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Apen

17、遮掩 不知道这层

　　要说手受伤了有什么不方便的，那就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还好伤势好得很快，才不至于让别人把他当废物对待太长时间。

　　这一天，艾文带他做完检查，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恰好遇到了凯瑟琳一家。

　　她的女儿马上要过生日了，她需要置办一些东西来为女儿布置生日派对，同时要为女儿挑选礼物。

　　凯瑟琳邀请艾文跟尤里一起来挑选东西。哦，还有琳琳。

　　琳琳渐渐也能接受陌生人了，但依然喜欢跟在艾文身边。他们兴致满满，首先直奔全市最大的百货商店而去。

　　凯瑟琳的女儿叫安吉，是个像天使一样漂亮的女孩儿，她比琳琳还要小上两岁。孩子不懂对方是有什么问题，她只知道这个小姐姐看起来可以成为她的玩伴。但这个玩伴有些害羞，她宁愿一直抱着爸爸的腿也不愿意来牵她伸出去的手。

　　“我带你去看大熊啊～”安吉再一次发出邀请。

　　“去吧，跟妹妹一起去。”艾文也在一旁鼓励。

　　“安吉，姐姐会害怕，不要去打扰姐姐。”凯瑟琳在一旁叮嘱。

　　三个人各有各的想法，就看琳琳愿意跟着谁的想法走。她抬头望了一眼艾文，艾文再点头鼓励她一下，琳琳最后握住安吉伸出的手。

　　琳琳跟安吉去看熊了，艾文自然而然往尤里身边凑。尤里假装若无其事，对着百货商店里的东西挑挑拣拣。

　　“正好可以先学学经验，等到你成人礼的时候，我们也办一个盛大的派对。”艾文如是说。

　　“年龄对我来说不重要，成人礼也不重要，派对办不办都无所谓。”

　　“怎么会无所谓呢。派对当然要办，要邀请你的朋友们来家里为你庆祝，这是一个人一生中非常重要的环节。”

　　“那你的成年礼也办过派对吗？”

　　“当然。”艾文笑了笑，“邀请了我所有的朋友们，我们那天喝酒跳舞一直到深夜。”

　　尤里也参加过这样的派对，是替别人送货时误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群魔乱舞的男女。在那里他遇到了第一个女朋友。但他们没在一起多长时间，理由很简单，女孩儿的父母不允许她跟垃圾往来。尤里到现在都还记得女孩儿父母的眼神，简直在说：你是病毒，是瘟疫，不要来沾惹无辜善良的人。

　　到后来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瘟疫或病毒，自然而然就去找同样是病毒或瘟疫的群体。一群病毒聚在一起就成了当地毒瘤。他们人人喊打，但对他们喊打的人又怕他们。

　　曾经有一段时间尤里很喜欢看别人恨他又奈何不了他的样子。他故意去招惹，有时候会招惹来一顿毒打，有时候会招惹来一啐口水。口水可以擦掉，挨的打会慢慢痊愈，但那些看病毒的眼神却是永远的烙印。

　　见他在发呆，艾文又问他，“你有想邀请的朋友们吗？我们需要提前计划好需要准备什么。”

　　尤里回神，故意刺激他：“如果我说想邀请康尼呢？”

　　艾文表面微笑，略微弯腰，在他耳边低声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警告：“那我会当着他的面干/你。”

　　说完，他直起腰，完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时，凯瑟琳在叫艾文帮她参考一下选什么样的迎宾装饰合适，他应了一声，往凯瑟琳他们那里走。

　　尤里又变成了一个人。

　　刚才艾文在他耳边留下的热气还在，以致他的耳朵到现在都在发热。为了让耳朵降温，他用凉手去捂。

　　自从那天过后，艾文表达感情激烈且直白，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他不明白，让艾文发生转变的契机是什么，他又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为了把这些想法从脑子里赶跑，尤里开始在百货商店里闲逛。

　　他看中了一条小女孩儿穿的裙子，想着如果凯瑟琳邀请他去参加女儿的生日派对，是不是他也应该准备一份礼物。

　　售货员问他是否需要，但他联想到上次送艾文眼镜时不愉快的经历，再加之他确实没钱就拒绝了。

　　要送别人的礼物，再怎么也不至于问艾文要钱。如果连这都需要求助艾文，那他现在生活确实有点安逸了。

　　他打算依附艾文生活多久？

　　尤里百无聊赖，继续在百货商店里闲逛。意外走进一家枪支售卖店，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到有枪售卖。

