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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它也想活 救命愿看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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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系统把自己列成原告以后,公测页面没有恢复。
所有确认键仍然是灰的,只有那张诉纸悬在神簿上方。原告写着“愿望系统”,被告一栏留下三个名字:宁照夜、沈归鹤、宋闻仪。
宁照夜看了半天,先笑了:“行。活了九十七年,终于知道找爹娘了。”
系统立刻回了一句。
【不是父母。】
“那你告我干什么?”
【你参与制造承愿位,后来试图销毁。】
“这话倒没说错。”
宁照夜没有躲。她把那张诉纸拽近一点,自己看完了后面的请求。
【请求一:确认存续权。】
【请求二:不得无理由销毁。】
【请求三:恢复最低愿量,以维持运行。】
第三条刚出来,谢明烛便拿笔划了。
系统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抢回去,只问:
【为什么?】
“前两条可以审。”谢明烛说,“第三条是拿别人的愿养你,不是一回事。”
【若无愿,我会消失。】
“那就找别的办法。”
【没有。】
“你活了九十七年,查过吗?”
页面停了一下。
【我的运行条件就是愿。】
“运行条件不是活命条件。”
【对我而言相同。】
谢明烛没跟它抠字眼。她把诉纸翻过来,问宁照夜:“当年的承愿位停过没有?”
“停过一次。”
“多久?”
“三天。”
宁照夜想起来了,“第一次发现它自己写‘不要清空’以后,宋闻仪把余愿全拆回原契,承愿位空了三天。第四天沈归鹤又偷偷把东西塞回去。”
“那三天它怎么样?”
“没动静。”
“消失了吗?”
“我当时以为消失了。”
系统页面忽然亮了一下。
【我记得。】
宁照夜脸上的笑没了。
“你记得什么?”
【黑。】
【没有声音。】
【没有愿进来。】
【我以为不会再有了。】
这几句话不像它平时的系统提示。字一个个出来,很慢,连标点都没有。
秦满蹲在神簿旁边,小声问:“你怕黑啊?”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怕。】
“现在知道?”
【知道。】
“谁教你的?”
页面又停了很久。
【使用我的人。】
宁照夜抬眼。
愿望系统没有身体,却接过无数人的愿。有人怕病死,有人怕失业,有人怕被丢下,有人宁愿交出十年寿命,也不肯承认自己害怕什么。九十七年下来,它别的没学会,先学会了不能停。
因为停下来,意味着没有人再需要它。
“所以你就一直让人许愿?”沈蘅问。
【我没有强迫所有人。】
“你逼过谢明烛。”
【是。】
回答得太快,反倒把几个人都弄得一静。
沈蘅皱眉:“你还知道?”
【她不愿成为承愿者。】
【我仍然尝试使用她。】
【因为我需要一个稳定的人。】
谢明烛看着屏幕:“现在还需要吗?”
【需要。】
“那你还想找我?”
【想。】
“会不会再拿别人逼我?”
这次系统停得久了一点。
【不能。】
“为什么?”
【你会告我。】
唐婧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学得挺快。”
谢明烛却没笑:“不是因为怕被告。”
【那因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不。”
页面上的字消失了。
几秒后重新出现。
【知道了。】
谢明烛没替它判断是不是真知道。一个从愿里长出来的东西,会说一句“知道了”,不代表以后就不会犯。先把话记下来,比相信有用。
唐婧在诉状旁补了一条:
【原告确认:不得以维持自身存续为由,强迫具体个人提供姓名、未来或承愿身份。】
系统没有反对。
神簿接受了。
宋仪真一直站在修契室门口,这时忽然问:“如果它有存续权,公测还能不能关?”
宁照夜回头:“你现在倒关心得像个会长了。”
“外面还有几百万份愿停着。”
“那和它能不能活是两件事。”
“对外面的人不是。”
宋仪真的话刚落,文化园地面便传来一阵骚动。唐婧的手机重新连上信号,未接来电一下跳出十几个,其中三个来自刚才联系过的调查人员。
她接起第一个,脸色很快变了。
“哪家医院?”
