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之守》霍童祥璞

1、进入

　　盛夏的山谷里，笛声伴随着蝉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溪流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九岁的男孩赤脚站在溪水里，弯着腰，聚精会神的盯着水面，黝黑的小腿反射着亮光。
　　突然间水花四溅，“哥哥，快看，”霍祥璞兴奋地大叫，月色的刘海被溪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手心捧成碗状，“这有小鱼！”
　　听到弟弟的欢呼，霍苏特停止吹奏，站起身笑着说：“弟弟，慢点走。”
　　“哥哥看，小鱼。”祥璞来到哥哥身边，眼睛弯弯的。一条异常斑驳的小鱼在手心，“真漂亮。”苏特顺手将竹笛插进腰带。
　　一阵山风吹过。
　　祥璞安静下来，侧耳倾听了片刻：“哥哥你听，好像有声音。”
　　苏特凝神细听，风里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可放眼望去，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影。那呼救声却一声比一声清晰，像是从密林深处传来的。
　　祥璞下意识的往哥哥身边靠了靠，攥着苏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点颤：“哥哥，咱们回家吧。”
　　苏特低下头，只见弟弟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不安，长睫毛扑闪扑闪，一对小虎牙紧紧咬着下唇。
　　苏特俯下身，捧起弟弟圆圆的脸颊，轻声说：“别怕，一定有人需要帮助，我们去看看吧。”祥璞勉强地点了点头，手始终没有松开。
　　苏特指了指弓箭接着说：“别怕，弟弟，你的箭术那么厉害。”
　　看着哥哥鼓励的微笑，祥璞眼神逐渐恢复平静，松开攥着衣角的手。
　　“穿好鞋，我们过去。”兄弟俩背起弓箭。
　　循着声音一路来到半山腰，呼救声似乎就在耳边响着。
　　祥璞心里突突直跳，后背一阵阵发凉，总觉得密林深处藏着看不见的东西。他下意识攥紧哥哥的手，手心沁出细细的汗。
　　“声音明明就在跟前，怎么就没人呢？该不会是山里的……”他不敢往下想，只把哥哥的手握得更紧些。
　　“哥哥，声音好像从那里传来的。”
　　祥璞抬起左手，颤颤地指着前方，男孩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苏特顺着方向看去，不远处的丛林里，隐约有块灰白色的大石头。十二岁的少年暗暗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偏过头小声说：“弟弟，我们过去看看。”
　　祥璞抬头看了眼哥哥，月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眼睛里沉着光，圆脸紧紧绷着，薄唇抿成一条线，锁骨处冰晶式的疤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祥璞弯了弯嘴角，抬起右臂擦了擦额头。
　　苏特调整好弓箭，白色的衣袂微微飘起。祥璞紧跟其后，红色的背影格外显眼，全然不顾小腿上的泥点子。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满地的落叶“沙沙”作响。拨开条条老藤蔓，还真的有块石头。
　　“当心！”苏特猛的拉住弟弟。“好险，差点踩空！”
　　原来石头下竟藏着一口井，被落叶覆盖。祥璞探头一看，井口幽深不见底，好奇心像小爪子挠着心口。
　　井沿长着青苔。而那呼救声，此刻正从井下传来。
　　苏特心跳咚咚加速，定了定神，壮着胆子朝井下问道：“底下有人吗？”
　　不料话音刚落，井里立刻传来急切的声音：“救救我，我在井下面，求求你们了。”
　　苏特本能地退后一步，下意识地看了眼弟弟，祥璞也同样睁大了眼睛。
　　“这荒山野岭的，井里怎么会有人？”
　　苏特拉开弓，警觉地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井底？”
　　井底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坏人……你们救救我，上去一定告诉你们！”
　　祥璞扯了扯哥哥的衣袖，眼睛里满是焦急，压低声音说：“哥哥，也许是真的有人遇到困难，我们帮帮他吧。”
　　苏特看着弟弟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顿时散了。收起弓箭并朝井下喊道：“你等等，我们去找绳子。
　　两人在附近寻摸着，却连绳子的影子都没见着。祥璞急得直跺脚，额头上满是汗珠。
　　“哥哥，你看！”祥璞指着树林里垂下的藤蔓，眼睛一亮，“这个可以当绳子！”
　　“太棒了，弟弟！”
　　苏特赶紧跑过去，找了一根最粗的，抽出箭头用力划拉几下。
　　回到井边苏特大声喊：“我放藤蔓下去，你抓紧就喊一声，我拉你上来！”
　　“好的，没问题！”不一会井底传来回音，“我绑好了！”
　　苏特咬紧牙关使劲往回拉，祥璞在后面帮衬着。“弟弟…加油！快出来了！”
　　藤蔓一寸一寸上升。终于，一只小手扒住井沿。“弟弟，快帮他一把。”祥璞连忙扑过去抓住手腕。在两兄弟的合力下，一个小男孩挠着头站在在他们面前。
　　祥璞打量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个子比自己矮，金黄色的短发，圆脸上沾着泥巴，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正与自己对视。
　　男孩腼腆地笑了笑，扯了扯黄色的衣摆，遮住圆鼓鼓的小肚子，用清脆的声音说：“谢谢你们救了我。”
　　苏特从兜里掏出纸巾，蹲下身子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泥巴，“小弟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余光瞥了一下，“诶，你的鞋呢？”
　　“咕噜..咕噜..我从不穿鞋。”男孩歪着脑袋，忽然把脸凑过去，在苏特手上蹭了蹭，接着抬起右手，习惯性地伸出舌头。不料正对上祥璞瞪得溜圆的眼睛，舌头僵在半空，又讪讪缩了回去。
　　祥璞忽然叫起来：“小哥哥，你的眼睛！”
　　苏特抬头看去，呼吸一滞：那左眼蓝得像晴空，右眼绿得似草地，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苏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坐在地上，脸上掩不住露出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