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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怨鬼 这不对吧? ...


  •   贝静波明知故问,还摸摸自己浑圆的光头。“你这种好苗子都狠的下心不留,你犯的错绝对不小。”

      “你不是知道吗?贝师傅,我们见面第一天,我就全告诉你了啊!”

      “我记得。他们恨你怨鬼投胎,会害天王。”

      解由人天生崇拜天王,从生到死,只以侍奉天王为荣。但白池花不这样。那个时候他还不叫白池花。其实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他就期待着解由真正的母亲复活。解由的禁地藏着让解由延续的秘密。他对父亲母亲说,对哥哥姐姐说,他们不相信,他们厌恶,他们憎恨。于是最后把他送去神庙洗神。

      祭司要我围着神山转圈,不得食,不可进一滴水,要夜以继日的行走。主教在禁地外救我回来后对父亲母亲断言,我是个救不回来的孩子,让他们自己做主,早做决定。解由像我这样的孩子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大多都被收入神庙,一辈子呆在祭司们的眼皮底下。祭司说我们前世是天王的仇敌,死前怨气冲天,死后没了头脑也要找天王寻仇,受天指引,来到解由还债。我的情况还要特殊些,是恶中之恶,今生依旧不知悔改,必定对天王有害。

      “细仔,别回头。”这是父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祭司们真是白瞎说了那么多,我们家在解由也算的上有头有脸,祭司出过不少个,甚至我姐姐有希望成为新的祝,“他对天王有害。”,只这一句就完事儿了。可能祭司们既害怕我父母狠不下心,又担忧这两个狂热信徒做的太过分,才三翻四次强调,“孩子生来无辜。只是可惜了。”,大人们,没有半点缓和,只起到加码作用好吗?

      父亲让我别回头,实际我根本没有回头的机会。母亲对我下了咒。我昏迷的和死了没区别。睁眼醒来就进了新的大染缸。周边的孩子走了就再见不到第二面。原来他们狠不下心要我死,但也不想我真的活下来。家里最珍视的孩子才会大了还不起名,叫“细仔”,解由的父亲母亲会等一个好日子去神庙求祝福,再定名,因为他们深信这关系到孩子未来的幸福与平安。叫了许多年的“细仔”,爱我是真,恨我冤孽投身也是真。

      “他们根本没给我解释的机会。但凡当时我再开朗点,就轮不到贝师傅你教我了。这样说,我们也是缘分啊。我根本不可能对天王有害,这么多年了,我一句他的坏话都没说过。更别提我还每天给他上香呢。”解由有这样鸠占鹊巢的天王,死光了也是必然,我一个外人,哪里能管?

      “听他们的意思,现在解由的神树不是要复活了吗?你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这里还有一大堆事儿呢。”想起过去的事,白池花很难开心,解由的一切都阴魂不散,无论到哪,都缠着他不放。

      “商机。”贝静波乐的眼里放光,没毛的头顶都更亮了。

      “贝师傅,解由人只记得天王,你说什么都没用的。”

      “所以才是商机!跟了我这么久,小花啊,你还是一点不会挣钱。这样看,天王和神树之间,明显就是此消彼长,神树要活了,天王就要死了。有人非要复活神树,那我们也可以复活天王啊!未来十年,二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就算我死了,这都是一桩好买卖啊!能做一辈子,几辈子。”

      我还以为你要帮我洗清冤屈呢,我才不是怨鬼,还记得母亲的人才是真正的解由人。这胖子真是没有心。白池花没心情再听贝静波胡言乱语,一想到孙仙水的事更是心烦。就没有一个省心的和我做朋友吗?

      ……

      “诶,阳姐,您走慢点儿啊!我还没吃饭,跟不上啦!”二丫刻意和李阳阳保持着一个臂展的距离,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他忍不住盯着李阳阳打结的头发愣神,这女人老鼠药毒的死吗?他们现在在去周婶家的路上。

      李阳阳和别的女鬼不同,她有脚,走的倒是一样快,飘来飘去似得。长袍盖住她整个身体,她瘦的像是瘪了气的豆芽,薄薄的躯干,纸片一般,袍子几乎是布贴布显出她嶙峋的脊骨,二丫心里嘀咕,这样怎么能算的上是活人呢?

