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猎人兼职魔法医师怎么了》月寂烟雨

11、神性 既然纯度不

　　梅凌喝下魔药的同时，遥远的高山上，某个青年睁开了眼睛。

　　青年穿着薄甲与披风，腰悬佩剑，身上带着一种野性、冷峻而粗粝的气质，脸庞又带着一种称得上美丽的少年感。
　　他越过群山之巅，遥遥朝梅凌所在的方向投以目光。
　　然而，梅凌的气息消失得很快，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青年眉头微皱，沉默地与图斯格镇遥遥相望。

　　梅凌压根不知道远方发生的事情。

　　白翅鸦们跟过来，看见梅凌手中空掉的水晶瓶，吓得连连拍翅膀：“嘎？！”
　　“没事。”梅凌撑着墙壁，略微缓解了眼前的眩晕，用袖子一抹嘴，“走。”

　　他说走，实际上根本走不了直线，稍微走出两步，就开始往边上歪，白翅鸦们赶忙涌上来，用翅膀和身体撑着他。

　　梅凌感觉到白翅鸦们艰难的动作，晃晃脑袋：“带我去见青鸮。”
　　白翅鸦首领小温特焦虑地转头看他，问他究竟喝了什么：“嘎嘎？”

　　喝了什么？
　　梅凌看着虚空，不过是治疗他重伤与唤醒记忆的药水罢了。

　　这药水还是他在魔法学院时托教授熬制的，光材料就花了七金纳特。
　　教授提醒他，喝下药水后，他看到某个物体，大概率能联想起与这个物体相关的记忆，自然也包括相关知识。
　　他想等自己克服了对湖泊的恐惧，对着湖泊喝，看和湖泊相关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会对湖泊感到恐惧。
　　结果到现在，他依旧没能鼓起勇气。

　　看来机缘不到，湖泊的事以后再说吧。能救回青鸮，这药水就值了。
　　大不了问青鸮们多要一点医药费。

　　白翅鸦们几乎架着梅凌到厨房。
　　它们能感觉到梅凌身上的魔力恢复了些许，他的实力依旧不强，气息却给鸟一种恐怖的感觉。
　　好几只白翅鸦翅膀发僵，非常不想靠近梅凌，不过还是坚强地簇拥着梅凌往外走。

　　梅凌的眼神失去焦距，被白翅鸦们簇拥着，鸦群的翅膀扇着白金色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像是被一群白鸽簇拥起来的神像。
　　只是，面前根本没有懂艺术的生灵欣赏他的神性。

　　他强撑着出现在青鸮们面前，在青鸮们喉间恐惧的“咔咔”声中说道：“别吵，让我看看。”

　　梅凌睁大眼睛，看着母青鸮，希望能记起与母青鸮相关的内容。
　　这次运气在他们这边，母鸟炸毛、抽搐、下腹发硬的模样清晰地提示了它的状态。
　　梅凌脑海里浮现出相关的知识，喃喃道：“原来是缺钙啊。”

　　当母鸟缺钙，它在生产时，会因为肌肉无力，无法收缩肌肉将蛋推出。
　　缺钙其实是鸟类卡蛋最常见的原因，却也是梅凌最不希望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手里根本没有可以快速提升它体内钙浓度的魔药。
　　这个世界可没有相关的钙溶液直接注射到它体内，让它顺利生产。哪怕去图斯格镇，甚至去阿萨罗城求助，都无济于事。

　　梅凌蹲在母青鸮边上，仔细检查母青鸮的情况。
　　母青鸮虚弱而疲惫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似乎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盘旋在它头顶。

　　“你太虚弱了，蛋壳又太硬，哪怕刺穿蛋壳引出蛋液，也可能扎破你的泄殖腔，引起卵黄腹膜炎。”梅凌诊断道。
　　“我们可能要冒一把险。”梅凌撑着膝盖站起来，“我去问邻居借补钙的药草，给你熬药水，你撑着点。”

　　到这个时候，梅凌格外冷静。
　　他转向其他青鸮：“我走不动，你们得想办法把我叼到邻居那里，能做到吗？”

　　公青鸮挤出来，快速蹲下将脑袋往梅凌屁股底下拱，急得直叫，表示它可以。

　　其他青鸮慢一步反应过来，让公青鸮留在原地：“咔咔！”

　　“你留在这里陪你的伴侣。”梅凌快速决定道，“你们三个块头比较大的驮我去邻居家。小温特，你给它们带路。其他青鸮和白翅鸦都留下看家。”

　　情况紧急，所有鸟儿都听从指挥。

　　青鸮不愧是长得跟马驹一样大的二级魔法生物，驮个清瘦的梅凌并不怎么吃力。

　　“砰——”
　　厨房门打开，鸟儿们簇拥着梅凌冲入风雨中。

　　外面的冰雹渐渐停了，大雨和狂风却一点都没有减弱。
　　没有雨伞的梅凌压紧帽子，裹紧衣服，伏在青鸮背上，死死抱着它的脖子，被它驮着往邻居家赶。

　　几分钟后，他抵达邻居家的院门前。
　　梅凌从青鸮背上翻下来，挥手示意鸟儿们藏起来，他则拍响了邻居家的院门。

　　“谁？！”邻居家里传出警惕而恐惧的声音。
　　“莱斯利太太，是我，住在山下的梅尔。”梅凌声音沙哑，“我想找您借点塔尔巴草和阿马尔利亚草……”
　　邻居家的莱斯利太太将信将疑地凑到门缝中看，一看到他的样子却惊叫了起来，“哦，女神啊！梅尔先生？！您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莱斯利太太还是在半个月前，梅凌刚搬来的时候跟邻居打招呼才见过他一面。
　　那时候他是多俊俏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哪像今天这么狼狈？

