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观众来信大公开 柯林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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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坐在宿舍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拆开的信封。
这个节目也是好起来了，有这么多人看。柯林内心十分激动，但还是维持着自己端庄的神情，公众形象，公众形象，注意维持公众形象。
镜头对准这些信封，柯林清了清嗓子：“各位灰塔学院的新老学员们，欢迎收看今天的灰塔学院特别放送。上一期街头采访播出之后，我们收到了很多观众来信。今天这期企划叫——《有问必答》。”
柯林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沈聆背上背包，
“ Go go go 出发”。
第一个目的地是资源署分部办事处。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正在整理报表的中年矮人，他听完来意，把他们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不，我感觉我的密集恐惧症犯了”。柯林悲嚎道。
镜头拉近，四壁是活的——整面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文字，那些文字像小虫子一样在墙面上缓缓蠕动、跳跃、互相推搡。
这些字都是一条预算条目、一份物资调配记录、一段规划的批注。它们没有声音，但你能感觉到它们在争先恐后地往外跳，迫不及待的向世人证明自己存在。
职员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敞口的大玻璃瓶，瓶子里已经关着好几个还在挣扎的文字——一个“修”字正努力往瓶口爬，被职员用指尖轻轻弹了回去。
他从墙上随手抓了几个字放进瓶子里，拧紧瓶盖，摇了摇，然后把瓶子放在桌上。拿出一个魔女做的工具，瓶子里的文字开始发光，排列成一行行清晰的报表数据。
“你们要问的都在这里”。
柯林低头看着那个瓶子——那几个字还在瓶壁上蹦跳，试图逃出来。
“这些字平时都这么不听话吗，辛苦你们了”。
职员说挥挥手说：“习惯了，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追着它们跑，想当年啊，我可是五秒钟就能抓住五十个字的，唉，现在老咯”。
沈聆问：“哪些字最难抓”，职员说：“钱”字跑得最快，“等”字永远躲在墙角。
柯林等他们说完，翻开观众来信，清了清嗓子：“有观众问，旧城区很多年前不是有一份‘曙光规划’吗？”
“那份规划当年宣传得那么美好——全新的地下管道系统、重新铺设的建筑、每条巷口都有冰晶花，还有专门给底层种族建的生活保障站。当时旧城区的居民都很期待，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好像一点都没动工？”
官员叹气，从档案柜里翻出一份装订整齐的规划书。
规划书的封面已经泛黄，但里面的每一页都保存完好，上面画着旧城区未来的模样——星石铺成的路面、崭新的生活保障站，还有一片被标注为“公共绿地”的区域，画满了各色的树和花。
他说：“这份规划从来没有被废止，它仍然在资源署的年度项目库里，每年都会在预算审议会上被提出来讨论。”
“为什么一直没有行动呢？”柯林代广大观众问话。
“每次讨论到旧城区规划的时候，都会出现新的优先级更高的项目——梦魇族房屋老旧，需要建设；每天有不同种族打起来，要赔偿受伤群众；教育部需要拨款。”
就这样旧城区的规划方案就在年复一年的讨论中被不断延后。
“有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可以确定动工了？”
没有，官员摇摇头。
但是镜头扫到官员手里拿的规划书，他指着上面的审议记录说每年都会有新的批注，还有人记得。
他把规划书合上说着“下次我会把这情况继续上报。”
柯林满怀期待地说着：“希望那些期待了很多年的人，能在有生之年看到。”
来到第二个地点，推开法典院分院的青铜大门，踏入大厅，这确实是一座恢弘的建筑，也是一个繁忙运转的巨大办公场所。
沈聆看见正中央悬着一架巨大的天平—横梁由一整根被闪电劈断的雷击木制成，两端各挂着一个托盘：一个托盘里放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灰色陨铁，另一个托盘里放着一根不知名巨鸟的飞羽。
陨铁比飞羽重得多，但天平是平衡的，因为飞羽的那一端被一根极细的银链轻轻拉住，银链的另一端系在天平底座上，底座上刻着一行字：法不容情，法亦有情。
四根巨大的石柱支撑建筑，从地面笔直地延伸到穹顶的阴影深处，看不到尽头。
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法典条文——用凿子一笔一画刻进石头里的。
最底层的条文被手指摸得光滑发亮；越往上越新，字迹越清晰，石面越粗糙。
穹顶的阴影里隐约还有无数行字，那是正在草拟中的新条文，暂时还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见石面上不断有新的痕迹——他们从未停止立法。
沈聆仰头看着那些延伸到阴影里的条文，忽然问：“最高处是什么？”
书记员仰起头，“没人知道，”他说，“法典柱从法典院建立的那天起就在不断生长。有人说最高处是创世之初的原始法条，也有人说最高处是空白的，等待未来的法律去填补。”
他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镜，“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将会知道答案。”
柯林站在法典柱前，仰头看着那些一直延伸到阴影里的文字，说不清是震撼还是敬畏。
“这里像是一座神殿”。
“这是用来提醒每一个走进来的人——法律是刻度，不因你是谁而偏移分毫”。
大厅两侧是一排排长长的透明熔岩桌。
桌面由半凝固的熔岩冷却而成，内部还残留着极暗的橙红色光脉，像心跳一样缓慢明灭。
