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之守》霍童祥璞

16、第 16 章

　　邱静蓓坐在房间里，指尖沿着杯沿慢慢画圈。忽然放下茶杯喊道：“方欠斤，进来。”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胡须的瘦小男人推门而入，乖顺地坐在她脚边。邱静蓓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从碟子里拈起一块肉递过去。
　　“帮我去找那几个孩子，”她俯下身，声音压得又轻又柔，“找到了，立刻告诉我。”
　　方欠斤接过肉一口吞下，发出一声呜咽。眨眼间化作一条黑狗，四蹄刨地，嗖地窜出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邱静蓓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丝窃笑。“法夫纳那个傻瓜，转悠了一天都找不到人。”
　　法夫纳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悠，暴怒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胸膛，每根血管都在膨胀。
　　黑夜来临，他颓然坐在大树下，拳头攥得咯咯响。脑中忽然炸开魔王的声音：“去南面截住他们。”
　　法夫纳眼中闪过狂喜，拔腿就朝着南边奔去。
　　天刚亮，祥璞和叮当便从树上爬了下来。叮当揉了揉眼睛，高兴地嚷道：“祥璞哥哥快看，那里就是红梅林！我可喜欢去那儿玩呢！”
　　顺着叮当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大片红梅如霞似锦，灿若云霓。祥璞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叮当，咱们快过去！”
　　不料刚踏进梅林，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声响。两人使了个眼色，悄悄走近，拨开树枝。
　　法夫纳对祥璞的考验：暴怒
　　原来是法夫纳正揪着一个男孩的头发，狠狠地揍他。男孩被打得满脸是血，哭声凄厉。
　　“住手！”祥璞大喝一声，箭矢上弦，凤喙直指法夫纳。
　　被打的男孩抬起头，祥璞这才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好朋友：文日照！看到好友被如此欺负，祥璞的胸膛立刻被点着，怒火直冲脑门。
　　法夫纳也缓缓转过头，冰冷的声音钻进祥璞的大脑：“你射呀，不是能百步穿杨吗！箭法那么好，现在怎么不敢了！”
　　说完又一把拎起“文日照”，将他挡在自己身前。祥璞眼里冒着火，可好朋友挡在前面，放箭必然会伤到文日照。不射箭，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友继续挨打。握弓的手开始发抖。
　　叮当急得直跺脚，却又帮不上忙，只能大声喊道：“祥璞哥哥，别上当，他故意让你生气的！你告诉过我：无论什么时候，谁先生气谁就输了。还有，你在井边救我，也是先去找藤蔓，而不是直接跳下去的呀。”
　　叮当的话像一盆凉水，扑灭了怒火，把祥璞从暴怒的边缘拉了回来。他深吸一口气，放松了弓弦。
　　法夫纳见祥璞没有上当，便彻底暴露了本性：他原本就不会耍诡计，刚才只不过是魔王硬塞给他的。他把“文日照”往旁边狠狠一摔，张牙舞爪朝祥璞扑过来。
　　祥璞也不再犹豫，箭如流星，正中法夫纳胸口，将他重重击倒在地。
　　谁料法夫纳竟挣扎着翻身，扑向叮当，狂吼道：“你这只肥猫，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闯进禁地，害死了首领，现在还想害死他们兄弟俩？”
　　叮当身体一颤，却没有躲闪，他抬头看向祥璞，说了句：“他是我朋友。”
　　祥璞心头一震，忽然意识到：先前的怒火和法夫纳的暴怒一样，是多么可怕。他差点就变成让朋友害怕的那种人。
　　此刻祥璞不再犹豫，一箭贯穿眉心，法夫纳的身体化作黑烟消散。
　　祥璞坐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叮当蹲在身旁，静静地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祥璞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叮当……刚才那个是假的…”
　　“嗯，是坏人变出来的。”
　　“可是我看到好朋友受欺负，我就会很生气。”
　　叮当轻轻说：“但是你忍住了。”
　　“因为你在。”祥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花瓣漫天飞舞，一个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暴怒不是罪过，感到愤怒是人之常情；真正的勇敢，是在最愤怒的时候还能听见朋友的声音。”
　　一朵蓝色的莲花从花瓣中缓缓飘落，落在叮当掌心，微微发烫。
　　叮当捧着蓝莲花，眼睛亮得像星星，开心地递到祥璞眼前：“祥璞哥哥，好漂亮的蓝莲花！”
　　祥璞笑得眼睛弯弯的，从怀里取出青莲，两朵莲花并排躺在掌心：青翠如春日嫩芽，湛蓝如雨后晴空，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咕噜噜——”叮当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祥璞哥哥，吃早餐吧。”
　　两人坐在树下，叮当从背包里掏出莲果，大口大口吃起来，一口气吃了七八颗，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祥璞看到后，把手里的莲果又放回背包。
　　叮当奇怪地眨眨眼：“祥璞哥哥，三颗就饱了吗？”
　　祥璞笑嘻嘻地看着他，伸手在他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留给小馋猫呀。”
　　叮当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慌忙避开目光，嘟囔道：“我……我才不是馋猫呢。”
　　祥璞笑了笑，低头翻了翻背包，发现莲果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他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小叮当，莲果不多了，咱们后面得省着吃。”
　　叮当听到，慢慢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莲果，垂着脑袋，睫毛扑闪扑闪的，有点委屈。
　　祥璞心里一软，搂住叮当哄道：“不过嘛…今天早餐还是要吃饱的。”
　　叮当这才抬起头，咧嘴一笑，三口两口把莲果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