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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福利卡 一起撑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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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了微信之后,日料店的"偶遇"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是隔着一个人的空位各自低头吃饭,现在中间那道缝隙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连线——他会在上菜之后先夹一口,然后手机屏幕亮一下。我低头看,是他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的芥末不辣。"
我回了个黄豆小人擦汗的表情。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有一丁点变化——我没看清,但系统说"嘴角上扬弧度为0.5度"。0.5度算笑了吗?可能算。
后来我们开始用微信在日料店里"偷偷"说话。明明隔着一米都不到的距离,明明抬起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表情,可两个人举着筷子低头发消息的感觉格外奇妙。像是分享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秘密。
有一天他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面前的定食餐盘——三文鱼旁边多了一碟东西,是我吃炸猪排时配的那种塔塔酱。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字:"你今天没点炸猪排。"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注意到我今天换菜单了。往常我都点炸猪排定食,但今天老板娘推荐了新的盐烤青花鱼,我就点了那个。可他注意到我没有塔塔酱了,于是把自己的那份挪了一碟过来。
"那是你的。"我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翻手机,像没听见。可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塔塔酱太腻了。你吃。"
我把那碟塔塔酱端过来的时候,指甲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听到了,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他的三文鱼。可我看到他给老板娘多付了一份塔塔酱的钱。他点的时候跟自己那份一起点的,假装是他自己要的,其实从头到尾都是给我点的。
那天我吃完了整碟塔塔酱。烤青花鱼的皮酥脆,蘸着酸甜的酱料,很配。
到了第十六天,日料店出事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的工资卡刷爆了。月底了,房租水电交完之后,余额只够我每天中午吃便利店饭团。可我舍不得不去日料店。那里的角落桌有一个人在等我吃塔塔酱。
那天中午我点了一杯柠檬水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桌面空空的。老板娘过来问我要吃什么,我笑着说"今天不太饿"。话刚说完,隔壁桌的定食被推了过来——连盘子带筷子一起,从那个人的桌面平移到了我的桌面上。三文鱼刺身、味噌汤、米饭、塔塔酱,整整齐齐的。
我抬头看陆寒州。他面前多了一碗茶泡饭,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的,很朴素的一碗,只有米饭、茶汤和一撮海苔丝。
"你吃什么?"
"茶泡饭。"他用筷子指了指我面前的定食,"你吃这个。"
"那你——"
"我吃这个。"他又重复了一遍,端起茶泡饭的碗喝了一口茶汤,表情很平淡。可我看到他点的第二份定食的单子被老板娘收走了,上面备注了一行小字:"塔塔酱双份。"
那天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在地铁口看到了他。旁边停着那辆黑色迈巴赫,车窗降了一半,他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的座位空着,上面放着一只白色的信封。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副驾驶那只信封递出来。
我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张某家超市的会员卡,背面贴着一行小字:"午餐充值。月底刷这个。"
"这是——"
"公司发的福利,用不完。"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市场部好像也有。你问问你们主管。"
后来我问了市场部主管。主管一脸茫然:"什么员工餐卡?咱公司从来不发那个啊。"
我拿着那张卡站在主管办公室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编的。"公司发的福利"——他连理由都想好了。怕我月底没钱吃饭又不肯开口,所以编了一个"公司福利"出来。
那天晚上我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谢谢福利卡。我今天吃了椒盐猪排饭,用了卡里的钱。"