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至少一位书记员。他们有的在翻厚重的法典，有的在撰写法律文书，所有人都忙碌而专注，对偶尔走过的访客视而不见。
这里没有人大声喧哗，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法典页翻动的窸窣声、低声讨论案件的私语声，交织成一种持续而沉稳的背景音。
柯林压低声音说：“这地方弄得我都不敢大声说话，各位观众大大们，你们呢。”
旁边一位高个子书记员正快步经过，差点撞上。
高个子书记员敏捷地侧身避开，臂弯里夹着厚厚一叠摇摇欲坠的文件。
而在他身后，一件件整齐的文件正排着队，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有秩序地飘浮在空中，无声地跟随着自己的主人。
最活泼的是那些羽毛笔。它们成群地飘浮在法典院的半空中，洁白或灰黑的羽毛轻盈地上下跃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当有人伸手，它们便会礼貌地主动落在那人指尖。柯林试着伸出手，一支白色羽毛笔立刻飞过来，笔尖在他虎口轻轻啄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哇哦，还真是活泼的羽毛笔”，柯林在纸上写完后，羽毛笔又飞回空中。
柯林站在桌前，把观众来信整理好。
“好了，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让我们开启你们最关心的问题吧。”
抽出好几张摆在法典院的法律顾问面前。“这些都是关于那个雾隐族少年的案子”。
柯林说，“观众最关心的几个问题是——他的母亲现在身体怎么样？法庭会不会考虑他的动机？类似的案件以后能不能有个先例？”
法律顾问听完，把面前的文件合上。他把桌角那叠群众来信拿起来，轻轻放在文件旁边。
那些信封的纸质参差不齐，有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则是带着香氛的信封。
他把一份卷宗翻开，推到柯林面前。
镜头凑近，卷宗上写着案件的基本情况：一个雾隐族少年，他的母亲患了一种罕见的呼吸衰竭症，唯一的解药是雾光花。
但这种花只在禁地深处的雾沼中生长，被列为限制采摘的危险魔法植物，私自采摘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少年去审判司申请许可，审批流程一拖再拖，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某天夜里，他独自潜入雾沼，采回了雾光花。母亲得救了。他站在法典院的被告席上。
“这个案子涉及一个核心问题，”顾问把卷宗翻到下一页，“禁术条例第七条中关于紧急避险的认定标准。”
沈聆问：“那么雾光花的危险性具体是什么？为什么要将它列为危险植物呢？”
顾问从卷宗底部抽出一份附录，上面是资源署和药剂学专家联合出具的危险植物评估报告。
“雾光花的花粉具有强致幻性，”他说，“采摘过程中如果没有防护措施，花粉会迅速扩散，导致采摘者及其周围一定范围内的人出现严重的幻觉，甚至精神混乱。
“历史上发生过采摘者因幻觉攻击同伴的事件。所以它被列入限制名单是有原因的。”
柯林追问：“那这个少年采摘的时候，有防护措施吗？”
“没有，”顾问说，“他是独自去的。但他采摘的时候周围没有任何人，他只伤害到了自己——卷宗里记录了他采摘后陷入幻觉，在雾沼里迷失了很久才走出来。”
沈聆一针见血的指出：“所以问题的关键是，他的行为没有伤害到别人，只伤害到了自己？”
“对，”顾问说，“这就是法典院目前正在讨论的核心——如果危险植物只对采摘者本人构成风险，而采摘行为是为了拯救另一个人的生命，这种情况是否应该被认定为紧急避险。”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这个少年的行为就不构成违法。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他的行为仍然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但法庭可以考虑他的动机，在量刑上酌情从轻。”
柯林追问：“法典院内部对这个问题的意见一致吗？”
“不一致，”顾问坦诚地说，“法典院内部正在对禁术条例第七条关于‘紧急避险’的认定标准进行重新审查。
“审查结果出来后，法官会召集合议庭进行量刑讨论。合议庭由三位法官和两位法律顾问组成，最终裁决需要多数同意才能通过。”
柯林激动地问：“所以这个案子有可能成为以后类似案件的先例？”
“有可能，”他说，“但这需要时间。请转告所有关心这个案子的人——法典院不会草率裁决，请相信法律。”
“各位观众朋友们你们也听到法典院的回应了，我们侦探小队将会持续关注跟踪案情”。
第三个目的地是监察部设在学院附近的分部办公室。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穿着深色制服的监察员。
“有观众投信，想要看看监察员的一天，那么我们就跟着镜头一起看一看吧”。
监察员正要出门执行一项秘密监视任务——有个炼金术士涉嫌非法制造精神控制类药剂，已经有多名学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幻觉和记忆混乱。
审判司那边还在走立案流程，但监察部决定提前行动。
“这也太刺激了，观众朋友们，今天我终于可以完成我的梦想，做一个特工”。
他们已经跟了整整一个下午。
“各位观众，如果你们以为监察部的工作充满了惊险刺激的追逐战，那你们就错了。”
柯林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消磨殆尽后的无奈，“我们今天跟了这个目标人物整整一个下午，他什么都没做”。
“目标先是在旧城区那家茶馆喝了一壶茶，喝得慢悠悠的，然后他去二手街逛了一圈”。
“我和沈聆蹲在巷口和小精灵玩了半天，那精灵被家里人喊走了，他还在逛”。
柯林深吸一口气，把郁气发泄出，“他现在坐在旧城区那棵歪脖子树下吃烤栗子，一颗一颗吃起来”。
“我们还什么都没吃，饿着肚子呢”。柯林哀怨的看向任务目标。
