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1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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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的冬天，意甲休赛期。
洛伦佐提出要去阿尔卑斯山度假，他想要去看看那里的风景，但是没有人陪。
巴乔不相信会没有人愿意陪他，但是洛伦佐这么说了，他说的时候捂着心口，十分诚恳的样子，所以他们就去了。
洛伦佐临走前带了一背包的东西。
两张旧毛毯，一盒手工提拉米苏，两瓶柠檬酒，几套换洗衣服，一个紧急医疗箱。
紧急医疗箱是巴乔提醒他才带上的。
“阿尔卑斯山可以打猎吗？”洛伦佐问，他看着巴乔在收拾东西，他没有带上他的猎枪。
“可以打猎，我有一张猎人执照。”
“那你可以去打猎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打猎吗？”
洛伦佐是那种连别人杀鱼都不忍心看的人，虽然他最喜欢吃的是海鲜。
“但是你喜欢打猎，罗比。”
巴乔带上了他的猎枪。
旅馆是修道院改建的，大体是一栋石头建筑。
壁炉里的火烧着橄榄木，整个大厅都是暖烘烘的木头香味。他们在唯一的餐厅里吃了野蘑菇烩饭，喝了当地产的红酒。
洛伦佐坐在椅子上，享受地伸了一个懒腰。
巴乔觉得他像是想要窝进去，但他太大了，椅子对他来说太小了。
第一天，洛伦佐就说了他们可以出去打猎。
巴乔看了他一眼，他觉得洛伦佐不会让他顺利地打到什么猎物的。
洛伦佐一路上都走在他前面，他的腿非常长，一大步能顶他两步。
他会踩在那些落叶和枯枝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样的动静会惊扰到动物的。
洛伦佐对此的解释是：“这很公平啊，罗比，他们得知道我们来了才好。”
头两天，巴乔早上会出去巡猎，洛伦佐还在睡觉。他在巴乔走后特意睡到他的床上去，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把脸埋进他睡过的枕头里。
他每天都会睡到太阳准时升起来。
巴乔回来的时候会捡几个有松子的松果给他。
洛伦佐起来后，他们会沿着山脊散步，巴乔蹲下来，指给他看泥土地上獐子的脚印。
洛伦佐发现他真的很敏锐，还能在一堆草中间发现松鸡遗留的羽毛。
“那你怎么还没有打到猎物？”
“这就要问你了。”
洛伦佐移过头，心虚地吹起了口哨。洛伦佐对于苔藓块很感兴趣，他用相机拍下了所有他觉得好看的苔藓块。
“罗比，我觉得这个苔藓块很适合给法比奥做枕头。”
“法比奥不需要一个苔藓块做的枕头。”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他。”
巴乔没有继续这个没有营养的对话，他站起来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左边的低矮灌木的嫩枝被咬断了，说明近期被动物采食过……左边更可能有猎物。
“我们去左边吧。”巴乔提议道。
洛伦佐摇了摇头：“去右边吧，罗比。”
“为什么？”
洛伦佐抬起下巴示意了下，他伸出右手比划比划了自己的身高：“左边的林子太密了，我可能钻不进去，就算我钻进去了，也要一直和树枝搏斗，会把所有猎物吓跑的。”
巴乔叹了一口气，跟着洛伦佐向右边走去。
洛伦佐哼着小曲，继续给他的苔藓拍照。
晚上洛伦佐负责做饭，他的厨艺意外地好。
“是我祖父教的，他说在那不勒斯每个男人都要学会做饭。”洛伦佐一边翻鸡蛋一边说，他往鸡蛋上撒了几粒白胡椒和糖。
巴乔坐在壁炉上擦枪，橘黄色的火光把他的脸分成两半，一半明一半暗。
洛伦佐把所有的菜肴端上桌，看了他很久说：“你知道吗？你擦枪的样子比你踢任意球的样子还要帅。”
巴乔应了一声，他站了起来，把枪放到了一边。
洛伦佐好奇地拿起猎枪仔细端详，他亮蓝色的眼睛凑近枪管，似乎是想看里面的构造。
巴乔不自觉地皱眉：“洛洛，我没有上膛，不然我真的担心会不会明天的头条是不是你玩猎枪走火了。”
洛伦佐放下了猎枪，耸了耸肩，走到桌子旁给他倒了一杯柠檬酒，然后到餐桌前坐好一起吃晚餐。
“我的手艺。”
巴乔端起酒喝了一口：“很好喝。”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过如此。”
“我什么时候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所以我开个玩笑。”洛伦佐笑嘻嘻地说。
按照他的身高，他会像是长颈鹿的声音都很低沉一样，他不喜欢自己的声音太过于低沉，所以平时都提着一口气说话，控制自己说话的音调。
他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听起来也格外清脆。
他之前还以为洛伦佐的声音是天生的清脆，后来发现了他半夜里睡不着在唱一段歌剧选段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洛伦佐走过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晚安罗比，我做了饭，你就去把碗洗了吧。”
洛伦佐说这话的时候，棕色柔软的长发轻轻地擦过了他的脸颊。
他的头发也很软。
第四天的下午，一切都变了。
他们走了一条不太熟悉的小路，洛伦佐本来是想到达那个在地图上看到的冰川湖，但落叶把路盖住了，两个人不知不觉偏离了步道。
巴乔背着枪，洛伦佐走在前面，因为他腿长，总比巴乔快几步。
