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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溪畔闲谈,旧事释怀 女主向男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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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云淡风轻,暖融融的日光铺在栖溪河面,流水澄澈透亮,映着两岸连绵白墙,粼粼波光缓缓晃动。连日和陆时衍一同伏案修补古籍,案头堆积的残卷已经清理大半,难得偷得半日清闲,陆时衍见沈知予连日伏案劳顿,便提议沿着溪岸缓步散心,沈知予没有推辞,取了一顶素布小帽,安静随他踏出临水书斋。
青石板路被午后日光晒得温软,道边丛生野草缀着细碎白色小花,微风拂过,花枝簌簌轻晃。沿岸三三两两停靠着乌篷船,船家或是斜靠船舷闭目小憩,或是低头整理渔网丝线,水乡一派悠然松弛的光景,外界军阀混战的动荡,半点也侵扰不到这座小镇。沈知予刻意走在临水的一侧,目光长久落在缓缓淌动的溪水之上,昨日同陆时衍说起沈家蒙难的旧事,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还未完全舒展,此刻望着绵长流水,积攒二十余年的酸涩,终于想完整说与身旁人听。
陆时衍始终走在她身侧半步,分寸得体,不贸然凑近,也不刻意拉开距离,只安静相伴慢行。他敏锐捕捉到她眉宇间掠过的浅淡怅然,放缓脚步,语声温和舒缓:“昨日你只简略提了家中旧事,若是心底还有郁结,尽数说与我听,不必独自压在心底煎熬。”
沈知予指尖轻轻摩挲素布帽檐的边角,沉默片刻,才缓缓铺开当年沈家蒙冤的完整始末。昔日祖父在世时,沈家藏书楼藏有数百卷珍本孤籍,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邻乡劣绅眼馋满屋藏书,暗中捏造证据,诬告沈家私藏前朝禁书。旧时官府办事潦草,不曾细细核查虚实,便差役上门封楼抄书,几代人积攒的文脉藏品,一夜之间被尽数运走。祖父一生守书,受不住这般屈辱打击,一病不起,短短半载便撒手人寰;父亲为洗刷家族污名四处奔走,耗尽家中全部积蓄,常年郁结于心,也早早撒手离世,只留她一人守着这间临水小屋,和侥幸藏下的几卷残破旧书。
一夜家破人亡之后,邻里惧怕官府牵连,又听信劣绅散播的流言,人人刻意疏远她。镇上孩童见了她便四散躲开,街边妇人凑在一起,总低声嚼着沈家的闲话,长久的排挤与非议,让她打心底认定,沈家背负污名,自己生来便是低人一等的孤女,不配得到旁人温和相待,这么多年,从不敢与人交付真心。
她诉说时语调平缓,没有放声悲戚,可每一句都藏着二十余年独自咽下的寒凉与委屈。陆时衍静静伫立溪边听完,指尖不自觉轻轻收紧,眼底漫开浓重的疼惜,等她话音落下,才沉稳开口,字句清晰笃定:“当年构陷沈家的,只是贪图藏书的卑劣小人,错从来不在你,更不在沈家代代守护的文脉。旁人浅薄的流言偏见,从来都定义不了你的本心。”
他抬眼望向绵延不息的溪水,续上话音:“我已然打算长久定居栖溪,往后镇上若再有闲言碎语中伤你,我都会替你一一挡下。你祖辈留下的书卷、你半生坚守的温柔本心,都值得被好好善待,不必再独自蜷缩在旁人的非议里。”
沈知予抬眸看向他,午后柔光落在他温润坦荡的眉眼上,长久压在心头的自卑惶惑,一点点散了大半。从前她总以为,这辈子只能靠着满屋旧书独自度日,从未奢望有人能全然接纳她不堪的过往,愿意替她抵挡世间所有冷言。
两人顺着溪岸缓步向前走,途经一片浅滩,水边生着大片青菱,正是前几日一同采摘的模样。沈知予望着满塘碧叶,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轻声道:“从前每走到这片菱塘,我都只敢独自前来,生怕遇上镇上人,惹来一堆闲话,如今有人陪着,倒觉得这水乡风光,比往年好看许多。”
陆时衍侧头看向她,眼底盛满柔和暖意:“往后小镇各处风光,春笋夏荷,秋芦冬雪,我都陪你一同看,再不让你独自赏遍山河清冷。”
晚风携着河水淡淡的清润气息拂过二人,两岸白墙黛瓦倒映在粼粼水波里,安静温柔。那些缠绕沈知予半生的旧事与伤痛,在这番坦诚闲谈里,渐渐释然消散,心底荒芜多年的角落,终于被安稳温柔填满,再无孤身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