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之守》霍童祥璞

42、第 42 章

　　可剑已刺出，鲜血沿着剑刃缓缓淌下。曦力在最后一刻挡在穆贵儿身前，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黄金长棍从曦力手中滑落，在碎石上滚出一串沉闷的响动。穆贵儿一把扶住渐渐倒下的身躯，泪水无声的滑落。
　　“曦力哥——”
　　杨蒂娜挥舞着日月双刀劈向魔王，逼得魔王弃剑后撤。
　　陆彭彭一步踏前，方天画戟在掌中拧转半圈，月牙小枝挟着破风声，重重砸在魔王的护心镜上，黑甲碎片四下迸射。
　　穗一诺纵身跃起，一记力劈华山，骨翼齐根而断。
　　“爹爹！”
　　玉儿扑倒在父亲身边，肩膀剧烈颤抖。
　　苏特放下了护在祥璞身前的手臂，走到玉儿身侧，静静地站定。
　　祥璞紧随其后，站在另一侧。红着眼眶，嘴唇微动，蹲下身，把手轻轻放在玉儿抖动的肩头。
　　叮当站在玉儿身后，刘海乱糟糟地贴在额上，流着泪，咬着嘴唇，默默地收起竹扇。
　　影儿最后一个走来。蹲在玉儿身边，小手覆在玉儿的手背上。
　　地上的獠兵正在消散，青灰色的身躯像被吹散的沙尘，纷纷扬扬，在半空化为乌有。
　　百姓们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只有金莲才能封印魔王！”
　　穗一诺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横刀而立，目光越过修罗场般的废墟，锁定了魔王踉跄后退的身影。
　　“明白。”陆彭彭方天画戟一横，银光如虎，从左侧封住了魔王的退路。
　　杨蒂娜红着眼眶，双刀交错如剪，从右侧逼上。
　　三人齐出，将魔王一步步逼向莲心湖的方向。魔王举剑格挡，脚步被迫后撤。
　　“你的末日到了！”一祎的玉雪梨花枪、锦扬的竹棍从左右两侧加入，枪尖封住魔王侧闪的空隙，竹棍逼乱他的步伐。穆贵儿拭去泪水，双剑出鞘，剑锋所指，正是魔王后撤的必经之路。
　　包围圈一寸寸收紧。
　　玉儿贴着父亲冰凉的额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落进那再也不会被风吹动的黑发里。
　　晨光漫过来，将孩子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
　　玉儿将父亲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擦干眼泪，站起身，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帮我照看一下。”说完抓起黄金棍，转身冲向湖面。
　　莲心湖上空，魔王已被六人团团围住。朝阳映着金莲，万道光芒让人几乎睁不开眼。魔王还在负隅顽抗，带着濒死的疯狂。玉儿瞅准空当，黄金棍横扫而出，结结实实打在魔王腰上，黑甲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魔王踉跄后退，一脚踏空，正好落入金莲的花心。
　　金莲缓缓合拢花瓣，魔王在花中拼命挣扎，发出绝望的嚎叫。玉儿将黄金棍抛向空中，棍子一分为二，化作金色的十字，牢牢压在魔王身上。花瓣彻底闭合，缓缓沉入湖底。水面重归平静，只剩几圈浅浅的涟漪，向岸边荡开。
　　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洒满大地，枯木抽出新芽，莲花重新绽放。百姓们欢呼雀跃，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地不起……
　　苏特坐在湖边，仰头望着蓝天。祥璞躺在他身边，双手叠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看着云朵飘过。小橘猫蜷在祥璞肚皮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阳光把这一小片草地晒得暖烘烘的。
　　湖边新起了一座小小的土坡。玉儿把弯刀轻轻放在土坡上，心里默默念着：父亲，玄武交给我了，我不会让您失望。
　　一祎牵着影儿走过来，对祥璞和叮当摆摆手说：“祥璞哥哥，叮当哥哥，一祎哥哥要带我去红梅屿。蒂娜姐姐会亲自教我。以后你们记得来红梅屿找我玩哦！”
　　“真的？太棒了！”祥璞一骨碌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叮当“嘭”地变回人形，头发翘起一撮。三个孩子手拉着手，在湖边欢快地转起圈来。笑声像涟漪一样荡开，在湖面上飘得很远、很远。