　　他走进店里，店员看到他还小就没多上心，只是在他进来时瞟了一眼就继续忙手里的事。

　　看到商店里陈列的枪，尤里眼睛都亮了。

　　其中有两面墙的各式步枪，从上往下，根据样式性能从高到低排列，当然价格也是从高到低递减。另外一面墙一小部分展示手枪，其中有一把尤里就很熟悉。

　　勃朗宁1900式手枪，艾文也有一把，当时他拿去与埃弗森对峙就是用的这一把。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拿下来仔细观看。

　　“嘿，亲爱的。”时刻注意到他动态的店主在一旁制止：“你现在可还不到好奇这个的年纪。”

　　“那什么年纪才可以好奇？”尤里回头看向店主问道。

　　“至少要成年，其次你需要拥有持枪许可证明。如果这两项要求都满足，我可以为你介绍你中意的枪。”

　　“我成年了。”尤里说道：“持枪许可证我也有。”

　　虽然不是他的。

　　店主长相身材魁梧，像刚退役的拳击选手，除了脸上，他的手臂上和脖子上都有纹身。尤里都害怕这人一拳打过来把他送走。

　　店主一挑眉，主动走过来，尤里本能地往后撤一步。

　　“方便出示一下你的证件吗？”

　　“我证件上登记的年龄比我实际年龄小。”

　　“那很抱歉了，我只看证件上的年龄。”店主遗憾地耸耸肩，但又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过我可以稍微替你介绍一下，你看起来很喜欢枪。”

　　“真的吗？”

　　“当然。”

　　“就比如这一把。”店主从步枪墙上拿下一把步枪就开始介绍：“这是MR308 A6自动步枪，是HK417的民用版本，他取消了连续射击，只有半自动模式。口径.308 Winchester，枪管长约16.75英寸，空枪重量4.4kg，有效射程基本在600到800米，是不是很帅？”

　　很帅。

　　但尤里听不太懂，他并不是很了解枪。

　　“那这些枪都是可以正常售卖的吗？”

　　“当然。每一把枪都有编号，就相当于枪的身份证。如果你买走，我们也会进行登记。”

　　“想摸一下吗？”店主见尤里对枪很感兴趣，尝试怂恿他上手。

　　尤里犹豫片刻，从店主手里接过枪。枪比想象中有分量，尤里拿在手里时不由自主地往下坠，店主也在一旁随时准备着接住。

　　“半自动，是只能单发的意思吗？”

　　“是的。因为是民用枪，就取消了连续射击。”

　　“那或许可以私下改成连续射击吗？”

　　“如果你这么问我的话，我当然会建议不改。”

　　那就是有可以改的可能。

　　尤里没再继续问下去，仔细端详起手里的步枪。

　　沉甸甸地，拿在手里会有心潮澎湃的感觉。从这把枪里射出来的子弹能击中800米外的目标，也就是说，现在这把步枪上了膛，他可以决定800米外某一个人的生死。

　　如果他想的话。

　　还是算了。

　　这种想法一旦开始有了就很可怕。人性崇尚暴力，从而衍生出许多恶念。能自我克制住那就是好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就是泯灭人性的恶人。

　　他还不想当恶人，就把步枪还给店主。

　　也许是还不容易遇到了什么都不懂的，可以尽情展示专业知识，店主的话匣子打开了就不想关上，拉着尤里又是讲了不少。

　　尤里听得半知半解，偶尔附和两句，直到艾文找到了这里。

　　他看起来是急着找来的，表情和呼吸都不冷静。

　　“我找了你很久。”他走向尤里，尤
　　语气有些责怪的意味。

　　“抱歉。凯瑟琳需要的东西都买完了吗？”

　　“买完了，所以才来找你要一起回家了。”艾文瞥向店主，又看向他手里的手枪，面色微微有些不快。

　　他不希望尤里接触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的。拥有的人往往会觉得自己拥有了尤其大的权力，只要开了一枪后，下一枪就不会再有任何心理负担。

　　就跟在战场上的他一样。

　　最回家的路上艾文一直沉默不语，尤里倒是知道原因，但不想花心思去哄他。

　　结果还是艾文忍不住，开始对着他耐心教诲：“我不喜欢你再接触这一类危险的东西。”

　　“这类危险的东西你有一整面墙。”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希望你接触。”

　　尤里哼笑一声，“怎么？你用其中一把杀过人？”

　　“我没有用这些枪杀过人。但我在战场上，看过太多人中弹而死，也射杀过许多人。”

　　包括尤里的父亲。

　　“那是折磨我一辈子的噩梦，我想你的未来不会被这些梦魇折磨。”艾文接着说。

　　尤里也不想再争论，再次保持沉默。

　　半晌过后，艾文再次开口，“尤里，晚上不要锁门，我会去找你。”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艾文，但艾文犹如什么都没说过一般平静。

　　总之，他们的关系已经畸形。不知道这层名为父与子的保护网还能为他们遮掩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