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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战争之后 一切都有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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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艾文对着已经举手投降的敌方士兵开了一枪,士兵猝然倒地,伤口周围烧焦,鲜血如注。鼻梁上架着的眼睛也因为主人摔倒在地而滚落到一旁的泥潭里。
他很快开始颤栗,喉咙里发出续不上气,又急于想说话的声音。他对艾文伸出手,像是在祈求艾文,拉他一把。
艾文缓步走向士兵,再一次将枪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再一次标准士兵。
“求……”
“别……”
他不是天生的杀手,也不是心冷到可以毫无触动的开枪杀死一个人。
要不是这该死的战争,要不是他们胸前的标识代表着此时两大敌对阵营。
虽然这个人刚才想从背后偷袭他,但他现在已经中枪,绝无可能再对他造成伤害。艾文移开抢,在士兵身边蹲了下来。
“对不起……”
艾文哽咽着说出这三个字,便用手去堵士兵血流如注的伤口。他已经没救了,艾文明明知道这个道理。
他现在很痛苦,要想缓解他的痛苦,最好的方式就是再补上一枪或者一刀。想到这里,艾文去膜腰间的短刀,比着士兵的脖子,一咬牙,打算划下去。但士兵凭借着生存的本能用最后力气阻止他。
“我不想死……不想……”
士兵对着他摇头,用含糊又清晰的声音对他一遍又一遍重复说着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艾文立马泣不成声。他撕下自己衣服的内衬。他已经来到战场三个月了,三个月以来,这身衣服从来没有换下来过,只有内衬还勉强干净。
他用内衬布一遍又一遍擦去士兵脸上的血污,听着士兵一遍又一遍地说:“家……我想回家……”
艾文情绪立刻失控。
但很快,士兵咽气了。
如果这场战争持续下去,他也免不了是这个下场。
他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摘下每一个他杀掉的敌人衣服上绣着的名字。这也是他偶然发现的,他们会把士兵的名字绣在布上,再把这块布缝在外套衣领里面。
这个人叫里得森.梅里斯。
艾文还在他的外套内侧口袋里翻出了他的钱包。
打开钱包,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赫然出现。士兵和他妻子,以及他的儿子。艾文瞬间陷入深深自责。
他继续翻,翻出了另一张照片。这应该是一对母子,年迈老母亲坐着,很慈祥地对着镜头笑。儿子站在母亲身侧,双手轻搭在母亲肩膀上,也是很温柔地笑着。
两个人所处的环境应该是一家裁缝店,里面陈列着许多布匹以及半成品西装。儿子就是刚刚去世的里得斯,看样子他也是一名裁缝。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连裁缝都要上战场。
可不是嘛,他也只是个木匠的儿子。
艾文最后捡起泥潭中的眼睛,和绣着士兵名字的布一起收好。
战争在半年后结束,最终以敌国投降而告终。
在这半年里,艾文凭借运气和勇气成功活了下来。
帝国为他颁发荣誉勋章,他慢慢也积累了一些财富。但那位裁缝的死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块儿禁地,一开始是逃避,后来他想,无论如何,也要向他的妻子和孩子道歉。
但要找到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另外一个国度,尤其是他们曾敌对。
经过五年寻找,艾文在那个国家的少年拘留中心找到了裁缝的儿子。
士兵的死讯穿过国内后,孩子的母亲在第二年就郁郁而终了。
跟大多数战争遗孤一样。
这个正值青春期,无人看管的孩子就像也野外的杂草一般恣意生长。虽然没有犯下大事,但十七岁的年龄每年进拘留中心的次数多到已经和看教官成了熟人也不算很小的事了。
“哗啦~!”