他回了一个黄豆小人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的表情包。又是他自己画的。小人腮帮鼓鼓的,手里的筷子夹着一块猪排。新表情包里猪排的边缘画得不太整齐——他的画功可能确实有点生疏了,可那颗黄豆的腮帮鼓得恰到好处,像是被好吃的填满了。
我回了一个黄豆小人感动得泪汪汪的表情。然后加了一行字:"陆寒州,你是不是在养我?"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可三分钟后,屏幕亮了:
"嗯。"
只有一个字。可那个字让我在公寓的床上翻了整整三圈。
"系统——"我抱着手机喊。
【检测到宿主肾上腺素水平再次异常。系统已为您自动预约了心脏科检查,时间为下周三下午三点。】
"你不用管我心脏。"我把手机按在胸口,"你帮我分析一下,那个'嗯'——"
【系统分析结论:那个'嗯'的意思是'是'。宿主,他在承认他在养你。用塔塔酱、用福利卡、用自制的黄豆小人表情包。他已经认了。】
我趴在床上笑了好一会儿,然后给那个灰色头像发了一条消息:"那我明天想喝红枣茶。"
秒回:"好。"
隔了三秒又补了一条:"少放糖。你最近甜的吃太多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窗外的月亮照了照。屏幕的光映在窗玻璃上,照出我自己咧到耳根的笑脸。
他在管我。一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人,开始管我每天吃多少糖了。
第十七天,那场大雨来了。
那天早上的天就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像盖在城市头顶的一块厚毛毯。我出门的时候没带伞,想着"应该不会下太大",结果傍晚下班的时候雨像有人从天上泼了一盆水下来。
我站在侧门的雨棚底下,看着面前白茫茫的水幕,心想完了。地铁站三百米,跑过去全身湿透,可等雨停的话不知道要等到几点。我犹豫了大概五秒钟,手机忽然响了。是那个灰色头像发来的消息:"等五分钟。"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他在五分钟之后出现在了侧门。大衣湿了半边——不是撑伞淋的,像是跑过来的。手里那把黑伞撑开着,伞面上水珠成串往下滴,他站在雨棚边缘冲我招了一下手。
"走。"
"你从哪过来的?"
"车库。"他撑着伞把我拢进去,"车开不过来,这一段路要淋雨。伞撑好。"
我们并肩走进雨幕里。他的伞很大,罩住两个人绰绰有余。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往他那边偏了——可能是因为风,可能是因为他的大衣味道太好闻了,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气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左肩已经完全露在伞外面了,雨水把羽绒服袖子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偏头看了一眼我的左肩,然后做了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他把伞换到了另一只手里。左手换右手,手腕拧了一下,伞面的倾斜角度变了。从端端正正地悬在两个人头顶,变成了朝我偏过来。他的右肩露在了伞沿外面。
"你——"我抬头看他。
"走。"他目视前方,步子没停,"车库马上到了。"
剩下的四十米,我的左肩是干的,他的右肩湿透了。到车库入口的时候他把伞收了,右半边大衣沉甸甸地滴着水,肩膀那一块洇成了深色。他把伞靠在墙根沥水,用手拧了拧大衣袖口的雨水。
"你感冒了怎么办?"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滴水的大衣。
"没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你擦擦脸。刘海都湿了。"
我接过纸巾的时候碰到他的手指——凉的。整只手都在发凉,因为撑着伞的右手一直露在雨里。他先递的纸巾,才顾上拧自己的袖口。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煮了一壶姜茶。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配字:"我也煮姜茶了。你喝了吗?"
他回了一张照片——厨房台面上,一只白色的马克杯,深棕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两片干姜,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听了我的话。他回家之后煮了姜茶。
我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贴了贴额头。手机壳凉凉的,可屏幕是温的。
"系统,"我轻声说,"他今天把伞全倾向我的时候,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好感度+5。当前总好感度:22/100。】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这个问题您可能需要直接问他。但根据数据分析,陆寒州在第三天地库里听见您心声时,好感度已经出现了异常波动。那波动与任务无关,是个人情绪。系统认为——他从第三天的'好奇',变成了第四天的'注意',然后在第十一天您掉筷子他替您捡起来的时候——变成了'在意'。】
"那今天呢?"
【今天,他的右肩湿透了。这是他第一次为您——而不是为任何其他原因——让某部分身体淋雨。宿主,这已经是'在意'以上的东西了。】
我抱着手机靠在厨房的台面上,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嘀嘀嗒嗒地敲着玻璃。姜茶的热气从杯子表面升起来又散开,我低头喝了一口,甜中带辣,和他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