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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民警的伤疤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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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民警的伤疤
公开课之后,寨子里的气氛沉闷了好几天。那些画面像一片乌云,低低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平日里最爱在榕树下闲聊的老人们都少了话头。直到一个周三的傍晚,沈砚难得准时下班回家吃饭,饭桌上的话题才被重新撬动。
外婆做了一锅酸笋炖鸡,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又炒了一盘腊肉蒜苗,外加一碟凉拌折耳根。沈砚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端起饭碗扒了两口,对外婆的手艺赞不绝口。外婆被他哄得眉开眼笑,饭桌上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一些。
吃到一半,沈糯放下筷子,看着沈砚:“舅舅,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您当警察这么多年,有没有受过伤?”
沈砚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沈糯说,“您总跟我们说守边不容易,但您从来不告诉我们怎么不容易。”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挽起了左臂的袖子。
沈糯第一次注意到,舅舅的左前臂内侧,有一道大约十厘米长的疤痕。疤痕已经愈合很久了,颜色褪成了浅白色,但依然清晰可见,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这是前年追一个偷渡客的时候留下的。”沈砚说,“那人身上藏着一把匕首,我扑上去按住他的时候,他反手划了我一下。缝了十几针。”
沈糯盯着那道疤痕,没有说话。
沈砚又撩起右侧的衣摆,露出腰侧的一块青紫色的印记——不是疤痕,更像是某种陈旧性的淤伤,范围有巴掌那么大,颜色深浅不一,像一块褪色的胎记。
“这是去年冬天,在界河边上追一个贩毒的,天黑路滑,从陡坡上滚下去了,腰撞在一块石头上。”沈砚放下衣摆,“当时疼得站不起来,以为自己腰断了。后来去卫生院拍了片子,幸好只是软组织挫伤,养了两个月才好。”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外婆放下了筷子,眼圈有些泛红,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沈砚夹了一块鸡肉。
“还有这里。”沈砚指了指自己右肩,“这里有一颗弹头碎片,取不出来了。是五年前一次边境缉枪行动中留下的。平时没什么感觉,但一到阴雨天就酸痛,比天气预报还准。”
沈糯看着舅舅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伤疤,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受。
“舅舅,您怕过吗?”
沈砚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怕过。每次出任务都怕。怕回不来,怕让家里人担心,怕看到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哭。”
他顿了顿,又说:“但怕归怕,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糯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因为不怕才去做,而是因为怕也要去做。”
沈糯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粒,若有所思。
“舅舅,那些被骗走的少年,能救回来的多吗?”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能救回来的,不到一半。”
沈糯的心沉了一下。
“有些孩子,等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被转卖了好几次,线索断了,找不到了。有些孩子,即使找到了,也不愿意回来——他们在那边已经被打怕了、洗脑了,觉得自己回不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还有些孩子……”沈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找到的,已经是遗体了。”
饭桌上再次陷入沉默。
外婆站起身,默默地收拾碗筷。外公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沈糯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一道木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舅舅,我以后也想当警察。”
沈砚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意外,也有些复杂:“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保护别人。”沈糯抬起头,“像您一样。”
沈砚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要先好好读书。警察不是那么好当的,要学很多东西,要考很多试。你得先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去保护别人。”
“我会的。”沈糯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那天晚上,沈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长大后,我要成为一名警察。守边,护人,不让更多的孩子出现在那面墙上。”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窗外,界河的水声在夜色中流淌,不急不缓,像一首永恒的摇篮曲。
她梦见自己长大了,穿着和舅舅一样的警服,站在4号界碑旁边,眺望着界河对岸。
晨光照在界碑上,那个鲜红的“国”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字。
石面冰凉粗糙,但她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热。
三生落点:榜样的力量——守边民警的付出与牺牲,让下一代懂得了“守护”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