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女大回档中》吾十六

90、香格里拉29

　　异怪巨大的脚掌狠狠踏在乱石堆上，碎石飞溅四散，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整条通道嗡嗡作响。

　　祂硬生生挤过狭窄岩壁，腐藻皮肉蹭下大片石屑，死死咬着蓝白的背影不放。

　　乘黄压低身形，短矛握得紧实，视线死死盯住异怪后背的薄弱处，青耕掌间符咒火光跃动，两人几次出手都被异怪挡了回去。

　　那异怪看起来对他们的阻碍很是不耐，连半分眼神都不愿分给两人。

　　蓝白后背已经渗出冷汗，玉镯的灼烫顺着手腕蔓延到小臂。她不敢回头，只听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沉重轰鸣，拼命往前冲。

　　前方岩壁骤然出现一处断崖，暗河的黑水在下方翻涌。

　　蓝白脚步猛地刹住，硬生生停在崖边。

　　身后，异怪已经追到咫尺，腥臭的水汽扑面而来。

　　路程北护着白莉，远远站在后方，看见这一幕，心口骤然一紧。

　　突然，白莉猛地挣开路程北的手臂，不顾他伸手阻拦，疯了一般朝着崖边狂奔过去。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扑到蓝白面前，双臂死死抓住蓝白的胳膊。

　　猝不及防的，蓝白的身体失去平衡，两个人一同朝着下方翻涌的暗河坠了下去。

　　“蓝白！”

　　青耕厉声呼喊，快步冲到崖边，只看见两道身影转瞬没入漆黑的河水之中。

　　异怪追到断崖边缘，也探出头，头颅往下垂，正要跟着跃入暗河。

　　就在它前肢即将踏下崖沿的刹那，青耕掌间符咒火光暴涨，狠狠掷向异怪。

　　炽烈的火光正中异怪肩头，皮肉瞬间灼烧冒烟，剧痛让它猛地一颤。

　　乘黄也同步发难，短矛破空而出，精准扎进怪物腰侧的皮肉褶皱，借着冲力狠狠往后一拽。

　　异怪吃痛嘶吼，庞大身躯被两股力量拉扯，硬生生被拦在崖边，没能纵身跳下。它暴怒地挥起巨肢横扫，岩壁碎石哗哗往下砸落。

　　青耕侧身避开横扫的攻击，将缚身符贴在异怪的双脚上，乘黄腾空而起，趁异怪的注意力被脚上的异物吸走的间隙，将缚身符贴在了祂的额头。

　　异怪总算是安生了下来，但没有一个人露出喜悦的神情，三人站在崖边，往下眺望着，漆黑河水翻涌，已经看不到半点人影。

　　冰冷漆黑的暗河水瞬间吞没两人。

　　下坠的力道凶悍蛮横，水流轰然拍在身上，瞬间剥夺了所有空气。崖口的厮杀声彻底远去，岸上的一切动静被厚重水层彻底隔绝，水底死寂一片。

　　蓝白猝不及防沉向深处，刺骨冰水灌满口鼻，尖锐的窒息感瞬间攥紧胸腔。她下意识抬手挣扎，身体向上不断挣动，想要冲破水面换气。

　　可白莉死死锁着她的手臂，十指狠狠扣进皮肉，看样子是想和她同归于尽。

　　尽管蓝白再怎么挣扎，白莉没有丝毫松动，任凭湍急水流拖着两人下沉。

　　蓝白心底瞬间炸开滔天怒火，她现在是真的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白莉亲生的了，哪有亲妈在自己深陷困境时不管不顾冲上来，强行拽着她一同坠落深渊的？

　　腕间的玉镯在冰水里异常滚烫，灼热的温度和周身的刺骨寒意剧烈冲撞，烫得她手腕发麻，也让她的怒意愈发汹涌。

　　蓝白抬手用力掰扯白莉的手指，水底阻力极大，每一次发力都耗费体力，窒息感越来越重，耳膜被水压压得嗡嗡作响。

　　她可不想被淹死。

　　可白莉箍得纹丝不动，双眼在幽暗浑浊的水里死死盯着蓝白，眼神决绝，似是已决意两人在此同归于尽。

　　两人在无人见底的幽暗水底僵持拉扯，不断远离上方的光亮，彻底沉入无底湖的黑暗深处。

　　几番挣扎无果，蓝白彻底冷了神色，她不再徒劳上浮。她反手猛地攥住白莉的手腕，借着下沉的惯性，骤然反向一拽。

　　水下阻力巨大，但因为力道足够狠，白莉浑身一震，禁锢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瞬。

　　蓝白趁机脱身，身体往后滑脱半寸，隔着浑浊幽暗的水流，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这时，平安的声音响起：“别担心，她就是个普通人。”

　　平安的话让蓝白不由得松了口气，她看了眼无动于衷的白莉，她质问的口型在水中开合，没有一丝声音：“你疯了？”

　　白莉静静看着她，发丝在黑水间散乱飘摇，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蓝白许久未见过的笑。

　　“跟我来。”

　　白莉缓缓抬起手，再次扣住了蓝白的手腕。这次蓝白没再挣扎。不知怎的，白莉的言行让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每当白莉想让她上课外班的时候，都会像这样，温柔地牵起自己的手，然后说：“小白乖，跟妈妈去个好地方。”

