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Apen

13、眼镜 “习惯了。

　　艾文突然想起来，他有一阵子没见到自己的眼镜了。

　　大概是从尤里突然朝借他眼镜那天起。并且他至今也不知道尤里那天穿呆子装的动机。

　　想着尤里可能会把眼镜借走，艾文借由这个原因，想去尤里房间里去找。

　　他曲起手指，用指关节在门上敲了两下，“尤里，你在房间里吗？我需要找一下我的眼镜。”

　　没有人回应，艾文就自顾自开门进去。

　　自从尤里来的第一天艾文有进过他的房间，之后他几乎就没怎么进来过，顶多也只是站在门口跟尤里说话的时候往里头张望。

　　既然承诺了给他一间房，那就是给他一处独属于自己的空间。没有尤里的允许，这样擅自进入，艾文还是有些心虚。

　　房间里还算干净整洁，就被子因为主人起床后犯懒没有叠，现在正放肆在床上团成一团。尤里的背包放在房间角落里，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还是鼓鼓囊囊的。

　　艾文忍不住好奇，于是走上前去向背包里探头探脑。

　　背包拉链没拉，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内容物。大部分都是尤里带来的衣物。都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没把衣服都整理出来吗？

　　艾文这样想着，心里也疑惑背包里只有尤里带来的东西，那之前专门为他买的那些衣服呢？

　　在衣柜里。

　　艾文拉开衣柜，那些衣服基本上吊牌都没拆，装在购物袋里也都没整理出来。唯一挂起来的只有他拿给尤里的那一套睡衣，显得衣柜里格外空荡荡。

　　也许是还没习惯，也许是仍然排斥。总而言之，尤里虽然住进来了，但似乎还并没有彻底接纳现在的生活。

　　尤其是那一只三四个月都还没整理出来的背包，似乎预示着尤里他随时都准备离开一样。

　　艾文倒是希望这是他多想了。想了太多，就忘记了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这才开始认真找起了眼镜。

　　他最终在尤里的书桌上找到了眼镜。如果不是因为看到眼镜腿上的刻字，他绝对不能接受这缺胳膊少腿的可回收垃圾是他珍爱的东西。

　　但是有人为它做了拙劣的修复。

　　那个人用医用胶布把断掉的眼镜腿粘起来，用强力胶水把掉落的眼镜片重新粘回镜框里。艾文突发奇想，想试试这眼镜还能不能再戴。

　　看来这拙劣的修复手法还是不错，眼镜腿虽然随时在说他要断掉，但还是坚持了下来。

　　这时，身后传来尤里的声音，“你在干嘛？”

　　艾文转回头，怕眼镜再次碎掉，还用双手扶着，看着他回答道：“我来找眼镜，你不在我就自己进来了。

　　艾文一边说，一边把眼镜摘下来。

　　尤里盯着艾文手里的眼镜，解释道：“我尽力去修了。多少钱？我买一副新的给你。”

　　这副眼镜对艾文来说价值没办法用金钱估量，所以坏了就是坏了。

　　“我能好奇一下是怎么坏的吗？”

　　“掉地上了，被人踩了一脚。”

　　“谁踩的？”

　　这下尤里不说话了。

　　他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想继续赔艾文：“弄坏了你的眼镜这是我确实没话可说，我也愿意赔偿。”

　　“赔偿就不需要了，只是一副眼镜而已。”虽然是这么说，但艾文还是好好收了起来，“如果现在你不需要用了，我可以拿走了吗？”

　　“随便。”

　　艾文把眼镜收回衣服口袋里，走向尤里问道：“为什么你的衣服不放在衣柜里？”

　　“习惯了。”

　　“那你怎么一直站在门口？不打算进来吗？”

　　艾文话音刚落，琳琳从尤里背后探出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跃跃欲试地叫了他一声：“爸爸……”

　　艾文霎时愣住，然后看向尤里。

　　尤里嗤笑一声，说道：“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的。”

　　“刚才也叫了吗？”艾文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的，先是对着我叫爸爸，我说我是哥哥，纠正了好几遍终于叫我哥哥了。”

　　“哥哥……”琳琳又抬头望着尤里喊了声，

　　尤里捏了捏琳琳的脸，宠溺地说了声：“乖。”

　　艾文此刻只想欢呼尖叫，他难以自持，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快步走到琳琳面前蹲下，握住琳琳的肩膀，激动地说：“琳琳，宝贝，再叫一次。”

　　琳琳嘿嘿笑了两声，又磕磕绊绊喊了声“爸爸。”

　　“再叫一次。”

　　“爸……啊～爸。”

　　这一瞬间，有一种苦尽甘来，做什么都值得的感情。艾文揽过琳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琳琳还在一边接一遍地叫着“爸爸”，期间穿插两句“哥哥”。

　　艾文不觉得烦，一遍又一遍回应着琳琳的呼喊。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艾文觉得自己的嗓子发紧发疼，很快就泣不成声。

