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风漫野

8、第 八 章 自私是

　　自私是什么？

　　自私是只顾自身利益，不顾他人利益，想要获得别人的，不愿给予自己的。

　　顾芷清在秦霁言眼中什么都没看到，连逃避都没有。

　　仿佛她什么都不知道，仿佛这只是普通的一个玩笑，一次对视。

　　真自私啊。

　　到底是贪婪地想要获取秦霁言的喜欢的自己自私，还是连一丝多余的感情都不愿施舍给自己的秦霁言更自私呢？

　　可她不甘心。

　　万一呢？

　　万一我在她心里是特别的呢？

　　这么久以来，也没见过她对别人比对我更好，不是吗？

　　顾芷清注意到了她手边的摆件，指了指。

　　“那是你送我的。”

　　秦霁言低下头，将摆件拿起端详。

　　“我记得。怎么还留着，不值钱的，很旧了。”

　　“很喜欢。”顾芷清直视着她，可秦霁言却未抬头看她。

　　“是吗？下次送你一个新的。”秦霁言脸上表情丝毫未变。

　　“不用了，就这个。”顾芷清语气很坚定，带着一丝倔强。

　　秦霁言终于抬头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时两人才发现，寝室内异常安静。

　　虽然因为距离远，两人的谈话并未传到其它人耳中，但动作和气氛却是实打实的……不对劲。

　　就连最迟钝的林昕也察觉出二人之间的不对劲，手里的香蕉瞬间就不香了，张着嘴忘了要说什么。

　　大家或多或少都在观察着秦顾二人，要么在默默吃水果，要么掩饰地整理桌子。

　　秦霁言将摆件重新放回原处，轻咳两声。

　　顾芷清转头就拉走钟情，“走走走，你想去哪玩？我带你去。”

　　钟情欲言又止，但又被迫服从于顾芷清眼中的威胁，只得被她拉了出去，临走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亦然妹妹，记得回我消息啊！”

　　一回头又被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的秦霁言吓了一跳。

　　妈呀，这人怎么走路没声，再多来几次我小命都得吓没。

　　秦霁言回头看一眼寝室大门，“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

　　“诶诶诶，别走啊秦教授。”钟情壮着喊住她，“难得有空，陪我们再转转嘛。”

　　疯狂使眼色。

　　秦霁言无视她眼皮突然抽搐的钟情，转头看一眼顾芷清。

　　顾芷清差点脱口而出的“好”重新咽下，略带期待地回视她。

　　“行吧，知道了。”

　　秦霁言默默在心里叹口气，无奈抬脚跟上。

　　顾芷清走在前面，背对着秦霁言后才敢不再掩饰笑意。

　　“嘿嘿，姐们儿够仗义吧。”钟情怼了她一下，低声笑她，“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我觉得吧，人还挺不错的，而且啊，应该对你也有意思。”

　　“啊？”顾芷清眨巴眨巴眼，洗耳恭听。

　　“来，你听姐跟你分析哈……”

　　秦霁言看着前面两人嘀嘀咕咕的，倒也没着急跟上，给足二人空间。

　　手机一连响了好几下，点开，微信消息10+，对面看上去很急。

　　秦霁言抬头看了看前面的顾芷清，复低头发了好几个文档和PPT过去，对面才消停下来。

　　最后向对方致歉，秦霁言才按熄屏幕。

　　看前面两人差不多了，她才加快脚步凑近。

　　“想好去哪儿了吗？”

　　“啊？我，我……”顾芷清支支吾吾，刚刚被钟情又是分析又是打鸡血的，脑子还没缓过来呢。

　　钟情看着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自家孩子，赶忙过来救场。

　　“呃，那个，秦教授你喜欢看电影吗？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

　　“可以。芷清？”见顾芷清还没反应，她有些关心地靠近。

　　“啊，我在。咳那个，电影，可以啊，我们走吧。”

　　但等真的开始看电影的时候，钟情就后悔提出这个提议了。

　　没人告诉我我要坐在她俩中间啊！怎么把人骗进来杀啊！

　　钟情推了推左边的顾芷清，“阿清，我们换个座位吧。”

　　“嗯，为什么？这样挺好的啊？”

　　还装！还装！钟情气得咬牙切齿，凑过去小声威胁，“你不换的话我就去骚扰你家秦教授，看她换不换。”

　　顾芷清瞪她一眼，被迫换到中间的座位。

　　“冷吗？这里空调开的有点低。”刚坐下，秦霁言便开口问道。

　　“还好。”

　　“冷的话我叫工作人员拿条毯子。”

　　“不用，不冷。”心更暖。

　　影厅灯光骤然暗下，屏幕上开始播放广告。

　　秦霁言处理完微信消息，将手机调整为静音。

　　顾芷清只瞄到一眼“李总”，于是小声问她，“你有急事吗？”

　　影厅内很安静，只有广告的声音，所以两人讲话离得极近。

　　“没有，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电影要开始了。”

　　“哦。”顾芷清闻言又退了回来。

　　钟情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笑得一脸慈祥。

　　真想拍下来收藏纪念啊，咱家小白菜终于开窍了！

　　电影是喜剧片，鸡飞狗跳的场景令人啼笑皆非。

　　顾芷清没忍住笑了半天，拿起手边的饮料喝一口，却瞥见一旁同样在笑的秦霁言。

　　很惊艳，很喜欢，但很心疼。

　　这是顾芷清当时唯一的想法。

　　不是平时礼貌温和但疏离的微笑，也不是调侃自己时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而纯正清澈的笑。