看教官打开门,对艾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因为犯下杀人,抢劫或者□□之类的罪被关进监狱。”
看教官这样提醒艾文说。
艾文心里有些不好受,点了点头:“我尽量说说他,如果他能听我的话。”
见到尤里时,他缩在角落里,关押室里有十好几个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狱警大声喊了他的名字,所有孩子都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只有尤里站了起来。
虽然有很大的变化,但艾文还是分辨出这就是当年照片上的那个孩子。
狱警把两人带到会话室,打算让两人好好谈谈,尤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艾文这样向他介绍着自己。
他权衡许久,最后得出只能是那位裁缝的朋友才能防止他们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因为他总不可能对这孩子说是我杀了你的父亲吧。
尤里抬眼,有些怀疑:“我父亲没有C国的朋友。”
这下尤里对他升起了敌意。
他一定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如果是C国,跟他父亲的交集就只可能是当初的战场。在战场上两个敌对阵营哪有什么朋友,只可能是敌人。
“不管你信不信,你的父亲他就是我的朋友。由他所托,我找了他的家人五年,很可惜,我错过了你母亲,但也算幸运,我找到了你。”
“我的父亲不可能有C国的朋友。”尤里再一次强调,这一次他看艾文的眼神充满愤怒。
“但事实就是如此。”
“C国人只会是我父亲的敌人,也只会是我的敌人。”尤里咬牙切齿地说。
这种情况艾文也早就有所预料。毕竟战争也才刚结束不久。
“那你要怎么选择?我这一次来是带着要把你带走一起生活的想法。不过这也得需要看你的意愿。但在拒绝前,我劝你想想你现在的处境。跟我走,我会好好照顾你。留在这里,你马上就将成年,法律不会再对你网开一面,再犯事,你被关的就不是这里了。”
尤里冷笑一声,“你就断定我会烂在这里?”
“难道不是吗?那些孩子是你的朋友吧。你是什么样子,他们是什么样子,跟他们混在一起的你的未来也很好预见吧。让我来猜猜你跟他们都做了什么。抢劫,小偷小摸,有吸毒吗?”
尤里紧皱眉头:“少污蔑我!”
“那你来说,你的未来会不会做这些事呢?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你只需要相信这一点。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应该很多审时度势。”
尤里气势缓和些,他低下头,用不大的声音问:“那告诉我,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死在哪儿?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我的父亲为什么会和一个他深恶痛绝的C国人成为朋友?”说后面一句话时,尤里难掩激动,他抬起头,与艾文进行对峙。
艾文沉默片刻才开口:“我负责清扫战场,给每一个还差一口气的敌军补上最后一枪。”
说到这里,尤里看他的目光变得凶狠。
艾文无视他凶狠的目光,继续说:“一开始我也下不了手,我会看着他们落气。但你知道的,这很耗费时间,他们的痛苦也被拉长,我回去后经常会被上级责骂。之后我就再也不那样了。你父亲中了枪,倒在泥坑里,那个时候他倒是忘记我是敌国阵营的人了,他向我求助,求我救他,他说他想回家。”
“所以你毫不犹豫地朝他补枪了?”尤里哽咽着,怒瞪着艾文说出了这句话。
“我应该要那样做的。但我没有。我翻出了他的钱包,知道了他的家人还有他的名字。为了让他死得体面一点,我扯下我的衣服为他擦干净了脸,但他还是很快就死了。”
尤里双手十指狠狠相扣放在桌上,头低垂,默不作声。
“我很愧疚。”艾文说道。
听到这句话,尤里抬起头。这时艾文才发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眼泪难以阻挡地要往外涌。
这时艾文才意识到,他面对的也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钱包……还在吗?”
“在的。”艾文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来一只带血破皮的钱包,展开后递到尤里面前:“我猜测你可能会想看,这次就一起带来了。这也是属于你的,你拿回去也好,怎样都好,随你自己心情来就行。”
尤里犹豫着瞥了一眼钱包,又快速把视线挪开,十指纠缠,看得出他的精神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艾文见此,主动把钱包翻开。虽然有被小心保护,但里面的照片已经氧化变色。
尤里悄悄瞥了眼,很快就泣不成声。
车辆开入梧桐街道,后排车窗被摇了下来,秋季不冷不燥的风吹得尤里很舒服,他难得微笑出来。
艾文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也稍微感到一点安慰。
这时一名美丽的少女出现在尤里视野,尤里小声吹起了口哨。正好艾文按了一下喇叭没听见。
这个社区还真不错啊~
尤里不禁在心里感叹。
看来这个男人应该很有钱。
战争遗孤下场一般都不大好,尤里已经看不到自己人生的希望了。虽然依然不待见这个C国男人,但无所谓~
只要能脱离那里,先踩着他上岸也不是不可以。
真可怜,这男人应该还觉得他是只在垃圾堆里挣扎求生的小白兔。但尤里真的不忍心告诉他,你带回家的还真不是什么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