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廿六夜

1、被老婆捡到的隆冬 隆冬落

　　隆冬落雪，朝晖福利院的喧嚣尽数与余越隔绝。他抬起左手接住一片雪花，拇指与食指轻轻碾揉，直至雪片消融无踪。
　　他是罕见的S级Alpha，生得一副清俊皮囊，却常年无人愿意领养。
　　“模样这么出众，偏偏有听力障碍，实在可惜。”
　　“原本我们很中意他，可家里实在不便照料听障孩子。”
　　这类惋惜又疏离的话语，不用入耳，余越早已烂熟于心。
　　也是，谁家愿意接纳一个有缺陷的孩子。
　　他合上窗，掌根抵着下颌，静静望向门外访客。
　　又来了一家人，结局大抵不会例外。
　　思绪未落，视线无意间向下垂落，猝不及防撞进一道白净身影。少年看着像个Omega，一身素衣快要融进漫天白雪，唯有颈间那条红围巾，是白茫茫天地里唯一鲜活的亮色。
　　那个omega好像察觉到了视线，他抓着爸爸的手，看了过来，短短对视了一秒，那个omega就笑了起来，嘴巴动了动，貌似在说着什么。
　　余越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是能读得懂唇语，他分明在说——
　　【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啊】
　　余越没理，转头就去帮阿姨擦桌子去了。
　　那个貌似omega的男孩儿被爸爸和福利院的老师领着进来，他一进来就左顾右盼地，眼光无差别地扫射整间屋子，没看见刚刚的alpha，挠了挠头发，把好好打理过的头发都抓乱了，叹了口气。
　　他爸爸蹲下来，手温柔地捋顺他的头发，轻声问：“小宝怎么垂头丧气的?”
　　“我刚刚在外面看到窗前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哥哥，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温砚笑眯眯地将他抱了起来，“哦~是这样啊。”
　　老师看着在温砚怀里的男孩儿，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笑着夸赞，“哎呦，小宝这么漂亮是个omega吧？”
　　这是男孩儿才从怀里抬起头，用力摇头，“不是，不是！”这还不止，他还强调了三遍“我是beta！”
　　在擦桌子的阿姨寻声望去，拍了拍余越的肩，并示意他看自己的唇语。
　　【小越，你看好漂亮的beta】
　　余越也抬头，顺着阿姨的目光望去，也就是这一眼，让beta快速地锁定了余越。
　　哦，是那个娇气少爷。
　　beta从温砚怀里跳了下来，小跑着到了余越的面前，眨了眨眼睛，笑了出来，转过身向温砚招招手，“爸爸，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哥哥。”
　　小少爷攥紧温砚的衣角，用亮晶晶的眼睛望向角落里的余越，语气笃定又执着：“爸爸，我想要这个哥哥跟我们回家。”
　　余越看着眼前笑得张扬的小少爷，手紧攥着裤子，他是中度听力障碍，对日常的语言有听觉的困难，因此他根本不知道小少爷在他面前说什么，还笑嘻嘻地，看上去蠢死了。
　　那个beta见余越始终沉默着，歪了歪头。
　　老师这才向他解释，哥哥有听力障碍。
　　余越看见beta楞了一秒，想着他肯定是觉得我是另类，可谁知那个小少爷竟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半强迫地把他掌心张开，还笑眯眯地。
　　余越掌心停留着他的手心温度，感受着beta在他手掌写下的一笔一画。
　　他在余越的掌心写的是——
　　【温昭。】
　　“温昭！还不赶紧起床，等会上课迟到啦！”温砚楼下喊着，他看着正在吃着早餐的余越，柔声叫唤着他，“小越，去叫你弟起床，我叫他他都不起的，你叫才有用。”
　　余越点头，“知道了，叔叔。”说完就上楼，直奔温昭的房间。
　　他打开门进去，站到床边掀起温昭的被子，又伸手拍了一下弟弟的脸，语气冰冷，“温昭，起床。”
　　温昭眯着眼起身，伸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还是很困，“再睡五分钟。”
　　眼看着他又要躺下，余越眼疾手快地把他拎起来，语气带着训斥意味，“起床。”
　　温昭一听，立马睁开了眼，笑嘻嘻地，“哥，我这就起！”
　　温昭醒着盹儿，却还不忘嘱咐，“哥，你有没有戴助听器?”
　　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Alpha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直接笑了出来，伸出双手晃着温昭的脑袋，似乎想把弟弟脑里的水都倒干净，“那你猜刚刚我为什么能听见你讲话?”
　　“哦。”
　　余越替弟弟拎好书包，两人一同坐进一辆保时捷里，“你都上高一了，怎么还是这么蠢?”
　　温昭顿时就不服了，靠过去，很没骨气地发着脾气，“哼，还不是你惯的?再说了，你又聪明到哪去?虽然你确实很聪明，但是又能聪明到哪?”
　　余越听他说的乱七八糟，无声叹了口气。
　　还得继续教。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房屋行人尽数被甩在身后，像一场仓促流逝的旧时光。
　　视线不经意落向前方后视镜，最先映入眼帘的，仍旧是温昭当年送他的那副白色助听器。
　　助听器是温昭送给余越的礼物，那时，11岁的余越执拗又疏离，听到自己可能要改姓为“温”的时候，拿笔一撇一捺写下“我不想改姓，我姓的是余”。
　　阮婉和温砚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反倒是10岁温昭就先说出了口，“好的，那我叫你余越哥哥。”
　　阮婉心疼他三岁失去双亲、独自待在福利院多年，常常将他拥进怀里，明知他听不真切，也一遍遍说着柔软宽慰的话。
　　这副助听器，连同温昭这个人，都是余越漫长灰暗岁月里最贵重的馈赠，陪伴他走过岁岁年年。
　　余越指尖摩挲着助听器的外壳，思绪被身旁温昭的喷嚏声拉回，他面无表情脱下脖子上的围巾给温昭系好，“都说让你多穿点了，感冒了吧?”
　　温昭吸了吸泛红的鼻尖，乖乖道谢，“谢谢你，哥。”
　　Alpha笑着用手语打了一遍【蠢货】，又伸出手在温昭头上揉了揉，再捋顺，手再向下捏了捏他的脸蛋，最后才示意温昭拿自己的保温杯倒水来喝。
　　温昭被揉了头发，捏了脸也不恼，反而笑嘻嘻的，像小狗一样，拿着他哥的保温杯倒水喝，还问余越喝不喝。
　　余越简直拿他没办法，本来想好好训斥一下他不好好穿衣服的行为，但是看见温昭对他傻傻地笑，打满的腹稿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真是蠢死了。
　　只见温昭伸出右手大拇指，向下弯曲两下，这还不够，干脆两只手一起做这个动作，他嘴上还说着，“这是double的呢！”
　　余越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在打手语。
　　【谢谢。】
　　真的是，他什么时候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