　　仿佛在黑暗中，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才能像这样开怀大笑。

　　为什么呢？她经历过什么？为什么要将自己真实的情感藏起来，每天装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眼中不自觉地带着心疼与探究，秦霁言很快便注意到了。

　　“怎么了？”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像是贪玩的小猫捣乱，被主人发现后又要变回乖巧的样子。

　　顾芷清发现她手边的饮料一动未动，热饮都快放凉了，于是她抬手指了指。

　　“你怎么不喝啊。”

　　秦霁言难得眼神躲闪，沉默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不喜欢巧克力。”

　　顾芷清哑然，因为天气渐冷，所以没打算买冰可乐，刚好有个三人套餐，她们就点了三杯热可可。

　　这人怎么这么傻啊，不喜欢怎么不早说，都不会拒绝的吗？

　　“那你怎么不说呢？”

　　秦霁言没说话。

　　因为不想扫兴，想让你开心。

　　顾芷清在她的沉默中看到一丝委屈，随即便要站起来。

　　“我去给你买其它的。”还没完全站起来就被秦霁言拉住手腕重新坐回去。

　　“不用了，我不喝，继续看电影吧。”说完还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

　　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肤清晰地传过来，带着细腻的触感，激得顾芷清心里一麻。

　　可惜，拍了两下后，秦霁言便收回了手。

　　顾芷清抿了抿唇，也收回手，指尖摩挲着手背，回味残留的余温。

　　如果能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就好了。

　　可惜没如果。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盯着屏幕上的电影，各怀心事。

　　不知为什么，近些年的喜剧片后半段总得煽情，仿佛导演只有让观众笑完再哭才能展现艺术手法。

　　也许是后半段没用心看，秦霁言和顾芷清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有钟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走出影厅。

　　得亏顾芷清随身带了餐巾纸，不然遭殃的可是她的衣服。

　　走出电影院，已是暮色四合，金黄色的夕阳给街道打上复古滤镜，多了几分惬意。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您该打道回府了吧。”顾芷清无情地下了逐客令。

　　“行行行，我就不打扰你俩约会了啊，拜拜。”

　　“你！”

　　钟情没给顾芷清下手的机会，一溜烟就跑掉了。

　　顾芷清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秦霁言。

　　“那…我们回学校？”

　　“嗯，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着地上的影子，顾芷清笑出声。

　　“嗯？怎么了？”秦霁言疑惑地看向她。

　　“你看，我比你高了。”顾芷清指着地上的影子狡黠地笑道。

　　顾芷清之前估测过，秦霁言大概比她高五厘米。

　　但现在因为角度问题，顾芷清的影子真的看上去比秦霁言高。

　　秦霁言轻笑，拍拍她的头，是吗？小朋友想真的比我高，还得再长大一点哦。”

　　顾芷清咬着唇，“你才是小朋友。”

　　秦霁言眉眼含笑，“我比你大八岁，顾芷清，如果我是小朋友那你是什么？”

　　“那你是大朋友。”

　　被她的话逗笑，秦霁言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又顿住，收回手。

　　“那大朋友小朋友都快回去好不好，要下雨了。”抬头看向逐渐阴沉的天空，乌云黑压压地爬过来，短短几分钟就占据了半片天空。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下雨啊，我没带伞。”顾芷清苦恼地皱眉。

　　“我也没带，所以快走吧。”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砸下来，落在地上四散开。

　　环顾四周，附近没有卖伞的超市或商铺，秦霁言只能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

　　“离这里最近的是教师宿舍楼，我宿舍里有伞，要不我们先跑过去避避雨？”

　　顾芷清愣住了，下意识点点头。

　　她实在想象不到秦霁言和她一起跑着躲雨时的样子，在她看来，秦霁言是沉稳与秩序的代名词。
　　也许与她教授的身份有关，虽然她平时相处起来很温柔，偶尔还会开玩笑，但顾芷清能感觉到她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喜欢稳定、有秩序的状态，也很注重形象管理。

　　可能这辈子唯一出格的事是同性恋。

　　而就是这样一个连太阳都不愿意多晒一下的人，现在正准备把外套披在两人头上，跑着去躲雨。

　　这样意外的反差打得顾芷清措手不及，仿佛秦霁言不再端坐在自己仰望的想象出来的高台上，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很奇妙，却让人觉得踏实。

　　秦霁言没注意到她的愣神，而是小心地将外套披到两人头上，犹豫片刻，抓住她的手腕。

　　“走吧。”

　　心跳逐渐和脚步重叠，透过手腕处的脉搏清晰地传递给秦霁言。

　　秦霁言动了动手指，自欺欺人地将逐渐加快的心跳归结于奔跑时的肾上腺素上升。

　　外套里全是秦霁言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丝丝缕缕地很勾人。

　　热。

　　顾芷清满脸通红，呼吸变得滚烫。

　　一是跑热的，二是被这味道撩的，再加上身旁秦霁言若有若无传来的不勾的气息声。

　　要疯了。

　　顾芷清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秦霁言却突然搂上她的肩膀，将她带进宿舍楼。

　　肩膀上的力度不轻不重，将自己半搂进怀里。

　　急促的呼吸打在耳畔，只要侧过脸就能亲到她。

　　顾芷清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边又自甘堕落地乖乖缩进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