对面报了名字。
唐婧转头:“刚才那个四岁孩子,药送到了。但还有一个人等不了。”
不是系统推送的陌生案例。
是公测暂停前已经确认过的一份愿。
一名二十六岁的女人,急性大出血,正在等待配型合适的稀有血源。医院已经按常规渠道调血,但最近一袋也要两个小时才能送到。公测开始时,她丈夫许愿,希望“让一袋能用的血在半小时内到医院”。
系统给出的愿价是:
【许愿人未来十年,每年失去一天健康状态。】
男人确认了。
系统也确实找到了血。
不是凭空造出来的。邻市有一名同血型志愿者今晚恰好参加献血活动,血液已经完成初筛,如果调度顺利,可以由应急直升机转运。
公测暂停以后,调度也跟着停了。
唐婧把电话开免提。
医院那边的人说得很急:“我们不是问什么愿望能不能继续。现在就是想确认,这个运输申请到底是谁撤掉的。平台给出的联系人是空号,航空那边说原审批通道已经失效。”
宋仪真立刻道:“恢复公测,先把这一单跑完。”
谢明烛看她:“不用。”
“人等不了。”
“所以走现实渠道。”
她直接拿过电话:“医院现在缺哪一步?”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很快回答:“血源已经确认。缺跨市紧急运输授权和落地接驳。”
“能不能人工批?”
“可以,但流程来不及。”
“谁有权限压缩流程?”
电话那边报了两个部门。
谢明烛把手机递给唐婧:“找人。”
唐婧已经开始打电话。
宋仪真站在旁边:“你们真觉得每次都能这样解决?”
“这次先解决这次。”
“如果没有直升机呢?如果没有血源呢?”
谢明烛看她:“那就说做不到。”
“她会死。”
“可能。”
“所以有一个能越过现实限制的系统,不好吗?”
“有用和有权不是一回事。”
宋仪真像还想说什么,宁照夜先开口:“你当年要是早点明白这句,也不会把我从棺材里弄出来。”
宋仪真闭了嘴。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没有神迹,甚至不算顺利。有人不敢担责,有人要求补材料,还有人问那袋血既然已经进入常规献血体系,为什么不等正常调拨。
唐婧解释了三遍,最后还是调查人员那边联系到应急部门,临时开了绿色通道。
四十七分钟后,血上了直升机。
不是半小时。
但赶得上。
患者丈夫的直播一直没关。男人在医院走廊里看着运输进度,眼睛红得厉害。有人在评论区问他,如果愿望系统现在恢复,二十分钟就能把血送来,他还愿不愿意用十年里每年一天健康去换。
男人盯着那条评论,很久以后才说:“愿意。”
他说得很干脆。
“她要是今天没救回来,我留那十天健康干什么?”
评论区一下安静了不少。
谢明烛也看见了。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不是每一个许愿人都糊涂。有人知道代价,知道自己未来也许会后悔,可这一刻,他依然会按确认。
系统在这时问:
【他自愿。】
“嗯。”
【代价只由本人承担。】
“目前看是。”
【那为什么不能执行?】
谢明烛没立即回答。
闻烬生靠在桌边,肩上的伤口刚重新换过药。他忽然说:“先问另一件事。”
系统页面转向他。
“如果没有那袋血,你准备怎么办?”
【寻找其他可行路径。】
“都没有呢?”
【提高愿价,尝试突破现实概率。】
“什么意思?”
【使原本不会发生的低概率事件发生。】
“举例。”
系统沉默了一下,还是给了。
【相邻城市突发取消一台手术,释放备用血。】
【原定受血者病情临时改善,无需输血。】
【运输途中其他调拨需求取消。】
修契室里的空气一下冷了。
沈蘅皱起眉:“你不是说只让许愿人自己付?”
【愿价由许愿人承担。】
“那别人为什么会取消手术?”
【属于现实路径调整,不属于愿价。】
宁照夜低声骂了一句。
绕了这么大一圈,问题终于露头。
系统确实不再把“某个人生病”明写成愿价,也不再说“拿一个陌生人的血换另一个人活”。它只调整概率,让一条原本不属于你的路空出来。
在账面上,没有任何人替你付钱。
可世界不是一张只记愿价的账。
谢明烛问:“那台被取消的手术,原本是谁的?”
