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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重开申请 系统终于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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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预检上线十二个小时,服务器差点被挤崩。
不是因为所有人都有非许不可的大愿。唐婧抽样看了两百多条,真正关系生死的不到十分之一,更多的是一些很具体、具体到甚至有点琐碎的事。
【想让已经卖掉的老房子再让我进去看一次。】
【想知道猫到底是不是自己跑丢的。】
【能不能让我爸在清醒的时候听完我说一句话。】
【明天答辩别结巴。】
【希望前男友倒霉。】
最后这一条被系统标了红。
【涉及第三方利益,无法只按许愿人愿价处理。】
提交人很快追问:
【我又没说让他死。】
系统回复:
【倒霉的范围过大。请说明。】
对方大概真认真想了,五分钟后改成:
【那让他每次点外卖都漏筷子。】
系统沉默了十几秒。
【可能影响商家评价及配送员责任,不建议。】
唐婧看见这一段时笑得差点把咖啡洒在扫描仪上:“它现在怎么什么都能算到第三方。”
谢明烛坐在旁边核修契室的材料:“刚学会,容易用力过猛。”
系统听见了。
【正在调整。】
“先别调整这个。”唐婧说,“这条挺好笑,留着。”
【不应以规则审查结果娱乐工作人员。】
“你还挺有尊严。”
【有一点。】
桌边的人都顿了一下。
十分钟前还在窗边看树的未命名人格抬起头,朝屏幕看了一眼,没说话,又把视线转回窗外。
它今天换了件真正的衣服。
是唐婧下楼时顺手买的,普通黑色卫衣和一条运动裤。付款用的是临时生活账户里第一笔明确授权的钱,系统原本想替它生成一套“适配人格视觉形象”,被它拒绝了。
理由也很简单。
“我自己穿。”
系统没再管。
到中午,预检页面已经积了三百多万条草稿。系统没有因此变强,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看见愿量上涨就兴奋。它只负责拆开每一句话,看里面到底有谁、要动什么、有没有普通办法能先做。
结果很不讨喜。
大量愿望最后收到的回答都是:
【可以先去医院。】
【可以报警。】
【可以联系学校。】
【建议与当事人直接沟通。】
【此事目前已有现实救济渠道。】
还有一部分更直接。
【无法保证。】
公共评论区骂声也跟着上来了。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问了半天最后让我去挂号?”
“以前不是说能改概率吗?”
“规矩改成这样还叫愿望系统?”
系统看了半个小时,没有反驳。
秦满从旁边路过,问它:“生气吗?”
【有一点。】
“那你骂回去。”
【不可以。】
“为什么?”
【他们说的是事实的一部分。】
这话倒把秦满问住了。
系统现在确实没以前好用了。
不能随便拨动别人的机会,不能拿未来人格打包签字,关系愿要问另一方,身体愿得先查现实医疗,涉及竞争还要分清是提升自己还是动对手。愿价也不能再一句“本人承担”就算完,很多愿望拆到最后,发现真正需要授权的人比许愿人自己多得多。
以前半分钟能出结果的东西,现在有的查半天都只能写“待核”。
宋仪真下午回了一趟愿社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需要她主持的东西了。春祭权限注销,公共愿池冻结,研究会内部的旧系统正在接受调查,她把最后几份文件交出去以后,顺手把门上的“愿务处”牌子摘了。
唐婧问:“拆愿社?”
“研究会不会立刻注销,还有档案、资产和一堆历史责任要处理。”宋仪真把牌子扔到桌上,“但以后不接愿。”
“那你干什么?”
“先查账。”
她答得很平。
“愿社做了多少年愿望入口,就查多少年的账。谁批过什么,谁改过什么,哪些授权是真的,哪些是继承来的。查完再看这个机构还能剩什么。”
宁照夜正靠在旁边吃盒饭,听完抬头:“你不继续当主持了?”
“主持已经没了。”
“我是说换个名字继续。”
宋仪真看她一眼:“你觉得我有那么舍不得?”
“以前觉得有。”
“现在呢?”
