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之守》霍童祥璞

37、第 37 章

　　男孩漂亮的月色头发，被剃得精光，头皮上三道割痕还在渗血；左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划痕；鞋子甩在一边，脚掌已被剜去皮肉，无力地耷拉着。
　　玉儿颤抖着握住他的右手，却只抓到空空的袖管。
　　一祎猛地转过身，将枪头狠狠插进地面，枪身嗡嗡响震。
　　穆贵儿搂住玉儿的肩膀，自己的泪水也无声地滑落。
　　锦扬掏出竹叶，手抖得厉害。竹叶还未触及伤口，祥璞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哭了……”
　　他嘴角努力向上扬了扬。眼睛缓缓闭上。
　　玉儿咬紧嘴唇，她拿出桃木手镯，轻轻戴在祥璞的左臂上。
　　一阵风吹过。
　　祥璞的身体化作漫天飞舞的红梅。花瓣纷纷扬扬，每一片都红得透亮，带着淡淡的清香，飘向夜空。
　　苏特依旧跪在地上。他捡起一片花瓣，贴在胸口，目光里满是冷峻。
　　邱静蓓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她咬着牙，心里又恨又恼。獠兵全没了，自己成了光杆司令。
　　“邱静蓓。”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她浑身一激灵——是大王的声音。
　　“大王，我……”她颤着声，膝弯发软，整个人朝地上跪去。
　　“你是好样的。”
　　邱静蓓愣了。“大王，您……不怪我？”她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我怎么会怪你？”魔王的声音像一条冰凉的蛇，“我还要嘉奖你……”
　　邱静蓓的呼吸骤然急促，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她猛地站起身，握紧长剑，带着近乎狂热的亢奋，大步朝魔窟走去。
　　“特儿，振作起来。我们需要救出首领才能打败魔王。”玉儿蹲下身，声音里带着恳切。
　　苏特跪在原地，手指攥着红梅花瓣，像一尊石像。
　　穆贵儿轻轻拉起玉儿，对她摇了摇头。一祎和锦扬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正准备往后花园撤离。
　　正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那声音很奇怪，像无数双脚同时在地面上摩擦。
　　“我去看看。”叮当起身窜了出去。
　　转眼间，他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橘色的刘海粘在额头上，声音几乎破了音：“不好了！外面…外面所有的居民都来了！他们像中邪了一样朝这边走！影儿也在里面，我怎么叫她都没反应！”
　　话音刚落，正厅大门外便涌进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男女老少，歪歪扭扭地朝前挪动。他们目光空洞呆滞，手臂下垂，像是被傀儡线操控一样。
　　影儿走在最前面，眼神像一潭死水。
　　“影儿！”玉儿大声呼喊。
　　影儿没有任何反应。她迈过门槛，踩过碎瓦，继续朝玉儿走来。
　　“不好，他们被操控了！”穆贵儿话音未落，一祎已腾空而起。
　　枪身横扫，一道水柱从枪头喷涌而出，冲倒了最前面的居民。他们仰面摔倒，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后面的人群毫无停滞。他们踩着倒地者的身体继续前进。
　　一祎枪尖一振，筑起一道翻涌的水墙，将居民们隔在外面。但他们仍试图穿过水墙，哪怕被水呛得剧烈咳嗽，也不停止脚步。
　　“快走！”玉儿一把拽住苏特的胳膊，拖着他后退。
　　“你们谁也跑不掉。”
　　上空传来沙哑、空洞的男声。
　　正厅的屋顶猛地被掀开。碎瓦如雨，横梁折断。
　　邱静蓓正悬在半空中。
　　她手握长剑，长发在风中乱舞，口中发出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