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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真真切切 断袖之事… ...

  •   是我,是我。

      世间一切话语,都没有这句动听。

      直到肖长衍温热的掌心覆上后背,谢宥才真真切切地觉得,他是活着的,找了这么久的肖兄是活着的。连日的疲惫与酸涩都消散了,满心的担忧都在此刻化作一句——

      “你还活着,你没死!”

      “……”

      肖长衍应道:“没死。”

      谢宥一愣。他原本是在心里想的,怎么说出口了!

      可他又后知后觉地想到,肖兄不是不喜与人接触吗?

      这个怀抱对他来说,都太紧实了。怎么肖兄毫不抗拒?不仅如此,还更用力地将他搂住……

      他结结实实地被拥入肖长衍怀中,差着几寸的身高在此刻具象化。只要低下头,便能埋进肖长衍凸起的锁骨间,可他没有。因为那种拥抱……反正谢宥从来没见过,上至师尊和宗主,下至师弟师妹们,都没有这般抱着的,他也不要这样做了。久别重逢,他不想平白惹得肖兄不高兴。

      时间静悄悄地过着,谢宥脖子都要僵了,肖长衍却还一动不动。

      真是奇怪。

      肖兄怎么会这般反常?一定是这几日的遭遇,让他害怕极了吧。

      想到这里,谢宥试探着轻轻推了推他,没推动。于是又戳了戳他的后背。

      好半晌,肖长衍才松开了手。

      谢宥望着他,语气担忧:“肖兄,你还好吗?”

      肖长衍的视线从他耳垂的那处软肉移到脸上,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望见熟悉的担心,才心满意足地滑到唇间。那里红润的唇瓣下藏着一颗小巧虎牙,是要他近距离地,仔细地,才能看到的。他顿时如同寻到宝藏一般,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肖兄!你没事吧?”谢宥晃了晃手。

      “你和回轩当时走散了,还遇上了山贼,你有没有受伤?”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那颗虎牙遮遮掩掩,可爱极了。肖长衍目光沉了沉:“没有。”

      “太好了!”谢宥笑了起来,“那你是怎么……”他突然顿住。

      “有一户富贵人家恰好路过,顺手救下了我。”肖长衍心领神会,“这身衣服也是他们所赠。”

      “原来如此!肖兄真是幸运。”谢宥左看右看,“果真是富贵人家,这身行头一看便不一般,将你衬得更加好看了。”

      肖长衍嘴角一滞。

      “其实我这几日也有寻你,一直找不到,我还以为……”谢宥松了一口气,“知道你没事,我也就安心了。”

      仅仅是寻么?他倒是不会立功劳。如此风餐露宿,煞费苦心。若是他的“同僚”做到这种地步,那恳求上面赏赐的做派,只怕会更令人恶心作呕。

      二人的距离恰好能穿插而过一缕清风,也恰好能将他心头的烦躁抚平。

      肖长衍回过神,垂下眸子,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是吗?可是,我不安心。”

      “你怎么了?”

      “我忽然记起,谢兄回家的那日,还说过要为我寻一位良人。”肖长衍道,“莫非是不作数了么。”

      ……良人?

      谢宥想起来了。可他承诺过的哪里是良人,分明是二人的玩笑话,说要为他寻处好人家。硬要说起来,肖兄当时还颇为反对呢,怎么现在又如此重视?

      谢宥自己没有上心,却不想他记在心里了。想想也对,净一宗二十岁及冠,寻常人这般年纪,也该思索婚配之事了。

      确实是他承诺过的,没有做到。

      “抱歉啊,肖兄。我原先以为你已经婚配了,后来发现你比我小一些,又觉得你应该不着急。放心吧,你既然提了,我回去一定帮你好生打听。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话音刚落,人潮突然蜂拥起来,簇拥得他向前踉跄两步,撞进了肖长衍怀里,一抬头,便见肖长衍正晦暗不明地打量着他:“……”

      谢宥正欲说话,可人潮里又是一阵拥挤。

      原来是那船夫不远万里而来,咧着嗓门怒气冲冲地吼道:“你到底还坐不坐了!你的票呢!”

      “我的票!”谢宥一激灵,什么也不顾上了,扭头便扑了回去。

      路人于是又被挤了一番。

      终于,他在一堆皮靴里找到了落在地上的那张船票,可惜上面早已踩了无数个脚印子。谢宥用袖口擦了擦好半天才将其擦掉,仰起头,却找不到船夫了。

      肖长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将其从地上拉了起来,望见那张船票,随口道:“你要去中原?”

