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界河》窝是困困猪

26、破碎的美梦 第二十

　　第二十六章破碎的美梦

　　林嘎回来的第三天，派出所召开了一场案情通报会。

　　地点在村委会二楼的活动室，参会的有派出所民警、村干部、学校老师，还有寨子里的一些村民代表。沈砚特意叫上了沈糯——他说，有些事情，你应该听听。

　　沈糯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旁边是外公。会议桌前面坐着几个穿制服的民警，其中一个拿着一沓文件，正在向大家通报案件的调查结果。

　　“经过中缅双方的联合侦查，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这个犯罪团伙的组织架构和作案手法。”说话的是一位姓刘的警官，声音沉稳而清晰，“这个团伙以‘高薪招工’为幌子，在滇西边境多个村寨物色目标，主要针对家庭困难、急需用钱的青少年。”

　　他翻开文件，继续说道：“他们的套路是这样的——先派人在村寨里散布消息，说有工厂招工，月薪三四千起步，包吃包住。等有人上钩后，他们会安排车辆把人送到边境线附近，趁着恶劣天气或者夜间，通过铁丝网缺口偷渡出境。”

　　“到了缅甸那边之后呢？”有人问。

　　刘警官沉默了两秒钟：“到了那边之后，根本就没有什么工厂。”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些人会被送到缅北的电信诈骗园区，或者强迫劳动的黑工厂。”刘警官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的身份证件会被没收，人身自由会受到限制，每天被迫工作十几个小时。完不成任务就会被殴打、关禁闭。有些人还被多次转卖，从一个窝点转到另一个窝点，像货物一样。”

　　沈糯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那些照片呢？”有人又问，“他们给家属看的那些工厂照片，宿舍照片，都是假的吗？”

　　“全是假的。”刘警官说，“那些照片是从网上找的，或者是租用正规厂房的场地拍的，拍完就走。他们还会伪造工资单、劳动合同，一切都是为了让人相信那边真的有高薪工作。”

　　“那我们寨子里的孩子……能救回来吗？”

　　刘警官看了一眼沈砚，然后说：“目前已经确认身份的受害者有四十三人，分布在缅北六个不同的诈骗园区。中缅警方正在联合开展解救行动，但难度很大。这些园区都有武装守卫，强行解救的风险极高。”

　　四十三人。

　　沈糯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四十三个人，四十三条鲜活的生命，四十三户破碎的家庭。而林嘎，差一点就成为第四十四个。

　　通报会结束后，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沈糯坐在原位没有动，直到沈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沈砚问。

　　沈糯没有回答，反问道：“舅舅，那些人……还能回来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能。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林嘎的运气很好。”沈糯说。

　　“林嘎的运气确实好。”沈砚点了点头，“他被截住的时候，距离那个诈骗园区只有不到二十公里了。如果再晚几个小时，他就会被送进园区，到时候再想救他出来，就难了。”

　　沈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起林嘎刚回来那天，低着头站在警车旁边，瘦得脱了形的样子。她想起他说“沈糯，对不起”时红着眼眶的样子。她想起他把自己那张照片从失联墙上揭下来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做的，也许不只是等待。

　　“舅舅，”她抬起头，“我能为那些人做点什么吗？”

　　沈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痛，也有一丝担忧。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好好长大。”他说，“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再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沈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总有一天，她要为那些被骗走的人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不让更多人的照片，出现在那面失联墙上。

　　那天晚上，沈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界河边，河水清澈见底，河对岸开满了她从没见过的花，五颜六色的，美得不真实。林嘎站在花丛里朝她招手，笑着说：“沈糯，这边可漂亮了，你快过来呀！”

　　她想迈脚，却发现脚像灌了铅一样重，一步也挪不动。

　　低头一看，她的脚边，立着一块界碑。

　　碑上的“国”字，正发着红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她猛地醒了。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界河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重新入睡。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

　　三生落点：真相大白——那些被美化的“缅北高薪工作”，背后是无数破碎的人生和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