目标人物终于吃完了最后一颗栗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拎起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子，朝旧城区深处走去。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尽管很激动，但柯林还是压低着声音小声的说着。
他们跟着目标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在一栋废弃的旧仓库外潜伏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仓库窗户透出几丝药剂的雾气，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甜腻而刺鼻的气味。
监察员压低声音说目标就在里面，现在正在进行交易，他们要在交易完成的瞬间冲进去，撞破他们的交易场面。
镜头对准仓库门口，画面微微晃动。
画面中的柯林咽咽口水，深呼吸，心里暗暗打气。
等待持续了很久。仓库里传出隐约的交谈声，然后是药剂瓶碰撞的脆响。
监察员举起手，示意准备。就在仓库门打开、目标提着药剂箱走出来的那一刻，监察员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目标按倒在地。
药剂箱摔在地上，几瓶紫色药剂滚出来，瓶身在石板路上磕出细小的裂纹。
监察员把药剂瓶小心地捡起来，对身后的支援队员说带走。
“好勒，那么关于监察员工作的一天结束了，嗯，有点饿了，吃完饭再说到下一个目标吧。”柯林揉着肚子，拉着沈聆，带着镜头，飞速的朝一家美食店走去。
第四个目的地没有确切的地址，他们找了好久，终于才找到。
联络员是个看起来和善的中年人类，他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笑道说奈尔斯的朋友就是他们的朋友。
画面中，柯林神情紧张，他趁着联络员没注意，低声对着画面说“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来的极度危险的自由联盟，为了收视率，我们也是拼了”。
“各位观众大大们，请多多支持我们节目，不会再有比我们节目更宠溺你们观众，好好珍惜我们节目组吧”。
他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一条极窄的楼梯。楼梯很旧，扶手磨得光滑发亮。墙上的石灰有些剥落，角落里堆着几摞旧书。
一切都和旧城区任何一栋老建筑没什么区别。柯林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对着沈聆说：什么嘛，这地方很普通。
“你以为会是什么样——危险药水、奇怪的实验体、宏伟的建筑？”接头人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笑了。
经过二楼一间普通的茶室——几个老人正在下棋，茶壶冒着热气，收音机里放着气鸣族的风铃曲。
再往上走，三楼是一间书房，书架排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几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一切很普通。
但沈聆停住了脚步。他停在书房那面书架前，摄像机也随之停留，它扫过架子上那些书名——《学院有关阶级训练场划分事项》《法典院第七十四条修正案》《审判司内部纪律审查记录汇编》。
到了顶楼，这里和楼下的茶室没什么区别——几张旧沙发围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茶壶和几碟点心，墙上贴满了各种海报和标语。
一个正在整理请愿签名的志愿者抬头对他们笑了笑，指了指角落那排档案柜，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收着每一户居民的诉求表。
另一个志愿者在桌前抄写传单，字迹工整，这是一件很平常的工作。
一切都那么平静，一切又都那么清晰——清晰到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对法典院的了解，对审判司的了解，对学院的了解,远超任何一个普通组织。
联络员带着他们参观，详细介绍自由联盟的理念，姿态放松，笑容爽朗。
他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公共空间，他们在这里讨论怎么让世界变得更好，怎么让那些被忽略的声音被更多人听见，欢迎随时来做客。
然后他转头看向柯林和沈聆，发出了一个邀请：“不只是你们，还有你们的观众。我们的大门对所有人敞开。只要你们想改变现状，这里就有你们的位置。”
“加入你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联络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依然笑着，姿态依然放松。
他朝沈聆的方向微微倾身，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之间才能懂的秘密：“不是代价，是贡献。”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比如你的这位朋友——”他的目光转向柯林，温和说着，“他的节目很有影响力，能让更多人了解我们，这就是贡献。”
柯林愣了一下，沈聆没有再说话。联络员站直身体，重新看向镜头，那个热情爽朗的笑容又回到他脸上。
“好了，今天的参观就到这里，欢迎下次再来”。
从联盟出来的时候，柯林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说“那个联络员的眼神看向我的眼神好恐怖，感觉整个人都被他看透了。”
柯林话题一转看向镜头说：“各位观众大大们，今天的《你问我答》就到这里。”
他又把那些写着密密麻麻信封放进口袋。
“敬请期待下一期内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观众来信大公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