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招魂 不要去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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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芩说，天王快要病死，借了解由的树心才活过来。”绕了一圈，孙仙水竟领着白池花走到了烧毁的天王庙去。大致的轮廓还在，他把篮子里的纸船全部倒在地上，挑了根能有垒起两三块砖高的焦黑木头放篮子。“他有不死药为什么不直接吃？”
“辰芩是谁？”这人懂得还挺多，解由知道母亲的人都很少。白池花踩在松软的黄土上，暗自讶异孙仙水怎么还有他不认识的朋友。
“周冶凝身边的怪东西。感神村的天王。”孙仙水把倒着的，手指捻着烧着了的黄纸，往地上的纸船堆里一丢，粗糙的黄纸一碰到火，立即蜷缩起来，火焰“噼啪”冒出来，照亮两个人的脸。白池花肿着眼皮，眼睑下泛出两道显眼的红线，孙仙水打了个哈欠，“天王，巫，化身。”，提到化身的时候，他意味深长的看向白池花，“这些传说里的东西都出现了，那你说，不死药会是假的吗？”，火焰的轮廓很漂亮，散开，聚拢，又散开，逐渐脱离底部燃烧着的供纸，向上跳跃着。
白池花出神的盯着橘黄色火焰不说话。孙仙水不知从哪里又抽出一沓黄纸，口中念念有词。
仪式开始了。孙仙水故意沉着嗓子。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他从蜷着的纸船堆里引火，一张黄纸完全烧尽，才接着点下一张。火光印着他的脸，眼神专注，嘴唇上下碰个不停。手上动作流畅熟练，白池花有些明白为什么感神村的人非要抓着孙仙水不放了。一开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着夜里看不见的东西碎碎念，白池花甚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然后他开始叫玉依依的名字。音调高起来。
“玉依依，回来吧。玉依依！可以回来了。快回来！”
“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火焰凭空炸裂，噼里啪啦的，一会儿窜高，一会儿隐去，好像在回应孙仙水。孙仙水眯着眼留意火焰状态。
白池花看呆了。从哪儿学来的烂词？他小心的环顾四周，确信没有其他人在，才没有阻止孙仙水继续下去。这不会也是玉海明教的吧？玉依依的魂真在这里的话，看到孙仙水这一套，也会掩着红脸立刻逃回家的。
“玉依依，现在就回来，回到这里来。不要去那里。”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玉依依，东边尽是吃人的怪物，不要去那边。魂归！魂归！”
孙仙水朝东边侧身，火光却暗下来，黑灰才浮出火堆就立刻飘散。他摇摇头，转向南边，继续重复。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
“玉依依！玉依依！南边更爱吃活人，你不是对手，不要停在那里。”
火焰更暗，几乎灭了。白池花眼瞧着孙仙水像是感受着火的无形牵引，又点燃一张黄纸，递向西面。
“魂兮归来！西方不可以居些。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玉依依，回来，回来，玉依依！西边没有路。”
黄纸蜷了一下，火苗啪嚓灭了。孙仙水的手悬着，他还是不死心，丢了这张，取了一张新黄纸，用力铺平，叠了四折，继续引火，朝向北边，尝试引魂归来。他的手指指尖泛出不正常的青灰色。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
“归来归来！不可以久些。蝮蛇蓁蓁，大苦咸些。”
“玉依依！还不回来吗？北边不能久留，快回来！现在就回来！”
火焰猛地窜高，快要蹦到孙仙水脸上，供纸转瞬间就被火舌吞了。他毫不畏惧，对着橙红火光，大喊，“魂兮归来！魂兮归来！”，直直的火光往天上冲，白池花心想这下成了，可是毫无预兆的，火焰又矮下来，一跳一跳的，白池花看见孙仙水五个指头迅速变黑，由指尖蔓延到指节，快到掌心，他猛地拍开他手里跃动的火光，对着他吼，“不对劲！”，本就飘摇的火猝然灭了。
孙仙水迟迟没有回过神来，白池花只好托着他的手掌检查，火灭了，黑色飞快退去，但温度还在。和预期的相反，孙仙水的手心冰凉，皮肤的触感也不对，白池花还没想出具体像什么，孙仙水眨了眨眼睛，自然而然的抽走了手，若无其事的说，“猜错了。一一是胆小鬼，吓他，他更不会回来。”，黄纸供船燃尽的灰，神奇的拢在一个圈里，他轻轻踩了几脚，踏平，“回去找点儿吃的再来吧。”，白池花摸不着头脑。