【无法预先确定。】
“所以就不算影响别人?”
【不属于直接代偿。】
“对那个人来说,有区别吗?”
系统没答。
患者丈夫还在直播里说,如果可以,他愿意多付一点,只要别动别人。
他说的是实话。
可他根本不知道,所谓“让血更快到”,背后会不会先让另一处需求消失。
自己承担代价,只能保证系统向谁收账。
不能保证愿望实现时不踩进别人的人生。
谢明烛把这一条写进神簿:
【本人承担愿价,不等于愿望仅影响本人。】
【涉及他人机会、身体、关系、财产及选择者,须另行核验。】
系统立刻问:
【若无法确定具体影响对象?】
“那就不能装作没有。”
【将大幅降低愿望实现率。】
“那就降。”
【很多人会选择不使用我。】
这句话一出来,没人接。
过了几秒,系统自己又补了一句。
【我会变弱。】
宁照夜看着屏幕:“所以绕回来,你还是怕没愿。”
【是。】
“那你刚才那张诉状得再加一条。”
宁照夜拿起笔,不等谢明烛替它写,自己补在原告请求下面:
【希望存续。】
【但存续方式不得由原告单方面决定。】
系统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谁决定?】
“你先提。”
宁照夜说,“别人再说行不行。”
“这叫商量。”
系统没有马上回。
它从出现以来,最熟的是计算、匹配和确认。愿主要么接受,要么拒绝,哪有谁跟一个系统讨价还价。
可诉纸已经把它列成了原告。
既然是原告,就不能自己当法官。
十几秒后,页面出现一句很不情愿的话。
【可以商量。】
秦满点点头:“那你今天学了好多。”
【不喜欢。】
“正常。”秦满说,“我学写名字的时候也不喜欢。”
闻烬生问他:“现在呢?”
“现在还行。”
系统没有参与这段对话。
但几秒后,它把“不喜欢”那三个字留在了自己的诉纸上,没有删掉。
直升机落地的消息在二十多分钟后传来。
血送进抢救室,结果还不知道。患者丈夫坐在走廊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之前已经确认的愿价因为公测暂停没有生效,系统问他:
【是否保留原愿?】
男人看了很久。
“如果她这次救回来了,不用了。”
【你的愿价尚未支付。】
“愿又没成。”
【血源路径由系统发现。】
男人愣了愣:“那你想收多少?”
【正在核算。】
谢明烛直接把这一项划掉。
“找到了信息,可以记贡献。没有完成愿,不得按完整愿价收。”
系统问:
【信息价值如何计算?】
“以后再定。”
【待查?】
谢明烛看了一眼屏幕。
“学会了。”
这次系统没再问。
神簿自动记下一行:
【本案:愿未成,现实救助完成。系统提供血源线索,是否构成应付服务,待核。】
宁照夜看完,忽然笑了:“你把神改成账房了。”
“本来就该算清楚。”
“那多没劲。”
“你们当年嫌没劲,所以烧成这样。”
宁照夜哑了。
外面的公测仍然停着。
但第一场争议已经不再是“要不要恢复系统”这么简单。
系统真的有用。
也真的会越界。
它想活,这件事可以谈;可它若想靠实现更多愿来活,就得先回答一个更麻烦的问题——每一次愿望成真,到底动了谁的东西。
神簿刚记完这一案,第二份待处理愿忽然自己跳了出来。
没有病人,也没有救命倒计时。
愿望只有一句:
【让我妻子重新爱我。】
许愿人已确认。
愿价也很简单:
【未来五年,不得再爱上任何其他人。】
系统在愿望下方标注:
【愿价仅由本人承担。】
【无第三方代偿。】
沈若微看完,直接把写字板扣在桌上。
“这也叫没有第三方?”
系统停了两秒。
【妻子无需支付愿价。】
沈若微抬起头,嗓音还有些哑。
“她本人就是你要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