      “对!”谢宥笑道,“突然遇见,实在太高兴了,还没问你呢。肖兄为何来这儿?是打算去哪里?”

      “也是中原。”

      谢宥眸光一亮。四处找寻肖兄还误以为他死了的事暂且不提。此番闯荡江湖,他原本便抱着“若是肖兄没死,也许能偶然遇见”的愿望,谁知当真遇到了,还是在临行前的渡口!更重要的是,二人竟连目的地都相同,这是何等的缘分啊!

      “那你买票了么?我已打探过了,这位船夫的票是最便宜的。”

      “那户人家得知我要去中原,特意送了我两张画舫船票。”肖长衍慢悠悠开口,“原先我还觉得,独自一人,实在太过浪费。”

      “谁知却遇到谢兄了,想来是上天也不想让我浪费这张票。”

      此时此刻,他的笑容在谢宥眼中,简直比净灵仙人还要耀眼。对了,净灵仙人是传说中平定九州大陆灾祸之人,是将所有恶鬼赶尽杀绝之人,是所有习武修道之人心中最为耀眼的存在,是逢年过节,必须祭拜的神仙。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又搓了搓手,“真的是送你的吗?不花钱吗?这个画舫指的是那边的豪华画舫吗?那船票得上千文吧?”

      “是。”

      “肖兄!我能遇见你,实在是太幸运了!”

      肖长衍笑了一声:“船快要开了,你先上去吧。剩下的话,我们待会再聊。”

      原先他便觉得,作为名门正派,谢宥实在太不会伪装自己,不会做面子功夫。如今发现,谢宥比他想象得更加不会,将喜怒哀乐尽数写在脸上了,猜都不用猜,也不知此人是如何立足的。

      谢宥望了望远处,那足有三层之高的画舫富丽堂皇,飘荡在海面上,极其显眼。

      从侧面看去,彩旗飘飘,热闹非凡。

      他又看了眼手里的船票,心道这张可不能留着了。于是留下一句“我去去便回”。转身便找到了那位船夫,后者荡在船上,没有上岸,也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

      “老人家!这船还有多久开?”

      船夫瞥了他一眼:“两个时辰。”

      “如此便好,这个我不坐了。票你卖给别人吧,这一百五十文——”

      船夫犀利的目光登时射向他:“船票售出不退。”

      “什么!竟一文也不退么!?”谢宥头一次坐船,当真是开了眼了。不过他灵光一闪,当即便立在岸边吆喝起来,“哪位兄台要坐船呐!我这儿有便宜的票,哎——这位小兄弟——”

      捏着刚赚到的二十文赶回去时,肖长衍也买完了船票,足足花了五个银子。见他过来,赶紧收好荷包,回头递上船票,勾唇一笑:“你来了,我们上去吧。”

      “这船票看起来便不一般,还带着香气呢,那户人家可真是慷慨。”谢宥喜滋滋地跨步上了画舫。

      朱漆彩绘,百花窗棂,层高数尺,雕梁画栋,可谓是极尽奢华。

      他朝里走,才发觉这画舫当真不止外面看着华丽,从内看,更是金碧辉煌到了极致。既有绫罗绸缎作地毯,又有珠帘翠幕饰窗帘,其中满座的富人数不胜数,皆是鹅绸雪缎,玉带琼靴,举手间,烛光宝翠璀璨夺目。

      甲板上人来人往,更有歌娘舞娘余音绕梁、翩若惊鸿。

      谢宥忍不住感叹:“我当真是头一回见这种光景……比我们的青云殿还要奢华百倍。”

      肖长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也是。”

      他二人站在甲板上,倚着栏杆吹风。画舫驶出渡口,扬风满面,今日真是难得的好天气,日光抛了满江,波光粼粼。

      此时正值饭点,高朋满座,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风朝西吹,将谢宥的发带扬起。肖长衍盯着他的侧脸,脑中突然涌现了那本小说里的情节。他原先认为那主角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可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倒和谢宥有几分相像,如此看来,也没那么可恶了。

      他正欲延续方才在岸边的话头,却见谢宥突然一拍手掌,和那八仙方桌上的一人隔空接上了茬。而那人也是个畅快的,当场便站起来,和谢宥侃侃而谈,几次三番下去,他毫无预料地跟在谢宥身后,受邀坐进了那一桌宴席里。

      不仅如此,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谢宥已然和桌上众人称兄道弟起来,手里的酒杯满了好几轮。

      “……”肖长衍知道他是没空和自己聊天了,便举起筷子看着瓷碟发呆。

      碟中忽然落入一块鲜嫩排骨。

      始作俑者左手持酒杯,右手的筷子还没伸回去,见他望过来,挑眉笑了笑:“酉时的钟敲了,不准发呆了。”

      肖长衍怔住了,直愣愣地对着他的目光,半晌都没回过头。

      对面,一个聊得正欢的男人看见这一幕,也愣了,看了看谢宥,又看了看他,似是开玩笑地道:“兄台带来的这位兄弟,看你的眼神,倒让我想起一些早年遇到的事。”

      “什么事?”谢宥错开视线,望了过去。

      “这个嘛——‘断袖’之事!”

