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予榆》温时叙

3、刻意躲闪的心 她的躲闪恐

　　第二天正午。

　　盛世集团高层会议准时结束。

　　一众高层还在低头整理文件、讨论后续项目对接，林榆染已经利落起身，神色淡淡。

　　“后续复盘交给各部门总监核对，傍晚六点把结果汇总给我。”

　　话音落下，无人敢多言半句。

　　小周熟练跟上，心里门儿清。

　　每天雷打不动的“念屿时间”，到点了。

　　正午的小巷阳光正好，树影斑驳落在青石板路上，安静清凉。

　　林榆染依旧是准时抵达的那一个。

　　推开念屿店门，风铃轻响。

　　秦念刚整理完晨间的物料，正低头擦拭操作台，听见动静自然抬头，视线撞进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是昨天那位客人。

　　她心头微顿。

　　昨天只是偶然到访，秦念以为顶多是偶尔回头客，没想对方居然第二天准时再来。

　　依旧是正午、依旧是这个点、依旧是径直走向靠窗的老位置。

　　秦念压下心底微妙的感觉，维持着职业温柔的语气：“还是老样子吗？耶加雪菲？”

　　林榆染落座，抬眸看她，语气简单干脆：“嗯。”

　　短短一个字，目光却稳稳锁着她。

　　秦念避开她的视线，低头点单录入系统。

　　“稍等。”

　　她转身制作咖啡，心底却隐隐不平静。

　　开店三年，她见过无数常客。
　　有人爱咖啡、有人爱环境、有人爱安静。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榆染这样。

　　每天卡点来、只坐固定位置、话不多、不玩手机、不办公，全程视线安静落在她身上。

　　太过安静，也太过专注。

　　很快，咖啡做好。

　　秦念端过去，轻轻放在桌面：“好了。”

　　林榆染看着她：“谢谢，辛苦你。”

　　“不辛苦。”

　　秦念浅笑一声，顺势收回目光，立刻转身回吧台，刻意不再往窗边多看一眼。

　　她隐隐察觉不对劲了。

　　普通客人不会连续两天专程到访，更不会眼神黏得如此直白。

　　隔壁花店门口，季晓芙抱着花盆浇水，余光把店内景象尽收眼底。

　　看见窗边坐姿端正、目光紧盯秦念的林榆染，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第一天是心动到访。

　　第二天是刻意打卡。

　　这哪里是喝咖啡，分明是追人。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连整整一周。

　　风雨无阻，日日准时。

　　林榆染的正午一小时，彻底焊死在念屿小巷。

　　无论集团多忙、会议多长、项目多紧急，她的午休时间永远留给这里。

　　店里熟客都渐渐眼熟了这位高冷美人。

　　话少、安静、漂亮得扎眼，每天雷打不动独坐窗边。

　　只有秦念自己心里清楚——对方的目的从来不是咖啡。

　　这天午后，店内客人不多。
　　秦念收拾完器具，犹豫再三，还是主动走上前，轻声搭话。

　　“你每天中午都过来，不忙吗？”

　　她问得委婉，实则想试探一句。

　　堂堂看起来身居高位的人，怎么会日日浪费一小时在小店里。

　　林榆染抬眸望她，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遮掩。

　　“再忙，也有休息的时间。”

　　她看着秦念略显拘谨的眉眼，语气淡淡补充：“这里很安静，适合放松。”

　　秦念指尖微紧，只能顺着接话：“那倒是，小巷人少，比市区安静很多。”

　　“嗯。”林榆染应声，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主要是，这里让人舒服。”

　　这话指向性太明显。

　　舒服的从来不是环境。

　　是她。

　　秦念心跳轻轻乱了一拍，不敢接这个话题，只能快速扯回客套：“那欢迎你常来。”

　　说完立刻转身逃走，像是逃避什么。

　　林榆染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看出来了。

　　秦念在躲她。

　　细微、克制、很温柔的躲闪。

　　不冷淡、不排斥、不反感，只是刻意拉开距离，刻意减少对视，刻意缩短对话。

　　另一边，巷口车里。

　　小周已经彻底习惯自家总裁的新作息。

　　她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默默在心里总结：
　　林总，白天整顿集团、碾压对手、杀伐果断。
　　中午定点蹲咖啡店、盯老板娘、一动不动。

　　反差离谱。

　　小周忍不住低头翻备忘录，默默更新老板追妻进度：
　　第一周：每日打卡，疯狂常驻，明目张胆偏爱。

　　店内。

　　临近收午市档口，季晓芙闲来无事，端着一小碟刚烤的小饼干走进店里。

　　她熟门熟路靠在吧台边，看着窗边静坐的人影，压低声音笑着开口。

　　“念念，这人不对劲。”

　　秦念手上动作一顿，无奈叹气：“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淡定？”季晓芙挑眉，“人家天天定点报道，眼里除了你没别的东西，傻子都看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秦念垂眸，擦拭杯子的动作慢了半分，语气轻轻无奈：

　　“晓芙，她才二十五。”

　　“五岁的年龄差，她年轻、新鲜、一时兴起很正常。”

　　“我经不起这种短暂的热闹。”

　　这是秦念最真实的顾虑。

　　她三十岁，早已褪去年少冲动，求稳、求安、求长久。

　　而林榆染耀眼、年轻、身居顶层，人生轰轰烈烈。

　　她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季晓芙看着她克制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劝：

　　“我看人很准的，念念。”

　　“她不是玩玩的眼神。”

　　“别人一时兴起是浮躁、是试探、是撩拨。她是安静、是坚持、是日复一日的定点奔赴。”

　　“不一样。”

　　秦念沉默。

　　她何尝看不出来不一样。

　　就是因为看得太清楚，才心慌，才不敢接，才只能躲。

　　林榆染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离开。

　　她走到吧台前，第一次主动开口对秦念说再见。

　　“我先走了，明天见，秦念。”

　　她连名带姓叫她，声音温柔干净，认真又笃定。

　　秦念猝不及防抬头，撞进她深邃认真的眼底。

　　那双眼睛太真诚，太执拗。

　　让人无处可躲。

　　秦念迟疑两秒，轻轻点头：“好，明天见。”

　　林榆染弯了弯眼尾，转身离开。

　　店门合上的瞬间，秦念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底那片平稳多年的湖水，被这日复一日的奔赴，搅得渐渐乱了涟漪。

　　她怕心动。

　　更怕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不明朗的喜欢，最后只剩空落。

　　所以她只能躲。

　　一点点躲，温柔地躲，克制地躲。

　　只是秦念隐隐知道——

　　冰山一旦开始靠近，就绝不会轻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