      “你在打什么小算盘?”李阳阳忽然定住,回头看了一眼二丫,又轻蔑撇嘴,“啧”,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不耐烦的皱眉,二丫就骇的额头冒冷汗。她黑色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两团黑漆漆的像是陷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的淤泥,无底洞一样的深井大敞着,吸着他的魂魄,吞吃着他残存的勇气。

      “怎么会?阳姐,你高看我了,我哪敢呀?我的小命就您顺手的事儿。”二丫觉得自己笑的脸都僵了,脸皮像是冬夜里冻的绷紧的馒头,再稍微使点力气,就全裂了。

      “你敢和不敢,区别不大。”李阳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二丫藏好所有的不安,打算和这女鬼拼一把。整条路上都下了药,顺利进行的话,李阳阳会以为周婶已经死了,实际她只是睡着了。下一步,他要假装去找人处理周婶的尸体,再给李阳阳送上有毒的肝脏。这东西吃了,是人还是鬼,区别也不大。

      周婶叫什么名字,二丫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家挺富的。家境殷实,还不离开感神村的,应该就她一位老太太了。他们家洋气的格格不入,在到处都灰扑扑的村子里。李阳阳站在院子中心的大槐树下,垂下的枝枝芽芽盖在她的脑袋上,有的顺着脖子爬进她的袍子里,巨大的树冠把他们两个人遮的严严实实,不管抬眼还是低头,都是一片深绿。女鬼难得的没有发脾气。安静让二丫以为她猜到了什么。

      “阳姐,周婶家就这样了,你看他们家二楼都成了啥了,一个老太太,没人帮她打理,全是杂草,你别生气啊。我们去一楼找她就行。”这栋楼外已经被层层叠叠的爬山虎占领,看不出原本的外墙是什么颜色,二楼从阳台甚至冒出几大丛灌木,明显是不住人了,各类不知名的野草枝叶从阳台爬上屋檐,又从屋外爬回屋里,连这儿的苔藓都比其他人家的鲜绿蓬松。

      二丫觉着它们都是活的,等周婶也没了,它们会立刻吃掉这里吧。这里膨胀着贪婪的绿色。在院子里,几乎感觉不到风,听不到枝叶摇曳的声音,却能隐隐瞥见到它们一点一点钻进瓦石砖块的样子。和女鬼一样没耐心啊!再等等多好,周婶一把年纪了,着什么急呀?

      “这是她欠你的。你们之间,不是她吃你,就是你吃她。”李阳阳掐了掐面前龟背竹的叶片,馥郁的青草味道让她回想起小时候,没有人的地方都很干净。她往屋里看去,落地窗上布满混乱纷杂的树影,内面人影模糊,看不清样子,不过的确是死了。二丫没骗她。明明一路都鬼鬼祟祟的。

      二丫从地上抱起“周婶”的时候,分不清他和死人,谁的身体更僵了。姐姐,你谁啊?现在感神村流行闹鬼是吗?

      和李阳阳不一样,他清楚的看到了横躺在地板上的人。“诶呀,又遭了!”二丫心下难受的厉害。不对劲啊,这时间周婶照理应该在里屋睡觉,等他走近,再次确信地上的人不是周婶,心上的那把火几乎要把他自己熬干了。你到底哪冒出来的?

      这不对吧?不对劲!不对劲!周婶还有亲戚么?从没见过有人来看她啊!不是被我下的药毒死了吧?别啊!

      二丫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下油锅烹炸双腿,要把这人带哪去?她不会真死了吧?周婶去哪了?李阳阳看出来了吗?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都直往头上冲,脚下发麻,明明不想被李阳阳发现他此刻有多害怕,可是细密的战栗如同不识趣的蚂蚁啃着他的里里外外,让他动弹不得。

      这不对吧!

      ……

      “这不对吧?水哥,白池花不是什么都没告诉你吗?我们去找谁啊?”玉依依一手抹掉脸上的雨水,这小雨点打进眼睛里还挺疼,孙仙水跑出去没有多久又“砰砰”敲响了老宅的门,拉着他一起往外跑。他当然是不在意的,就是月月,她一个人在家能行吗?而且水哥和月月之间莫名其妙的闹起了别扭,谁也不搭理谁,夹板气是最难受的,玉依依不愿意掺和,这两个人一闹脾气,都是他受罪。

      “去周冶凝家,晨晨有问题。”玉依依发觉水哥真是和周老板对上了。但还是听话的跟着他走。

      孙仙水现在的样子已经不能看了,雨比刚才小的多,可他每走一步都发出“哐哧”“哐哧”的声音,湿透的鞋子让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不动路,深色衣裤缠在身体上,浸了水的粗布纤维紧贴着他的皮肤,玉依依才看出他又瘦了。他的身体干瘪的厉害,二十多岁的人,空落落的一副骨架,玉依依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水哥,等明天过了,我们就回城里吧,我露两手,给你好好补补,还有月月。”

      “你露几手都没用,你根本不会做饭。”孙仙水捂住自己的脖子,水滴顺着后脖颈,脊梁骨滑到后背上,又凉又痒,“阿嚏”,“阿嚏”,他禁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又没办法的捏了捏鼻梁,结果满手都是水,想擦擦手,根本无处可擦,才意识到自己早就浸湿在雨里,他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在此时松了松,整个人缓下来,“一一,多谢你。”,他的眼神终于聚焦在玉依依身上。我又回到你们身边了,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怨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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