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之守》霍童祥璞

44、第 44 章

　　永恒
　　山底深处，玉儿化作了坚硬的玄色岩盘，稳稳托住大地。
　　一条小道，从山脚蜿蜒到山顶，那是叮当跑过的路线。
　　囚牛的身躯嵌入山腰，化作连绵起伏的龙形山脉，鳞片变成层层叠叠的岩石纹理。
　　峰顶上，一块赤金色的巨石散发着温热，周围开满了凤凰花。
　　莲心湖畔，不知谁轻轻念了一句：
　　“山顶点火向上提，
　　山腰裂缝缝线衣。
　　四人化作一座山，
　　玉化岩盘托住底。”
　　众人站在莲心湖畔，眺望着玄武峰。峰顶上一片赤金，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穗一诺搂着穆贵儿，两个人并肩站立，仿佛在聆听遥远的旋律。
　　陆彭彭攥紧拳头。杨蒂娜覆上他的手背，十指相扣：“他们做到了。”
　　锦扬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一祎走过来，盘腿而坐，拍了拍他的后背。
　　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莲香。两根凤羽飘飘悠悠，落在影儿伸出的掌心里。
　　湖水映着群山，漾了又漾。影儿走到湖边，轻轻放下竹笛和凤羽，竹笛与凤羽在湖面上轻轻晃了晃，缓缓沉入水中。
　　“祥璞哥哥。叮当哥哥。谢谢你们。”
　　回归
　　12月30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一阵清香把文日照唤醒了。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床头柜上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原来是一根红色的羽毛，光泽亮丽。日照拿起它，上面绒毛细密。摸上去滑溜溜的，像丝绸一般。忽然，羽毛表面浮现出四个字：生日快乐。
　　“这是？”日照好奇地摸着字迹。不料字迹竟跟他的手指一起动了起来。日照笑了笑，放下羽毛，这才发现旁边还躺着一个粉白色的果子。
　　日照拿起果子，一股甜甜的香味飘进鼻子。日照捧在手心端详着，这果子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苞。
　　“这是谁送的？爸爸妈妈吗？”日照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又摇摇头，“不太像……他们都是晚上吃蛋糕的时候才拿出礼物。”
　　难道是他——
　　日照急忙跳下床，光着脚跑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照片。暑假前，他和好朋友霍祥璞参加游泳比赛获奖后的合影。照片上，两个男孩穿着红色的三角泳裤，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互相搭着肩膀，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日照记得清清楚楚，拍完照后，祥璞笑嘻嘻地说：“日照，今年的12月30日，我要和你一起过10岁生日！”
　　“妈妈！爸爸！”日照拿起羽毛，跑进父母的卧室。
　　“怎么啦，日照？”爸爸文强坐起身，拧开台灯，披上睡衣。妈妈也连忙掀开被子，把日照拉进自己暖烘烘的被窝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们看，这根羽毛！”日照把红羽毛递到爸爸面前。文强接过来，对着灯光一看，羽毛流光溢彩，不时闪过细细的金光。
　　“好漂亮。”妈妈也凑过来，轻轻摸了摸羽毛，“谁给的？”
　　“不知道，我醒来就看见它在床头柜上。”日照老老实实地回答。
　　文强接过羽毛，对着台灯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眉头微微皱起。“这……不太像我们现在已知的禽类羽毛，”他下床走到书桌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鸟类图鉴，哗哗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他盯着书页，一字一句地念道：“身披七彩烈焰，羽极长，拖拽如火，翅下有金色的‘凤眼’斑纹……”他抬起头，满脸疑惑地说：“这该不会是……传说中凤凰的羽毛吧？”
　　“爸爸你看。”日照跑到爸爸身边，指着羽毛表面。
　　赤、金、橙三种颜色在羽毛上缓缓流转，“生日快乐”也跟着光晕不断变幻。
　　“小照，生日快乐。”妈妈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搂住日照，温柔地说了一句。日照扭过头冲她笑了笑，又转回爸爸那边，认真地说：“我觉得是霍祥璞送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我生日的人。”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八月初的那场地震......暑假开学后，霍祥璞没有去报道。电视天天在播寻人启事，可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还有这个。”日照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果子，托在手心里，“和羽毛放在一起的。有一股牛奶冰淇淋的香味，可好闻了。”他把果子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窗外，晨光初照，落在羽毛和果子上，亮闪闪的，像有人隔着千山万水兑现着诺言。
　　八月末，阳光透过松柏洒在墓碑上。姚清珏一袭白裙，捧着两朵白玫瑰，在霍苏特和霍祥璞的墓前蹲下，将花轻轻并拢。
　　“霍苏特，我考上了。”她打开录取通知书，手指发颤，“童阿姨和霍叔叔找了你们六年……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们会回来。”
　　她从包里取出一支竹笛。笛身翠绿如新，竹节处依稀可见一痕嫩叶的纹路，虎斑纹在阳光下隐隐浮动。
　　“明天我要去报到了。再吹一次吧，我们最喜欢的《竹林》。”
　　笛声悠悠扬起，透过晨光，穿过松柏，飘向山脊线之外。旋律清越、沉静，被风托着，跃过溪流，飞过密林，来到被落叶覆盖的枯井边。
　　它还在追寻两个再也无法回头的少年。
　　中秋佳节，青梧书院。童飞亚轻轻推开二楼那扇熟悉的房门。十二年了，里面的摆设从未改变。高低床上的被褥整齐叠放，书柜里摆着苏特和祥璞的照片，兄弟俩搂着对方肩膀，露出两颗小虎牙，仿佛就在昨天。
　　“妈妈！”清脆的童声从大厅传来。童飞亚转身打开房门，五岁的霍佑宁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冲过来。飞亚蹲下身，张开双臂，抱住那个小小的身体。
　　“妈妈，今天的蝶泳测试我得了第一名！教练还给了我奖励！”佑宁边说着，边从包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塞进飞亚手心，笑嘻嘻地仰头看她。
　　“给小冠军戴上。”飞亚把徽章别在佑宁的胸口。抱起佑宁走出房间，“洗完澡记得擦干头，不然生病又要打针。”
　　床头柜上，一枚一模一样的徽章闪着银光。
　　夜幕降临，伴随着几声蛐蛐叫，一轮金色的圆月照亮庭院。草坪餐桌上，摆着“21”造型的烛火，火苗在夜风中轻轻跳动。两颗粉白色的莲果格外耀眼。
　　“该放下了。”霍武看了眼妻子说。
　　飞亚点点头。
　　莲果被分成六份。
　　“妈妈，给你。”佑宁把一片莲果放到妈妈嘴里。
　　“老霍，张嘴。”
　　“小宁，阿！”佑宁张开嘴，爸爸把最大的一片放入孩子口中。
　　“是黑巧克力！”佑宁兴奋地说着，眼睛弯成一条缝。
　　“榴莲的味道。”爸爸品味着。
　　“是苹果的清甜。”妈妈惊讶地说。
　　三人都笑了。
　　“爸爸妈妈，今天是小哥哥的生日，我吹一首《竹林》给你们听。就是大哥哥常吹的。”
　　“家庭合奏吧。”
　　霍武搬出古琴，琴身乌黑发亮；
　　飞亚取出琵琶，怀抱如月。
　　佑宁横起竹笛，笛声清亮，如风过竹林。琴声和琵琶声随之加入，三股乐音交织在一块，飘向那轮金色的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