      顿时,哄堂大笑。

      肖长衍眸光顿时沉了下来,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预备将此人千刀万剐。

      “‘断袖’是什么意思?”谢宥问。

      男人和旁人对视一眼,又喝了口酒,嬉笑道:“断袖就是断袖嘛!就是爱好男人呐!可变态啦!早些年我也遇到过,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深情呀,不过比起你这个,倒没有这么夸张!”

      “……”肖长衍顶了顶腮,看他的神色已然像是在看死人。

      “原来如此。”谢宥收起笑容,冷声道,“虽然我不知断袖有何变态。但我可以保证,我的这位兄弟绝对不是断袖,也绝对不爱好男人。老兄,你是不是喝多了?说话似乎很不客气。”

      他严肃的声音让整个桌上彻底冷了下来,那开口的男人面色一僵:“我只是开个玩笑,兄台何必这样!”

      “玩笑?我没有听出来是玩笑,更何况,开我的玩笑也就算了,开他的,算怎么回事?”谢宥将酒杯轻轻放下,可那青玉瓷器却在碰撞桌面时发出极大声音,惊得旁人虎躯一震,“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谢兄,谢仙人——”主位上的男人忙不迭起身道歉,他好不容易将净一宗的仙人请过来,可不想因旁人的一句话连累自己也得罪他。

      谢宥又看向那人:“你,道歉。”

      “抱歉、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谢宥转头,向肖长衍做出询问的表情。而后者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表示我自己杀便好,不用你。

      “他不与你计较,我也就不计较了。吃饭吧。”谢宥道,“不过——谁要是再乱开玩笑,休怪我不顾情分。”

      “好、好,是我失言,谢兄莫要生气。”那男人擦了擦汗。他没想到此人翻脸这么快,方才还喜气洋洋的,说什么都不恼,谁知提了嘴旁边的人,便一副不算完的架势,看来真正的断袖另有其人。

      余下的时间,谢宥无心聊天,独自饮着酒,有旁人与他闲谈,也只随口敷衍两句便过去了。满脑子都是“断袖”二字,他人生的十九年内,从未听说过这个词,也不知为何这帮人要如此议论肖兄,肖兄做什么事了吗?看他的眼神……不是很平常吗?

      至于喜好男人……他知道肖兄一定不喜,毕竟今日还让他帮忙寻觅良人。可不管是不是,这有何可笑呢?

      他不懂,于是凑到肖长衍耳边问:“肖兄。”

      肖长衍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气,勾了勾他的手指。

      “你知道断袖吗?”

      肖长衍看了他一眼:“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

      “见过。”

      谢宥意外道:“什么时候?”

      “……之前。”肖长衍垂了垂眼睛。他不想编个故事来唬他,可也实在说不出口。不仅断袖,不断袖的他也见过。和那些春宫图不同,亲眼所见的,能将人恶心死。他杀人时最烦看到这种,甚至都不想去回忆。恶心到连看春宫图时,他胃里都泛着恶心,可一想到谢宥也看过……他便忍了。

      毕竟要使手段跟着他,该做的功夫是一定要做的。

      “你见过,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笑吗?断袖有什么可笑的?断袖什么样子,和常人有什么不同?”

      他一连抛了几个问题。肖长衍没有回答,一双眸子里沉沉似星火,闪烁不息。半晌,丝绸红布下,他伸出左手,轻轻覆上了谢宥的手背,十指交叠。

      “这样。”

      谢宥毫不迟疑,掌心向上,回握了过去。十指相扣,二人体温重叠,骨节碰撞摩擦。谢宥指尖落在他掌背的凹陷间,并未觉得有何异样。于是又将手指抽出,还原了方才的样子,可仍未觉得奇怪。只觉得自己手背偏凉,贴在肖长衍手心,是比方才要舒服一点,难怪肖兄要那么做呢。

      这顿饭结束得比想象中快。散场时,歌舞升平已至高潮,四座欢呼,主位男人举着酒杯与他道别,还连连嘱咐他明年的宗门大选定要给自己孩子留个席位。虽闹了些不愉快,但总的来说,这顿饭吃得畅快,谢宥被劝了不少酒,得有几大壶了。耳畔是纤柔缠绵的乐声,身旁是搀扶着他的肖长衍,让他不由自主有些晕眩。

      二人随着褪去的人潮,跌跌撞撞地回了房。船票上是单人房,一人一间,可谢宥站在门口,突然就不想让他走了。

      “肖兄,我们今日的话是不是还没聊完?”