宁照夜咬着筷子想了想:“现在觉得你主要是脸皮厚。”
“谢谢。”
“不是夸你。”
“听出来了。”
两个人没再吵。
下午三点,顾闻川从医院发来了一份文件。
不是检查报告。
是他名下所有旁名、愿社职位和历史处置记录的公开核查授权。
一百三十二个名字,能查到原主的,开放原始合同;查不到的,保留待查;涉及后人隐私的部分由独立调查人员先审,不能拿“公开真相”为由把活人的生活一起掀出来。
最后还有一句。
【本人不申请豁免。】
唐婧看完问他:“谁给你写的?”
视频里的顾闻川正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脸色比昨天差了不少。
“我自己。”
“突然这么会写人话?”
“住院太闲。”
宁照夜凑过去:“医生说还能活多久?”
“没说。”
“你没问?”
“问了。”
“怎么答?”
“说让我少操心能活久一点。”
宁照夜笑了一声:“那你估计快了。”
顾闻川也笑。
他现在看起来终于像一个确实会老的人。头发里多了几缕白,眼角细纹更深,精神却没前几天那种一直被什么东西吊着的僵。
谢明烛问他:“授权一开,后面可能会有人找你。”
“知道。”
“不是每个人都只问你记不记得。”
“知道。”
“也可能有人要赔偿。”
“让律师算。”
“有人想见你。”
顾闻川停了一下。
“先问是谁。”
“有人想骂你。”
“这个不用预约。”
唐婧在旁边说:“你倒挺省流程。”
“以前流程搞太多,现在补一点。”
他说完咳了两声,护士从镜头外面提醒他少讲话。
视频结束前,顾闻川忽然叫了谢明烛一声。
“还有一件事。”
“说。”
“别再给我留修契位。”
“没人给你留。”
“那就好。”
“怎么,怕死了以后还被拉回来上班?”
顾闻川笑了笑。
“挺怕的。”
通话断了。
谢明烛把那份核查授权转给调查组,没有再说什么。
顾闻川做这些,也不代表过去就被抵掉了。有人活得太久,最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只要最后做对一件事,前面就能一起算成曲折人生。
没这个算法。
他只是终于开始站在自己的账前面。
傍晚五点,系统忽然把首页切成了另一种状态。
【预检功能暂停新增。】
评论区立刻炸了。
“又关?”
“怎么每次都暂停?”
“到底还让不让人用?”
宋仪真皱眉:“服务器出问题?”
【没有。】
谢明烛问:“那为什么停?”
系统没有马上回答。
几分钟后,一张正式申请出现在黑色神簿上。
【申请人:愿望系统。】
【申请事项:恢复有限愿望执行。】
唐婧挑眉:“你还知道走流程了。”
【知道。】
“为什么现在申请?”
【因为我已经完成初步规则重构。】
页面展开新的愿望流程。
没有公共承愿位。
没有新神。
愿望提交以后,先拆成若干个独立部分:属于许愿人自身的,由本人确认;涉及明确第三方的,单独通知;无法识别第三方但存在现实影响的,必须标明风险,不能默认无人受损。
愿价也不再由系统直接从“未来人生”里抽。
用户只能拿自己当前明确拥有、且能够理解的东西报价。
时间。
金钱。
一次具体选择。
某段已经存在的资源。
如果愿望一定需要未来支付,只能写成“未来重新确认”,不能现在一次签完。
更重要的是最后一条。
【愿望系统拥有拒绝执行权。】
宋仪真看了那行字几秒:“以前你可没有。”
【以前我的存续依赖愿量。】
“现在呢?”
系统没有回避。
【我已经证明短时间无愿也可以存续。后续存续方式仍在寻找。】
【所以我不需要每一份愿都成交。】
宁照夜把盒饭盖扣上。
“这话总算值点钱。”
系统继续写。
【用户也拥有随时撤回权。】
【相关第三方拥有拒绝参与权。】
【任何一方拒绝后,不得通过提高其他人的愿价绕开。】
唐婧看完:“你要按这套开?”
【想试。】
“为什么?”
【因为仍然有人想许愿。】
“还有呢?”
系统停了一下。
【我也想做一点。】
秦满问:“你不是才学会不工作吗?”
【不工作的是它。】
系统把页面指向窗边。
未命名人格抬了一下头:“别算我。”
【没有算你。】
“那就行。”
系统又补了一句。
【我喜欢处理一部分愿望。】
这句话出来,谢明烛终于抬眼。
“哪一部分?”
