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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隐情 隐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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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惟的手摸到开关,按下去。
白色的光瞬间灌满整个房间,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等她重新看清眼前,她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柏承躺在床上,被子随意盖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可那件衣服底下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手臂上、肩膀上、锁骨下方,全是伤。
是那种撕裂开的、皮肉翻卷的口子,有些已经结了痂,深褐色的痂皮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一层新长的、薄薄的粉色。
个别的还泛着红,边缘肿胀,似是刚裂开没多久。
最长的一道从他左肩胛骨斜着划到腰侧,几乎贯穿整个后背。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叶惟也能看到那道伤口中间微微凹陷下去的痕迹,应该是被什么特别的东西狠狠抽过,皮肉朝两边裂开,又重新长拢,长成一条狰狞的疤。
“你……你……”
叶惟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之前从别人嘴里听到的那些话,此刻像被打开了闸门一样全部涌进脑子里:
柏承之前学习挺好的……
他经常打架,是跟那两个人在一起才学的……
他爸从来不管他,每次来开家长会的女人都不一样……
他身上总是有伤……
她站在门口,一步都迈不动。
柏承看着她被吓到的样子,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个笑牵到了嘴角的伤口,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叶惟看到他的脸。
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毁容,没有破相。
在那些遍布全身的伤口中间,这张脸显得格外珍贵。
柏承抬起手,比了下:很丑吧?嫌弃吗?
叶惟只看懂了那个“丑”的意思。
她摇头,手指抬起来,可比划得有些乱,她忘了那些手势该怎么正确表达。
她明明记忆力很好,可现在她的手停在半空,什么都表达不出来。
“不……”她终于挤出一个字,“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走廊那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一下一下,踉踉跄跄的,中间还掺着什么东西撞到墙壁的闷响。
“臭小子!又他妈成天在房间里打游戏,给我滚出来!”
叶惟僵住,那个声音她知道是谁。
“我他妈跟你说话了!你没耳朵听啊?你是哑巴,你又不是聋子,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浓重的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闻到。
叶惟看见柏承从床上艰难地坐起来,动作却很利索,但脸上那层忍着痛的表情没能藏住。
他踉跄着走到门边,先拧了一下锁,把房门反锁,然后转身朝叶惟走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旁边的衣柜方向带。
叶惟被他按进衣柜里,衣柜门在她面前合上,只留了一条细缝。
柏承的脸凑近缝隙,飞快地比手势:
【保持安静】
【别出来,等我十分钟】
叶惟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他出去,她似乎下意识猜到了,他出去会面对嗯嘛。
这时,只听柏东华说:“赵婶你回去吧,给你放两天假!”
外面没有声音,没有人回应。
他的手从缝隙里收回去,衣柜门合严了。
几乎同时,房门被从外面踹了一脚。
整扇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门框周围的墙皮都震得簌簌掉灰。
叶惟缩在衣柜里,衣柜跟着那一声震了一下,衣架上的衣服晃了晃,蹭在她脸上。
“爸?我要睡了,你……”柏承的声音从衣柜外面传进来,被门板隔了一层,听起来声音虚弱。
“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又是一声巨响。
叶惟分不清那是门还是人撞上去的声音,她只觉得整个衣柜都在震,哐哐地响。
她的后背贴着衣柜内壁,那些挂着的衣服蹭着她的脸和脖子,她不敢动。
“老师今天跟我打电话,说你不去上课!你为什么不去上课!人家别人家孩子都学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去上课!啊?说话啊!”
没有人回应。
接着是更激烈的声音。
什么东西被推倒了,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钝响。
然后是抽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闷闷的,打在什么软的东西上。
叶惟听见柏承的呼吸声变得粗重,间或夹杂着一声极短的、压抑不住的闷哼。
“你跟你妈一样是个贱货!你妈不经打,你也是!你还有残缺,都是你们娘俩把我咒的!我才生病!”
“你还敢还手?你还敢!别以为你是我儿子我就拿你没办法!我想弄死谁,今天想,明天他就不会再出现!信不信今天我弄死你!”
叶惟在衣柜里抖得停不下来。
她把嘴捂住,牙齿咬着自己的手背,她觉得整个人被钉在一口棺材里,外面的人正拿着锤子,一层一层地往棺材盖上敲钉子。
一下,又一下,每一锤都震得她骨头疼。
不对……
不对……
不对……
她的父母是火葬的。
她没有看到过他们的遗体,没有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最后一次见到她的父母,是陌生人递过来的一个骨灰盒。
人家说,盒子里装着她的爸妈,两个人放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
那是我爸爸妈妈,是我的家,他们把我的家变成了一盒骨灰。
她听见外面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柏承压着嗓子的一声短促的痛呼。
那声音像一根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不能待在这里了。
叶惟推开衣柜门,踉跄着走了出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管针剂。
柏东华每天要打胰岛素,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放进了书包里。
蓝色的塑料盖,里面是一小管透明的液体。
她攥着它,针头朝下。
柏东华正弯着腰,一只手揪着柏承的领口,另一只手臂高高扬起来,正要往下落。
他背对着她,嘴里还在骂着什么。
叶惟走过去,脚步很轻,地板上的碎玻璃碴被她踩到,发出细碎的声响,但他太过专注地教训他的儿子,没有听见。
她把针扎进了他的手臂。
针头刺进皮肤的那一下很轻,几乎没什么阻力。
她按下推杆,液体进入了坏人的身体了。
柏东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扬起的那条手臂停在半空,然后慢慢垂下来,膝盖先弯了一下,接着整个人朝旁边倒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滚了半圈,仰面朝天躺在了地上。
柏承捂着额头,慢慢抬起了头。
他浑身上下都在抖。
“啪。”针剂从叶惟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滚了一圈,停在柏东华胳膊旁边。
叶惟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那个男人。
她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在抖,可她的眼睛却那么的清晰、明亮。
她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个曾经在电视采访里侃侃而谈的人、那个在工地事故后把一切推给死者的老板……此刻像一袋什么东西一样瘫在地上。
柏东华在地上扭了一下,眼睛半睁半闭地转过来,目光晃晃悠悠地落在叶惟身上。
他眯着眼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嘴角歪着,露出一排被烟酒熏黄的牙。
“妈的……又喝多了……”他含混地嘟囔着,“这小姑娘之前是不是来过……多水灵……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他打了个酒嗝,胳膊在地上划拉了一下。
“愣着干啥……帮叔拿条毯子……”他的声音逐渐开始变得虚弱。
叶惟站在那里,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延伸到柏东华躺着的那片地板上,正好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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