　　每一次蓝白都因为贪恋白莉施舍给她的温柔而乖乖地跟着她走。

　　这次，她也不想放弃。

　　暗流在身侧翻涌，黑水裹挟着细碎的腐草在两人之间飘荡。

　　蓝白腕间的玉镯持续发烫，淡淡的光晕顺着两人相触的手腕漫开，周遭的水流仿佛被这股力量安抚，不再疯狂拉扯她们的躯体。

　　白莉牵着她，顺着暗流朝水底深处游去。四周没有半点来自上方的光亮，只有玉镯透出的微光，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水域。

　　游过层层缠绕的水藻，前方渐渐浮现出大片沉在水底的建筑轮廓。斑驳的石墙，断裂的石柱，是一座彻底沉没在无底湖底的古老遗迹。

　　两人冲出水域，踩上冰凉的石砖，白莉转头看向蓝白：“就是这里。”

　　蓝白站在遗迹的石地上，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她抬眼打量四周破败的水下古建，又落回白莉脸上。

　　“这是什么地方？”

　　白莉没有回答，她独自一人走进遗迹里，蓝白不得不跟在她身后。

　　满地都是碎裂的石构件，断裂的石柱歪歪斜斜倒在两侧，不少石块上爬满干涸的水锈。

　　墙壁大面积剥落，随处可见深浅不一的凿刻纹路，有些地方还残留着褪色的彩绘，只是年代太久，大半已经模糊不清。

　　往里走几步，一座残缺的石质高台出现在视野里。高台的边缘布满裂痕，台面上散落着不少残破的陶片与锈蚀的残件。

　　高台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身布满沟壑，上面的文字已经磨损得十分厉害，只能勉强辨认零星的笔画。

　　四周静得可怕，听不到水流声响，只有两人脚步落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白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方石碑上。

　　蓝白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周遭破败的遗迹，看着眼前这片沉寂千年的地方，又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连平安也不知道湖底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蓝白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遗迹里轻轻回荡。

　　白莉没有应声，抬步朝着石碑走过去，伸手拂去碑面上积下的尘土。尘土簌簌落下，石碑上的刻痕一点点显露出来。

　　就在这时，遗迹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类似石块摩擦的响动。

　　那道细碎的石块摩擦声在空旷的遗迹里格外清晰。

　　黑暗的甬道尽头，一道人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挺拔，身上的衣服早已陈旧破损，沾染着岁月留下的尘土，面容却和蓝白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是她的爸爸，蓝温成。

　　蓝白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白莉，又看回蓝温成。

　　“你们都来了？你也知道这里的事？蓝温成，白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白莉的动作微微一顿。拂在石碑上的手收了回来，静静看向来人，她神色平静，走到蓝温成旁边。

　　空旷的石殿里，玉镯淡淡的白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之上。

　　蓝白独自面对着对面两人，她喉头来回滚动，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混杂着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爸？”她声音微微发颤，“妈？”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蓝温成的目光落在蓝白腕间跳动微光的玉镯上，他眼神变得阴郁起来，但还是缓缓开口。

　　石殿里回荡着他低沉沙哑的声音，把埋藏多年的真相缓缓铺展开来。

　　“尼手腕上的这枚玉镯，是封印的容器，而里面锁承载地那个意识，便是过去的你。”

　　此话一出，蓝白心里瞬间如同雷击一般，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玉镯。

　　“平安，他说的，是真的吗？”

　　蓝白并没有等到平安的回答，蓝温成继续说道：“其实只要你不来云南，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白莉站在一旁，安静地接下话，眼神淡漠：“所以我警告过你，我让你快点离开云南，是你自己不听话。”

　　她一步步走向蓝白，明明白莉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可蓝白总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白莉，只是个披着白莉的皮的怪物。

　　“蓝白，我的好女儿。”白莉朝蓝白伸出双手，缓缓道：“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我怀孕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可是，”

　　白莉猛地上前攥住蓝白的手腕，眼神里的狠戾让蓝白心头一颤。

　　“可是当我得知肚子里怀了你这么个怪物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我想打了你，我一次又一次地躺在手术台上，可是你却阴魂不散地赖上了我们。”

　　说到这，白莉竟低头笑出了声：“那我就只好把你生下来了，为了保全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稳生活，我们背井离乡，特意选在了人口最多的省市，我日日夜夜盯着你，生怕你出什么事。但是没想到，还是抵不过命运……”

　　蓝白浑身发冷，她怔怔望着白莉：“所以，我本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是吗？”她声音发颤，攥紧的拳头止不住发抖。

　　白莉没有辩解，只是看着蓝白止不住地笑着，一滴清泪划过脸颊。

　　蓝白看到她点了点头。

　　蓝温成这时也走上前，他面色凝重地看着蓝白：“蓝白，我和你妈也是从陆吾身边出来的，当年你妈怀你时，还是一位认识的道上的朋友提醒的我们。当时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回到了最初的地方，那么……”

　　蓝温成没有说完，他骤然将手伸向蓝白。

　　蓝白猝不及防，本能地往后躲闪，可石殿空间狭小，退路早已被白莉封死。

　　白莉身形一动，快步绕到她身后，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禁锢住。

　　蓝白拼命挣扎，腕间玉镯的白光剧烈闪烁，忽明忽暗。她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两个自己最亲近的人，可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蓝温成的手径直朝她心口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