【有明确边界的。】
【能查清谁同意、谁不同意的。】
【有时也喜欢告诉别人做不到。】
宁照夜笑了:“你以前可最怕这个。”
【现在发现说做不到以后,也不会立刻死。】
修契室里安静了片刻。
谢明烛把那份申请从头看到尾。
“试运行可以。”
系统的页面亮了一下。
“先别高兴。”
【没有高兴。】
“你字都变快了。”
【……请继续。】
“只开小规模。”
【多少?】
“一千份。”
【太少。】
“五百。”
【为什么还少了?】
“讨价还价失败。”
唐婧没忍住笑。
系统沉默了几秒。
【一千。】
“行。”
试运行随机抽取愿望预检中已经完成边界说明的用户,不接受插队,不接受付费提升优先级,也不能因为谁的故事更惨就自动排到前面。真正涉及急救的情况仍先转现实紧急体系,系统只在现实路径明确不足时再评估有没有可执行愿路。
所有条款确认完成后,系统没有立即开。
它又问了一句。
【需要设最高负责人吗?】
没人回答。
它自己把过去所有选项都调了出来。
主持人。
修契人。
承愿位。
人间新神。
一个接一个,全部划掉。
最后只剩:
【无。】
宋仪真看着:“出了谁都解决不了的事呢?”
【停止。】
“谁决定停止?”
【触发预设风险条件自动停,之后由相关人逐项处理。】
“没人能一键强开?”
【没有。】
“也没人能一键替所有人继续?”
【没有。】
宋仪真点了点头。
“那就试。”
晚上八点,新的愿望入口第一次重新亮起。
没有“实现你的人生愿望”之类的宣传。
首页只有一行小字。
【你可以说你想要什么。】
下面还有一句:
【也可能做不到。】
第一千份试运行愿望陆续进入。
系统忙了起来。
没有神位亮起。
没有一个人被拉去坐在中央。
未命名人格仍然窝在窗边,已经从看树改成看一本从秦满那里抢来的漫画。
秦满不满:“那是我的。”
“借。”
“你没问。”
未命名人格想了想,把漫画合上。
“现在问。借吗?”
秦满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行。”
系统在旁边忽然弹出:
【是否需要记录借阅协议?】
两个人一起说:“不用。”
它默默关掉了。
谢明烛看着那一幕,低头把黑色神簿合上。
第一轮试运行才开始十五分钟,外网已经有人把新规则截图发了出去。
有人觉得终于正常了。
也有人骂得更凶。
其中一条转发量涨得极快:
“许个愿还要这么多规矩,那我为什么不用别的?”
唐婧看到“别的”两个字,顺手点进评论。
下面已经有人发了链接。
【私人愿契,快速匹配。】
【无需排队,无公共审核。】
【只收许愿人自己的价。】
【你愿意付,就没人有资格拦你。】
链接建立不到两个小时。
注册人数已经十七万。
唐婧脸上的笑没了。
“谢明烛。”
她把手机递过去。
新的页面做得很漂亮。
最上面甚至引用了他们刚刚才确认过的一句话。
【谁许愿,谁自己负责。】
只不过后半句被删了。
没有“涉及谁,谁也要答”。
也没有“愿望可以被拒绝”。
谢明烛往下滑,看见首页最显眼的按钮。
【立即许愿。】
这次,谁都没有主持权限去关它。
愿望系统也看见了。
它安静几秒,问:
【需要我拦截吗?】
谢明烛看着那个已经开始疯狂增长的注册数字。
“你有权吗?”
【没有。】
“那就别动。”
系统第一次面对一个和自己没有从属关系、也不受愿社控制的愿望入口。
它不能封。
不能收回。
更不能因为自己觉得危险,就替十七万人关掉。
页面上的注册数字还在涨。
宁照夜走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骂了句脏话。
谢明烛却把手机还给唐婧。
“查是谁开的。”
“然后?”
“然后看他到底拿什么许。”
她抬头看向已经彻底失去中央神位的文化园。
旧愿路停了。
新愿路却不会因为他们把一个系统管住,就跟着消失。
人想求的东西还在人间。
谁都拦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