      “什么话?”

      “我又没喝醉,你为何要扶着我……”谢宥抽出胳膊,反过来拽着他,边将人朝屋里拉边嘟囔,“什么话……我还没问呢,你为何也要去中原?你的远房表亲找到了吗?”

      肖长衍往回抽了抽胳膊。

      “你知道吗。我现在才能确定,你是真的还活着,而不是我的一场幻觉,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是我在山下遇到的第一位朋友,如果你死了的话,我会很难过,很难过。”

      肖长衍顿了顿,伸出手指让他拽着:“……谢兄,你喝多了?”

      “没有。”谢宥摇了摇头,“有一点吧。肖兄,你不喝酒,你不知道,真正的好酒是不醉人的,今晚的酒便是好酒,我很会尝酒。”

      走廊里壁光昏黄,二人站在门口,自然挡了旁人的去处,于是肖长衍半脱半就地被谢宥拽进了屋。

      一进去,谢宥连衣服都顾不得脱,一屁股便坐在了蚕丝锦被上,环顾四周道:“这屋内的装扮也好生精致。”话毕,他神神秘秘地将肖长衍唤了过来,从袖中掏出几块酥油纸包着的栗粉糕:“快快快,我看你没怎么吃饭,于是带回来几块,再过会儿便要凉了,你趁热吃。”

      “……”

      “肖兄。”谢宥抬起眼,一双眸子清明又干净。视线紧随着肖长衍,直到他靠近,落座,抬手接过糕点,才继续道,“他们那些人说你,你有没有伤心?”

      “无妨。”肖长衍与他面对面坐着。

      方才交谈中,他已记好了房间号,那群人活不过今晚。

      跟一群死人置什么气。

      “那就好……你性格好,不生气。”谢宥笑了一下,“他们说你是断袖,随后便笑你,我知道你不是,此乃无稽之谈。但我不知断袖之事有何可笑?曾经在宗门里,所有知识都是宗主和师尊教我,如今下了山,你能不能教教我?这个究竟有什么可笑?”

      肖长衍突然发现,谢宥喝过酒,会比平时话多一些,还会将同一句话反复地讲。

      面前的人侧坐在床榻上,剑鞘解下斜倚着墙,外衣因为碎乱的动作而大喇喇地敞开一道口子。露出胸口处白皙的肌肤,随着呼吸小幅度地起伏。人在寝房里,总是随意的、不拘谨的。谢宥的长腿朝前伸着,险些抵到他的膝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因困惑而微微睁大,瞳孔映着沉昏的烛光。

      见他没有反应,于是谢宥又倾身凑了凑,一双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搭到他空着的掌心。

      肖长衍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便将那碍事的糕点放下了。不仅碍他的事,也碍谢宥的事。如此谢宥便眯起眼睛,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又一次十指相扣,谢宥晃了晃双手,不解道:“你怎么不理我?”

      “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断袖,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过。但我很讨厌他们,当着我的面调戏你。”

      肖长衍一时不知该先去纠正“讨厌”,还是先去纠正“调戏”。这不叫讨厌,这是想弄死他们,这不叫调戏……你,你这才叫调戏。

      “你说这样便是断袖,可我觉得,这样和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沉默半晌,肖长衍喉结滚了滚,牵起他的右手,放到了自己心口处。

      那抹冰凉直直刺入了心底。肖长衍心想,难怪他会觉得凉透了的栗粉糕还是热的,原来他的体温这么低。

      谢宥摇了摇头,手上微微用力,隔着衣衫摸了一下他的胸膛:“这样么?可这样有什么奇怪?我的师弟们总是这样……肖兄,你觉得奇怪吗?”

      肖长衍望着他疑惑的眼睛,平生头一次想骂脏话,却不知该骂什么。

      总是这样?

      你的师弟们,对你这样?

      下意识的,他冷笑一声,反客为主,扶着谢宥的手慢慢向下探去——

      “不仅如此。还要……这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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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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