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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旁人的冷眼   第十七 ...

  •   第十七章旁人的冷眼

      沈糯决定去找林嘎谈谈的那个早晨,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冬雨。

      她起了个大早,比平时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外婆在厨房里忙着煮粥,看见她这么早出门有些诧异:“今天怎么这么早?早饭还没好呢。”

      “我去学校早读。”沈糯撒了个谎,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她没有去学校,而是拐向了林家。

      林家的院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沈糯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她又敲了几下,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阿芸探出半张脸,看见是沈糯,愣了一下:“糯糯?你怎么来了?”

      “阿姨,我找林嘎。”

      阿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把门拉开了:“进来吧。”

      沈糯跟着她走进院子。林家的院子比她上次来时更加萧条了——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已经被雨淋得发了霉;堂屋的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林嘎坐在堂屋的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碗稀粥,粥面上浮着几根咸菜。他看见沈糯进来,有些意外,但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

      阿芸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下两个孩子面对面坐着。

      沈糯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林嘎,你别去。”

      林嘎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舀粥:“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对。”沈糯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不能去。那边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林嘎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有明显的乌青,显然这段时间也没睡好。

      “那我问你,”他说,“如果换成你是我,你怎么办?”

      沈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爸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我妈每天以泪洗面,身体也快垮了。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林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沈糯,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你可以找政府……”

      “找了。”林嘎打断她,“村长说帮我申请救助金,但审批至少要三个月。三个月,我爸早就被医院赶出来了。”

      “那你也不能去那边啊!”沈糯急了,“你知不知道那些蛇头都是什么人?他们会把你卖了的!”

      “我知道。”林嘎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至少,去了还有一线希望。”

      “那不是希望,那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试一试。”林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界河的方向,“沈糯,你不明白——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糯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林嘎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她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爱她的外公外婆和舅舅,有热饭吃,有暖和的衣服穿。而林嘎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个残废的父亲、一个崩溃的母亲,和一屁股还不清的债。

      她有什么资格劝他留下来?

      “林嘎,”她最后说,“你能不能……再等三天?就三天。我让我舅舅想办法,他是警察,他一定有办法帮你的。”

      林嘎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三天。”

      沈糯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她不知道舅舅能不能在这段时间里想出办法来。

      但她必须试一试。

      从林家出来后,沈糯没有去学校,而是直接去了派出所找沈砚。

      沈砚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案卷,看见沈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有些意外:“糯糯?你怎么来了?不上课?”

      “舅舅,我有事找您。”沈糯把林嘎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林大柱的伤势、欠的医药费、蛇头盯上林嘎的事,以及林嘎已经动了偷渡的心思。

      沈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糯糯,你知道这种事情,我遇到过多少次吗?”

      沈糯摇了摇头。

      “每年都有。”沈砚说,“每年都有家庭困难的孩子被人盯上,每年都有人偷渡过去,每年都有人回不来。我能救一个,救不了所有。”

      “那也要救啊!”沈糯急了,“林嘎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沈砚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可以帮他联系一下民政部门,争取加快救助金的审批。另外,我认识几个律师,可以帮他们家处理医疗费减免的事情。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也要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沈糯的心沉了下去。林嘎只给了她三天。

      她咬了咬嘴唇,说:“那您能不能先把林嘎带到派出所来,跟他说说那些被骗的人的案例?也许他听了就改变主意了。”

      沈砚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今天晚上我去找他谈。”

      沈糯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舅舅出马,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寨子里的人对这件事的态度,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冷酷。

      当天下午,沈糯在寨子里听到了不少闲话——

      “林家那小子,迟早要走的。他那性子,跟他爹一个样,犟得很。”

      “走了也好,省得在寨子里拖累大家。他家那个窟窿,谁也填不上。”

      “就是可怜了阿芸,老公废了,儿子也要跑了,这辈子算是完了。”

      “要我说啊,当初她就不该嫁到那边去。嫁给一个缅甸佬,能有什么好下场?”

      沈糯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寒。

      这些人,平日里和林家也算街坊邻居,见面也会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可到了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不仅如此,他们还在背后冷嘲热讽,仿佛林家的遭遇是他们自找的。

      沈糯想起陈穗老师说过的话——“在边境上,冷漠不是缺点,是盔甲。”

      可是,当这份冷漠用来对待自己身边的人时,它还是一件盔甲吗?

      还是一把刀?

      傍晚时分,沈糯又去了一趟林家。

      她站在院门外,听见里面传来阿芸压抑的哭声和林嘎低沉的说话声。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舅舅今晚和林嘎谈得怎么样。

      她只知道,三天的时间,一秒一秒地在流逝。

      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等待一个少年命运的转折点。

      三生落点:社会冷漠与个体困境——当周围的人选择袖手旁观时,个体的善意显得渺小而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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