　　莱斯利太太赶忙拉开门，找来干净的毛巾递给梅凌：“您快擦擦，发生什么事了？”
　　“动物生病了。我急需塔尔巴草和阿马尔利亚草。”
　　莱斯利太太将毛巾塞给他：“您要多少？我去给您拿！”

　　莱斯利太太转身，往仓库里疾走。
　　她家是牧户，她的伴侣老莱斯利和两位儿子小莱斯利都是放牧的好手，他们家还有两座山以供放牧羊、马和奶牛。
　　隔着老远，梅凌有时候都会听到他家牲畜的叫声和牧犬的吠鸣，所以才会想来碰碰运气。

　　塔尔巴草和阿马尔利亚草都是治疗牲畜乳热症的药草。
　　奶牛分娩后非常容易患上乳热症，因为它们的乳汁会大量从血液里摄取钙。
　　而当它们体内的钙含量不足，肌肉就无法运转，然后它们将会瘫痪，严重时会因为心肺失常而死亡。
　　本地牧民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都知道，这些药草是救命的良药，因此传统牧户几乎家家都会备上相关药草。

　　梅凌赌对了，莱斯利太太家果然有。

　　梅凌跟在她后面：“能把您家的药草全拿出来吗？”
　　“稍等。”莱斯利太太很快抱了两大捆药草出来，“都在这里了。您家的奶牛患上乳热症了吗？我跟您去看看！”
　　热心的莱斯利太太去找雨披：“乳热症可真让人苦恼，我们得快点。”
　　“不，是救助别的生物。”梅凌感谢她的好意，“我独自回去就行，谢谢您，过两天我再还您的药草。”

　　梅凌顾不上寒暄，匆匆朝她道谢便要离开。
　　“您将雨披披上。”莱斯利太太将雨披塞给他，“年轻人可别将这些冷雨不当一回事！”

　　梅凌裹上雨披，抱着药草往外赶。
　　莱斯利太太还想送，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梅凌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院子外。
　　紧接着，青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鸟儿振翅的声音响起。

　　莱斯利太太看着鸟背上那道眼熟的身影，吃惊地张大嘴巴，半晌才喃喃道：“噢，老天，愿女神保佑。”

　　梅凌冒雨回去，鸟儿们还挤在厨房里，母青鸮依旧没能将蛋生下来，不过更加虚弱。
　　公青鸮哀哀地安慰它，不停梳顺它的羽毛。

　　“我带药草回来了。”梅凌抱着药草捆，“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将药液弄出来。”

　　青鸮不像奶牛，能够消化药草，梅凌需要将药草萃取成药液，再给它饮用。
　　梅凌快速将药草切碎，用萃取液简单萃取出药草液，又经过调配，抵消萃取液的毒性。
　　不过十多分钟，梅凌就调配出一管药液。

　　管子里的药液比较浑浊，混进去的杂质比较多，有效成分的浓度也不算太高，只能应急。

　　梅凌将微烫的管子递到母青鸮的鸟喙边：“再坚持一下，补完钙就好了。”

　　母青鸮被梅凌架起来，艰难地直起脖子，乖乖喝管子里的药液，直到将一大管药液喝完。

　　梅凌将它放到用旧被褥围出来的简易鸟窝待产，再次检查它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按照理论来说，它应该能恢复力气，再次尝试生产。
　　可惜蛋还牢牢卡在它的泄殖腔里，完全没有被生出来的迹象。

　　不过给它喝完药液，梅凌自己心里稍微有底了，也不那么慌乱。
　　他看着母青鸮，拼命回忆脑海里还记得的魔法。
　　母青鸮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对应的魔法可以用。
　　梅凌回忆半天，最终小心翼翼地给它用了一个刚记起来的疗愈魔法。

　　母青鸮接受疗愈后，积攒了力气，再次努力生产。

　　梅凌陪了它一会，见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干脆继续萃取药液。

　　母青鸮遇到这种情况，最主要的治疗方法就是补钙。
　　既然纯度不够，那就只能靠数量来凑。

　　母青鸮一直没有放弃，梅凌也没有放弃。
　　在他给母青鸮喂完第四管药液后，母青鸮似乎终于好转了些，一个用力，清唳一声，艰难地将带着血液的粉白鸮蛋产下。

　　鸟蛋落在干草上，母青鸮脱力地也卧在干草上。
　　其他青鸮和白翅鸦们一拥而上，紧张地叫了起来。

　　“我看看。”梅凌快速检查母青鸮的情况，又去查看青鸮蛋的情况。
　　母青鸮虽然虚弱，但是没有大碍。
　　青鸮蛋被卡了那么久，生命力依旧很足，应该能正常孵化。
　　太幸运了。

　　“没事了。”梅凌虚虚按着母青鸮的脊背低声道，“它的状态不错，蛋的情况也很好。”

　　青鸮们和白翅鸦们都激动起来，用鸟喙拱梅凌，惊奇于梅凌医术的精湛。

　　“不许拱！”梅凌用手臂将这群家伙从自己的前胸后背挡开，还拔出一只往他腋下钻的白翅鸦，拒绝它们的亲热，“老天啊，你们离我远点！”

　　他推了好几次，鸟儿们才安静下来，陪伴脱力睡过去的母青鸮。

　　浑身潮乎乎的梅凌也不想动了，他疲惫地坐在简易鸟窝边，看着睡着了的母青鸮，喃喃地说了一句：“真是神灵保佑。”
　　他没有意识到，他说的是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