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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国家的铠甲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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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国家的铠甲
五月,滇西的雨季全面来临了。
大雨一场接一场地下,界河的水位暴涨,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寨子里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屋檐下的水帘昼夜不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样的天气里,大部分户外活动都停止了。孩子们被困在室内,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发呆。但有一群人,在这样的天气里反而更加忙碌——巡边的民警们。
沈砚已经连续加班半个月了。雨季是边境偷渡的高发期——恶劣的天气遮蔽视线,暴涨的河水掩盖痕迹,铁丝网在雨水的冲刷下更容易松动。每到这个时候,边境一线的巡逻强度就会加倍,民警们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巡守在界河沿岸。
沈糯已经很久没有在晚饭桌上见到舅舅了。有时候她睡着前听见院门响了一声,知道是舅舅回来了,但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房间的门已经关上了——又走了。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六,雨终于停了一天。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把湿漉漉的大地晒得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沈糯趁着天晴,跑去学校帮忙整理图书室——这是陈穗老师组织的周末志愿活动,几个高年级的学生自愿报名参加。
整理到一半时,陈穗忽然放下手中的书,说:“你们几个,跟我来一下。”
她带着几个学生走出图书室,穿过操场,来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个房间门口。沈糯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房间——它位于教学楼最偏僻的角落,门常年锁着,窗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陈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陈穗拉了一下灯绳,日光灯闪烁了几下才亮起来。沈糯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这是一间小型陈列室。
四面墙上挂着各种照片和文件,有些已经泛黄发脆,被精心地装裱在相框里。房间中央有一个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一些实物——磨损的对讲机、破裂的手电筒、锈迹斑斑的匕首、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警服。
“这是……什么?”沈糯轻声问。
“这是木落寨边境防控的历史陈列室。”陈穗说,“去年年底刚建好的。平时锁着,今天正好让你们看看。”
她走到第一面墙前,指着墙上的照片:“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边境线。你们可以看到,那时候基本上没有什么防护设施——没有铁丝网,没有监控,甚至连界碑都残缺不全。”
沈糯凑近了看。照片上的边境线和外公相册里的那些照片很像——荒凉、原始、毫无防备。
陈穗走到第二面墙前:“这是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你们看,铁丝网开始出现了,虽然很简陋,但至少有了物理隔离。界碑也得到了修复和重新描红。”
她走到第三面墙前,语气变得稍微轻松了一些:“这是最近十年的情况。你们可以看到,铁丝网升级了,监控摄像头覆盖了大部分重点地段,巡逻频次也大大增加了。”
沈糯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无到有,从简陋到完善,从毫无防备到层层设防——这条边境线,用了整整几十年的时间,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她走到玻璃展柜前,低头看着里面陈列的实物。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警服吸引了她的注意——警服的肩章上有几道磨损的痕迹,胸前的口袋边角已经磨破了,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这件警服的主人,是一名在边境执勤时牺牲的民警。”陈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二零一三年,他在追捕一名偷渡客时,在界河边发生了搏斗,被对方推入河中。当时正值汛期,水流湍急,等搜救队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糯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展柜的玻璃,仿佛能透过那层玻璃,触摸到那件旧警服上残留的温度。
“他牺牲那年,才二十六岁。”陈穗说,“刚结婚不到一年,妻子怀孕三个月。他还没来得及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
沈糯收回手,转过身,看着陈穗:“陈老师,您带我们来看这些,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陈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告诉你们——你们现在拥有的安全,不是理所当然的。”
她走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的展品:“这些照片、这些实物、这些故事,都在说明一件事——我们今天能安稳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是因为有人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替我们挡住了危险。”
她看着沈糯,目光深沉:“铁丝网会生锈,监控会失灵,界碑上的红漆会被风雨剥落。但只要有这些人在,边境线就永远是牢固的。”
沈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起舅舅沈砚手臂上的疤痕,想起他腰侧那块青紫色的淤伤,想起他说过的话——“怕归怕,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她曾经视为理所当然的安全感,并不是凭空而来的。它是用一道道铁丝网、一盏盏巡边灯、一个个不眠之夜,和一道道伤疤换来的。
“国家的铠甲,”陈穗最后说,“不是钢铁铸成的。是人。”
走出陈列室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操场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沈糯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不起眼的房间——门已经重新锁上了,窗帘依然拉得严严实实。但她的心里,已经记住了里面的一切。
那些照片,那些实物,那些故事。
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警服。
三生落点:国家安全意识的建立——个人的安全离不开国家的守护,而国家的守护是由无数人的付出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