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喜欢但不开口 “只要你在 ...
-
第六十天,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状态。
沈清瓷回来之后,陆氏集团内部开始流传一些闲话。有人说"陆总的白月光回来了",有人说"那个实习生该退场了",有人说"青梅竹马终究是青梅竹马"。我不在意这些闲话——可有一天我在茶水间听到两个同事议论:"你说那个林晚也是挺厉害的,天天早上堵总裁送豆浆,可是沈小姐一回来她就靠边站了。"
"人家是青梅竹马,她算什么呢?"
我把手里的马克杯放在台面上,声音不大不小地响了一下。两个人回头看到是我,表情一瞬间很精彩。我笑了笑,端起杯子往外走,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我算每天喝榛果拿铁的人。你们喝什么?"
那两个人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更尴尬。
可那天中午我没有去日料店。我不想让他在沈清瓷面前难做,也不确定他现在还想不想在那个角落桌看到我。我一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吃了一份关东煮。萝卜炖得不够透,鱼丸有点粉,吃的时候脑子里一直不受控制地想着对面那家日料店的塔塔酱。
下午一点,手机亮了。他的消息:"今天没来?"
我对着那四个字盯了好一会儿,打字:"中午有会。你呢?"
"我也没来。"他顿了顿,"在办公室喝的茶泡饭。"
茶泡饭。上次他让给我定食的时候点的就是茶泡饭。他在告诉我:你不在的时候,我又变成茶泡饭了。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会点三文鱼定食。我看着那条消息,用勺子戳着碗里剩下的萝卜块,戳了好几下才回:"明天去。你点三文鱼。"
"好。你点炸猪排。"
"塔塔酱记得要双份。"
他回了一个黄豆小人端着两碟酱汁认真摆放的表情——画得工工整整的,两碟塔塔酱摆在小人面前,旁边画了一双正在翘大拇指的手。我笑了。他又在画黄豆小人了。他那条灰色的围巾织到第二十条的时候大概也这么认真,针脚一条一条地排好,像摆塔塔酱一样仔细。
那天之后,我们在日料店的位置坐得更近了。不是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他那边仍然是角落桌,我这边仍然是隔壁桌,但中间那条缝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了。他的椅子不知什么时候朝我这个方向转了十度。我的椅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朝他那个方向转了五度。两个人坐着坐着就变成了面对面,中间只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有一天我低头捡掉落的纸巾的时候,额头差点碰到他的手肘。他往后缩了一下,又往前移了回来。然后他那只放在桌上的手,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我看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贴着他的指尖,掌心和掌心隔着大概一厘米的空气。他没有收回去。他也没有合拢。可他的小指慢慢伸过来,蹭了一下我的小指。就一下,像两只蚂蚁碰了碰触角。然后他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朵尖红了。可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去,依然五指张开地放在那里,像是在说:我还可以再等一次。
那天离开日料店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身看着我。"林晚。"
"嗯?"
"昨天下午,我在办公室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垂眼看着我,深色的瞳孔里映着店门口的暖黄色灯笼光。"我想——如果以后你不来了。那我中午吃什么。"
我站在他面前,隔着一道门框的距离,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在用一个非常迂回的方式告诉我:你不能不来。因为你不来的话,就没人吃我的塔塔酱了。就没人坐在那张隔壁桌上冲我笑了。我就又变成茶泡饭了。"陆寒州,"我仰头看着他,"那你呢?你以后不来了——我吃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颊。就碰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仿佛只是确认我还在那里。"你吃榛果拿铁。"他说。
"那榛果拿铁要是断了呢?"
"不会断。"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私密的、不能让别人听见的话。"只要你在,就不会断。"
我站在日料店门口的灯笼底下,冬夜的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可被他碰过的那半张脸一直在发烫。"你那个计划是到什么时候?每天带热饮的计划。"
"没有截止日期。"
"那你不是要带一辈子?"
他听完这句话就低头往巷口走了。大衣下摆在夜风里摆了一下,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他在逃跑。那个问题他不敢回答,因为他怕说出了"一辈子"这三个字就收不回去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低头给那个灰色头像发了条消息:"你刚才逃跑的那几步,我在看。"
他大概走到了巷口才掏出手机看。隔了一分多钟才回:"没有逃。"
"那是什么?"
"是再不走的话,你会听到我下一句话说出口。"
"下一句是什么?"
他回了一个黄豆小人站在路灯底下,一只手捂着嘴,眼睛里有一句模糊的、像水汽一样朦胧的话没看清。我放大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那团模糊的水汽里隐约能辨认出三个字的形状。中间那个字像是"喜",最后一个字的轮廓像是"你"。他说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画了一个小人捂着嘴,把那三个字变成了水汽。
"系统,"我蹲在日料店门口把那个表情包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他说了。他画出来了。"
【确认。那团水汽的形状经数据分析,与'我喜欢你'三个字的书写轨迹重合度为87%。宿主,他说了。只是在用他的方式。】
我蹲在冬夜的巷子里,把脸埋进膝盖笑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日料店的灯笼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门口的台阶上落了两片枯叶。明天我们还会回到这里。他点三文鱼,我点炸猪排。两碟塔塔酱摆在桌子的中间线上。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那条藕粉色围巾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从衣柜底层翻出那条他还没送出的深灰色围巾——他还差二十行,可我好像已经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了。第二条围巾。他把我整个冬天都算进去了,连换洗的都准备好了。
"系统,"我轻声说,"他是不是在织一条让我过完所有冬天的围巾?"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宿主,陆寒州订购毛线的记录显示,他买了足够织三条围巾的量。】
三条。他准备给我织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