　　玉儿站在土坡旁，看着转圈的孩子们，嘴角终于浮起一点笑意。苏特侧过头，两人四目相对：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但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孩子们。”
　　苏特回过头，看见穗一诺、陆彭彭、杨蒂娜正向他们走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祥璞也停下转圈的脚步，牵着叮当走过来。
　　“哥哥姐姐们好。”兄弟俩礼貌地打招呼。
　　“真乖。”杨蒂娜弯下腰，伸手揉了揉祥璞的脑袋。
　　陆彭彭走到苏特面前，宽厚的手掌落在少年肩上，用力按了按，目光里满是赞许。
　　穗一诺开口道：“谢谢你们。是你们拯救了素涟之国。”
　　玉儿来到苏特身边，轻声说：“谢谢你，特儿。”
　　祥璞搂着叮当，歪着脑袋问：“一诺哥，魔王被消灭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吧？感觉过了好久好久，爸爸妈妈一定想我们了。”
　　穗一诺的目光微微一沉，与身旁的穆贵儿对视了一眼。
　　“小弟弟，”他说，“按照你们那边的时间，只过去了半个月。但是……”
　　“怎么？”祥璞愣住了，眨了眨眼，“不是打败魔王了吗？”
　　锦扬站在陆彭彭的肩头上说：“魔王没有被消灭，只是被封印了。”
　　“封印？”苏特皱起眉头，“你是说……他还会回来？”
　　穆贵儿蹲下身，目光平和而温暖：
　　“魔王是从人类世界的坏情绪里长出来的。谎言、贪婪、嫉妒、傲慢……这些每多一分，魔王的力量就强一分。而真诚、勇敢、信任、善良……这些美好的品质，就像金莲的养分，能把他压制住。”
　　她捋了捋祥璞的刘海，接着说：“魔王本身没有型体，他需要在人类世界找到愿意被他控制的载体，用力量、美貌、金钱、地位去交换。那些你们遇到的：巫君薇、邱静蓓、海拉、法夫纳……他们都是在某个时刻，让魔王钻了空子。”
　　祥璞听得入了神，嘴巴微微张开。他想起了巫君薇歇斯底里的恨意，想起了海拉。看来坏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坏人。
　　“所以呀，”杨蒂娜走过来，一手搂住苏特，一手搂住祥璞，“只要人类世界还有坏情绪，魔王就不会真正消失。但是，”她紧紧搂住兄弟俩，“我相信，你们那边的世界，大部分都和你们一样，单纯、善良。所以金莲不会凋谢。”
　　祥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苏特却陷入了沉思。
　　“好了，孩子们，”杨蒂娜直起身，拍拍手，“该送你们回家了。”
　　听到这，叮当一把搂住祥璞的胳膊问：“祥璞哥哥，那你还会回来吗？”
　　影儿从一祎身边跑过来，仰起头：“祥璞哥哥，你一定要回来！我在红梅屿等你。”
　　祥璞看看叮当，又看看影儿，圆脸露出笑容。他拍拍叮当的脑袋：“我肯定会回来的。小叮当，只是下回别掉井里啦。”
　　接着他蹲下身，“影儿妹妹，好好跟着蒂娜姐姐学本事。等我和小叮当去红梅屿找你，让一祎哥带着我们再玩水滑梯！”他抬头朝一祎挤了挤眼，做了个顽皮的表情。
　　一祎走过来，从兜里摸出个布袋，塞进祥璞手心。少年细长的眼睛里盛着笑意：“给，珍珠糖。下回来，还有新的口味。”
　　玉儿看着苏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特儿，真的很感谢你。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听到你的笛声。”
　　苏特笑了笑：“玉儿姐，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玉儿扬起右手上的红绳，抿嘴一笑：“我们不会忘记彼此。”
　　穗一诺与穆贵儿十指相扣走到湖边。两人同时伸出手，指尖轻点湖面。湖水漾开涟漪，随即变得清澈透明，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人类世界的模样。
　　“再见了。”苏特牵着祥璞，转过身，朝身后的伙伴们用力挥了挥胳膊。叮当踮着脚，把手举得老高。影儿抿着嘴，眼眶有点红。玉儿站在最前面，抬起右手摆了摆，腕上的红绳轻轻晃动。
　　“轰隆隆！”
　　大地猛然一震，土地裂开几道细缝，碎石子簌簌地滚进缝隙里，发出空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