“你跟谁学的这一套？”
“忘记了。”
“切。”白池花上半身往孙仙水面前凑过去，“谁想知道？我是想说，念咒招魂太古早了。你来我们公司进修吧。”，他学着孙仙水的样子，在圈里踩了踩，留下浅浅的脚印，心满意足的离开。
“以后不会再用了。一开始就没必要学。”之后也没要了。天王神像刚丢的时候，感神村的人，他们的着急不是假的。天王庙烧了，他们的无所谓也是真的。玉依依失去的，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在意。原来他们还是这样。一如过去对我。感神村的天煞孤星格外多。
孙仙水忽然觉得没有意义，自己坚持的，不忍的，没有一件是对的。玉海明带着他们到处跑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再走几步，就可以回到那个家里。可是玉海明早就死了。楼月或许也会死。就连玉依依也弄丢了。他终于找到了答案，果真是我的错。
辰芩说的对。周冶凝恨得对。你为什么要管感神村的事？你为什么要回感神村？他们有什么值得你放不下的？楼月怎么办？玉依依怎么办？你什么都没想过，所以你错了。所以你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不会有。你不用尽力气，他们就没法儿留在你的身边，孙仙水。
孙仙水心情又不好了。白池花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他垮着肩，冷脸看着烧毁的天王庙走神，烧成这样还有什么好看的？“不学也好，贝师傅专宰你们这种有基础的。报班儿学水很深的，你们一般人拿不住。”
起风了。冷风吹散孙仙水涌起的心绪，他撩开额前细碎的头发，深吸一口气，现在还不能停，还有很多事要做。“你能带我去解由吗？”
这是出门以来，孙仙水第一次主动和白池花对话。风轻轻拂过他的侧脸，月下白池花清楚的看到青年炽热的眼神，还有溢出来的执拗。诶，他们之间明明这么近。“不行。”可是有些人就是遥不可及。白池花很明白这个道理，他又干脆利落的回绝了。
“找到摩维，楼月可能就有救了。”
孙仙水现在能耐着性子和他商量了，白池花觉得这是他们友情发展的巨大突破之一，别的事，哪怕是要他求求贝师傅，他都能一口答应下来，可是孙仙水想去解由。“我说过了，你先管好玉依依。楼月也要你，看好玉依依。解由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对不对？”
白池花有很多话想说，但都堵在胸口，无从说起。孙仙水的眼里有恨。
“从你提醒我，小心身边人那个时候开始，你就知道了。”
“蓁蓁已经走了。是文旦文远。”
“你跟着我，盯着我，无非就是为了贝静波。我之前想不明白，怎么就这么巧？目标是我和一一的话，没必要等到现在。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把所有需要的人聚在感神村，是为了什么？只会是因为楼月。”
“天王庙着火的时候，辰芩上了楼月的身，他说，巫现在很虚弱。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她又做了一个梦，顺其自然的让她去死。”
“怎么让巫甘心去死呢？你们还要支开两个人。玉依依和我。天王的事，拖不住，一一就出事了。”
月亮爬的远些，孙仙水半个身体隐在天王庙的阴影里，只有他苍白的脸格外清晰。
“你这么聪明，什么都猜到了，还问我干吗？”白池花收敛了所有的玩笑意思，“你恨我给胖子通风报信，怎么不直接捅死我？你不是会念咒吗？现在就咒死我。给你的好楼月报仇。”，他动作夸张的向孙仙水挥舞着手臂，“我就站在这儿，绝不还手。”，如果我有罪…天，就算我有罪，也不能这么对我！白池花连发火都觉得好笑，胸口紧的生疼，第一次共情胖子骂我的时候有折寿。这是个傻瓜啊！
孙仙水还是梗着脖子，脸上的线条都比平常突出些，白池花用力捏捏自己的眉头，“我不会去解由的。但我可以带你去公司，你找胖子带你去吧，想干嘛干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管了。”，头痛的像是有人撕扯着他的神经。白池花压着脾气，僵着背转身，抬脚就要走。才转头，眼前就闪过个刺眼的白点，转瞬即逝，消失在视野里。
他眯着眼，“你看到没？”，下意识的问孙仙水。几个字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只好继续抿着嘴，沉着脸。喂！花大师，你这么没脾气，我很没面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招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