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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清晨空竹笼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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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清晨空竹楼
林嘎被截住的消息在寨子里传开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雾散了。滇西的冬阳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屋顶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寨子里的鸡鸣犬吠恢复了往常的节奏,界河的水声也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仿佛昨天的浓雾和那一夜的动荡从未发生过。
但林家院子里的寂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重。
沈糯一大早就跑去了林家。院门敞开着,和她昨天来时一样。院子里晾着一根空荡荡的晾衣绳,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灶台上的锅碗瓢盆还是昨天的样子,没人收拾;堂屋的门半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阿芸阿姨?”她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她走到堂屋门口,推开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还是凉的,地面上有一小摊水渍,像是有人穿着湿鞋进来过,又匆匆离开了。
阿芸阿姨不在。
沈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堂屋的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条。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阿芸的字迹,写得潦草而凌乱:
我去派出所了。回来再收拾。
沈糯把纸条放回原处,退出了院子,轻轻带上了院门。
她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比平时热闹。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进进出出,办公室里传出打电话的声音和对讲机的电流声。沈糯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阿芸正坐在接待室的长椅上,双手捧着一个搪瓷杯,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张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见沈糯,愣了一下:“糯糯?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阿芸阿姨。”沈糯说,“林嘎……真的有消息了吗?”
小张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对岸警方今天凌晨传回了消息,确认截住了一个符合特征的未成年人,初步核实身份就是林嘎。现在正在走遣返程序,但还需要时间。”
“他……还好吗?”
“目前了解到的信息不多。”小张说,“只知道他被截住的时候没有反抗,也没有受伤。具体情况要等遣返回来之后才能了解。”
沈糯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他没有受伤,至少他还活着。
她走到接待室门口,看见阿芸依然坐在长椅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沈糯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阿芸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糯糯,你说,他回来之后,会不会怪我?”
沈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怪我没有拦住他。”阿芸继续说,“怪我没有能力给他一个好的生活,让他不得不走那条路。怪我这个当妈的没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啜泣。
沈糯伸出手,握住了阿芸的手。阿芸的手很凉,骨节突出,像冬天的枯枝。
“阿姨,林嘎不会怪您的。”沈糯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走,就是因为太爱您了。”
阿芸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她捂住脸,痛哭失声。
沈糯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她只是握着阿芸的手,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她哭。
那天下午,沈糯又去了一次后山。
铁丝网缺口还在。但这一次,缺口前面多了一道崭新的警戒线,上面挂着醒目的警示牌:
“边境管控区域,严禁靠近。违者依法处理。”
警戒线是鲜黄色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沈糯站在警戒线前面,望着缺口外面的方向。灌木丛依然茂密,小路依然蜿蜒,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但沈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头,放在警戒线前面。
然后她站起身,转身下山,再也没有回头。
傍晚时分,派出所传来了消息——遣返程序已经启动,预计三天内林嘎将被送回中方一侧。
消息传开后,寨子里的人反应不一。有人松了口气,说“回来就好”;有人撇撇嘴,说“回来也是个麻烦”;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我就说他走不远嘛,被抓了吧”。
沈糯没有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她只是站在院子里,望着界河对岸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默默地数着日子。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她不知道林嘎回来后会面对什么——学校的处分?邻居的白眼?还是更加艰难的生活?
但她知道,只要他回来了,就还有机会。
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夜色渐深,界河的水声在黑暗中流淌。
木落寨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温暖而安宁。
在那片温暖的灯火中,有一个空荡荡的竹楼,正在等待着它的少年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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