,压着什么似的。

      观山霭收回手指。

      “你的脖子在动。”震到我了。

      “……脖子本来就会动。”

      观山霭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他的触手也经常不经他的允许就动来动去,所以他决定体谅沈栖迟。

      月光从树冠缝隙里筛下来,在两人身侧洒了一小片银白。观山霭盯着那片光斑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洞房花烛,缺一根蜡烛。

      观山霭想,自己应当补上。

      一根触手悄无声息的从袍角下探出头来,绕到沈栖迟侧后,观山霭探出手,在阴影里掐断了自己一截。

      不疼,就像拔一根头发。

      他把那截手掌长的触手尖托在掌心,渡了一丝灵力进去。藤蔓尖颤了一下,然后亮了,小小的一团光,像一小团被云雾包裹着的月亮。

      沈栖迟闭着眼,假装什么也没察觉。

      观山霭满意地把触手蜡烛戳在沈栖迟身后的落叶堆上。

      然后他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那截触手尖独自站在落叶上,发着光。山风从树冠的缝隙里灌进来,把它吹得滚了半圈。

      冷。

      触手尖的意念传回来,观山霭把头埋了埋,不太想理。

      截断的触手五感比本体迟钝得多,如今闹腾,不过是不乐意一个截在外面呆着罢了。

      观山霭不理触手尖,触手尖也不听他的,等观山霭察觉的时候,触手尖已经顺着风滚下来,正本能地往温热的地方贴。

      沈栖迟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腿边拱。

      力道很轻,像怕冷的猫仔往窝里钻,一拱一拱的,那东西钻不进去,又拽着他衣服往上爬了半寸,被布料绊住,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角度,继续往身上挤。

      沈栖迟靠在树干上,呼吸平稳,表情没有变化。

      观山霭侧过头,顺着沈栖迟的大腿向下摸,触手尖拱来拱去,观山霭的手就沿着沈栖迟的大腿来回搓。

      沈栖迟:……

      胳膊拧不过大腿,没过多久,触手尖被本体观山霭正式逮捕,然后一个用力,扔到了几丈外。

      触手尖:!

      然后它开始告状。

      冷,冷,冷冷冷冷冷——

      这种意念传递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感知,观山霭感觉自己后脑勺像被一根冰凉的细针反复戳刺,满脑子都是冷冷冷。

      观山霭在沈栖迟怀里扭了一下。

      他试图伸出其他触手把那截触手尖捡回来,很多触手从他袍子下钻出来,贴着沈栖迟的身体。

      触手的凉意被衣料滤掉了大半,只剩下软绵绵的一点存在感,有几条没去干活,偷偷往沈栖迟袖子里钻。

      沈栖迟按在他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观山霭没理那只手。他趴在沈栖迟身上,被他的体温裹着,专心致志的和触手吵架。

      观山霭严肃:不许叫了。

      触手尖:冷。

      观山霭皱眉:没有冷。

      触手尖:冷!

      观山霭妥协:你回来,不可以碰到他。

      触手尖:冷冷冷冷冷!

      观山霭烦躁的动来动去。

      沈栖迟忍无可忍,伸手按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刚才还松松地搭在他背上,此刻落在后腰,掌根恰好卡在腰窝上最窄的那一段凹陷处。

      没用力,但观山霭忽然动不了了。

      那里是他化形时肉身勾连虚空的关窍,所有触手都从这里生发,也从这里回归虚空,他化形不久,这处连结尚不稳定,观山霭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碰不得,沈栖迟更不可能知道。

      但沈栖迟的手就那么恰好落在那道浅窝上。

      观山霭整条脊椎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起,绷直了一瞬。全身的触手全部在同一瞬间定住了。

      然后它们同时软了。

      他整个人霎时像被抽走了骨头,趴回沈栖迟怀里,连下巴都抬不起来。

      沈栖迟低头,怀里的人软得像一团被太阳晒化的雾,睫毛半阖,嘴唇微张,呼吸又浅又乱。

      他长叹一声,利索的长臂一揽,勺子似的将观山霭抄起来,在自己怀里颠了个个,再往怀里一收,稳稳当当嵌在其中。

      沈栖迟单掌扣住观山霭交叠的手腕,压牢,双膝微微向内收拢,锁住他的双腿。

      观山霭安分了,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幼兽,安安静静地卡在沈栖迟怀里,动弹不得。

      “别折腾了,祖宗。”沈栖迟松了口气,按了按发疼的眉心:“不冷了就睡。”

      ----------

      沈栖迟意识到自己那口气松早了。

      天方破晓,晨光熹微,沈栖迟睁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半边肩膀像被人灌了铅,从肩胛骨到指尖一点知觉都没有,小腿以下全是针刺一样的麻,密密匝匝的,沈栖迟靠在树上,深觉生无可恋。

      他想揉一下眉心,发现右手动不了。

      观山霭还窝在他怀里,单薄的脊背紧贴在他胸口上,后脑勺抵着他锁骨,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被他两腿夹在中间。沈栖迟低头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发丝里露出半截耳廓和挺翘的鼻尖,被晨光照得微微发粉。

      怀里的人倒是睡得天塌不惊,瞧着挺乖巧的。

      个屁。

      沈栖迟心中暗骂。

      他现在是知道这个小家伙是个什么东西了,昨晚那些触手从他袍角袖口一根接一根地往外爬的时候,他在月光底下看了个清清楚楚。

      乳白色的,像刚从土里抽出来的嫩藤尖,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绒毛,尖部微微透粉,随主人一样不讲道理,一根一根在他身上痴缠。

      合欢宗见多识广,妖修魔修也不是没打过交道,但半夜给触手精当花爬架的,沈栖迟确实是头回听说。

      瞧着天边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白,沈栖迟生无可恋,他难得醒这么早,或者说,这一夜他根本没怎么睡。

      怀里多了一个人,热乎乎的贴在他身上,腰上还乱七八糟缠了一堆触手,有一根整夜都在他大腿外侧蹭来蹭去。

      沈栖迟想起自己睁着眼看了半宿的星星,气笑了。

      合欢宗那群人要是知道了,大概会笑他难怪修不出什么名堂,当初要是修了佛道,现在早飞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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