　　从这之后，琳琳开始尝试说更多的话了。但“爸爸”依然是她每天说得最多的话，有时候尤里会没头没脑地插一句“喊哥哥”，她就会像突然接收到信号一样喊出一句“哥哥”来。但马上程序自动修复，琳琳又恢复到叫“爸爸”的平常。

　　虽然艾文说了没关系，但眼镜的事，尤里还是不想欠他的。所以他专门找了个下午，一个人去眼镜商店逛了一圈。

　　店员问他需要什么样的，尤里凭借记忆，大概描述了一下眼镜的样子以及标志性的图标。店员立刻拿出几款相似的眼镜，在多方对比后，尤里选中了其中一款。

　　“请问这款多少钱？”尤里指着他选中的那款眼镜问。

　　按照当时Y国和C国的汇率，尤里大概估算了一下他手里的现金将将能买得下这副眼镜。但当他把Y国币种的现金全拿出来时，店员露出为难的表情，告诉他，他们店里不收Y币。

　　尤里只能去银行将手里的Y币兑换成C币。

　　等他拿着兑换好的钱回到店里时，发现康尼也在店里。他坐在顾客等候区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带有这家店logo的礼品袋。

　　店员很抱歉地告诉尤里，刚才那副眼镜被那位先生买走了。店员嘴里的那位先生指的就是康尼。尤里这才看向康尼，康尼朝他挥手打着招呼。

　　他走到康尼对面的沙发坐下，看着茶几上的袋子问道：“这就是那副眼镜吗？”

　　“是的。”康尼点头回答道。

　　“这副眼镜是我要买的。”

　　“是我恳求店员买的给我。”康尼把袋子推向尤里，继续说道：“因为反正也是要送给你。”

　　“不，不需要，我可以自己买。”

　　“虽然我知道你自己能买，但因为实在想送你什么，所以才在这里耍了个小手段。我希望你可以收下。”康尼继续把袋子推向尤里。

　　尤里笑了笑，问道：“那你知道这也是我要送给别人的吗？”

　　康尼耸耸肩，撇撇嘴：“无所谓，我只是送给了你，之后你想怎么处置都和我没关系。”

　　“我是买来给艾文的。”

　　康尼一挑眉，但又立马展示出他的大度：“你送给谁都可以，因为现在是你的东西了。”

　　尤里双手抱在胸前，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康尼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康尼微笑着问道：“什么？”

　　“因为陪你睡了给我好处吗？”尤里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那副眼镜，说到：“这是给我的嫖资？”

　　“你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把眼镜退了，把你的钱拿回来，我会用我的钱买下来。”

　　康尼还想继续说服，但看尤里态度很强硬，就起身提着装着眼镜的袋子去到柜台。

　　片刻后，康尼回来，有些丧气地对尤里说：“去吧，你现在可以用你自己的钱把那副眼镜买下来了。”

　　尤里一言不发，起身往柜台走去。大概五分钟后，他提着装着眼镜的袋子走到康尼面前。

　　康尼以为他又要发火，冲他讨好地笑。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的关系不涉及任何物质和金钱，你以后不用在这上面讨好我。”

　　“我发誓我不会了。”

　　“那去你家吧。不过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今天艾文会很晚回来，我要去接琳琳。”

　　康尼喜出望外，立马站了起来。但他也不忘扣好自己西服扣子，很绅士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接琳琳，之后再送你们回家。”

　　尤里接到琳琳后一起回到了康尼的车上，康尼叮嘱两人系好安全带。虽然琳琳开始说话了，但依旧不爱讲话，为了照顾琳琳，尤里只得陪琳琳一起坐在后排座椅上。

　　康尼透过后视镜看了尤里一眼，问道：“下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

　　“随时。”尤里回答道：“但艾文在家时不要找我，他会问。”

　　“你很在乎他？”康尼试探道。

　　尤里斜瞟一眼后视镜里的康尼，不耐烦地说道：“你似乎很期待我和艾文之间有什么。”

　　“哈哈，当然不会，我只想独占你，怎么可能期待你和别的人有什么。”

　　尤里不想继续说这些，于是随口问了康尼一句：“去S国麻烦吗？”

　　“不麻烦，只要能办得下来签证就好。”康尼很快回答。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办下来？”

　　“不好说，一般二十天到一个月就能办下来。”

　　这时，尤里有些心动了。他试探性地问：“我能办吗？”

　　康尼从后视镜里与尤里对视几次，回答道：“应该可以。你想要办S国的签证吗？我可以帮你。”

　　“再说吧……”尤里犹豫几秒后回答。

　　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很快车就开到了目的地。

　　康尼首先下车，很绅士地为尤里拉开车门。但他拉开车门可不是让尤里方便下车，而是想跟尤里接吻。

　　但亲吻嘴唇的意图被尤里立马发现而避开，康尼却不放弃，在尤里脸颊落下一吻。尤里瞪了他一眼把他推开，康尼只觉得这是在调情，反而心情更加愉悦了。

　　可就在这时，响起了门打开时的“咔哒”声，艾文从屋子里探出了上半身。

　　“康尼？”艾文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