巴乔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196的身体在桦树林间穿行，低矮的树叶被他的头发扫过，沙沙作响。
在林道的拐弯处，洛伦佐突然停下了。
巴乔看着他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他的整个后背都突然绷紧了，那种轻快的氛围消失了。
“罗比，别动。”洛伦佐露出了他的本音，听起来真的很低。
巴乔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十五米外是一头欧洲公棕熊，体长接近2米1，肩高1米2，体重能有300公斤。
洛伦佐在他面前都没有体型优势了
“洛洛，不要看他的眼睛，慢慢地后退。”
这个时候棕熊大多都冬眠了，但公棕熊会晚一点，尤其是这么大的棕熊。
巴乔缓慢地、不动声色地把猎枪从肩上卸下，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那头熊。他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一个人打猎的时候也遇到棕熊，一般来说它们都会离开，但今天这头不一样。
“洛洛。”
公棕熊直立了起来，它的鼻腔里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声音。
洛伦佐还没有动，巴乔突然明白了这个傻子想要把他和熊隔开。
洛伦佐终于开始后退了。
变故在几秒内发生了，熊朝洛伦佐冲了过来，是要真正攻击他。
“趴下！”洛伦佐在最后一刻凭借球场上练就的反应，迅速地趴下了。
它一只爪子拍在洛伦佐的胸口，洛伦佐发出一声闷响，是空气从肺里被挤出来的声音。
枪响了，巴乔的第一枪打中了熊的肩部，那头咆哮着转向了新的威胁，它踉跄着向新的威胁跑来。
巴乔拉了一下枪栓，猎枪是双管的，还有一发。
第二枪，他把枪托抵在肩膀上，瞄准了熊胸口的白毛。猎枪的铁瞄很粗糙，但他不在意。他这辈子都在把什么东西，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球或者子弹。
子弹正中胸口，它终于在距离巴乔不到五米的地方轰然倒下，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轰鸣。
巴乔丢下枪，跑向了洛伦佐。
洛伦佐的左肩到上臂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撕裂，出血量非常大，血液像是喷泉一样，不停地在往外面流血，他身上那件白色高领毛衣都被鲜血染红了。
求求你，不要是动脉，不要是动脉，求求你……巴乔祈祷着，他撕下了自己的衣服下摆做临时止血带。他的手在抖，刚刚开枪打熊的时候，他握着枪没有抖，现在却一直在颤抖。
“罗比，你好帅啊。”洛伦佐的声音因为疼痛带着一种破碎近乎于小孩的气息。
巴乔扶起洛伦佐的头，把他上身垫高，把止血带缠好，随后再次扯下一块布条，他左手用力把布条按压在伤口深处，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通了报警电话。
“罗比，你刚刚开枪的样子好帅。你开了，两枪，一枪打在肩膀，一枪打在胸口”洛伦佐还在说话，蓝眼睛因为疼痛而蒙着一层水雾，“我，第一次觉得打猎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巴乔脱下了外套，盖在了洛伦佐身上，他还需要保温，他弯腰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洛洛，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睡着。”
洛伦佐点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了疼痛又继续说：“罗比，我觉得你像西部片的主角……不对，西部片的主角通常都很惨，你像，你像是我的人。”
这是洛伦佐第一次不是在开玩笑的场合说出这句话来，如果他真的出事了……这可能是他的遗言，那一双浮着脆弱的无助的蓝眼睛注视着他，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挑明了两人从未明确过的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你的人了，洛洛。”巴乔伸手把洛伦佐脸上血污混合着泥土的头发拨到另一侧，他的手指触到他的脸颊，冰凉的，被汗水和血水打湿的。
“哦，你好帅，你这个角度也很帅。”
洛伦佐还在出血，巴乔调整了姿势，保持洛伦佐的上半身始终处于高位，他侧跪着，双手按压着他胸口。
冷风吹透了他的单衣，他感觉不到，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手掌下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洛伦佐的血还在往外面不停冒，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刚刚流出的血可以这么滚烫。
“罗比，你，打坐的姿势和这个也差不多。”
“我知道，洛洛。”
洛伦佐看着巴乔，因为失血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巴乔跪在他旁边，他灰绿色的眼睛里只有他，他的卷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颊上还有自己的血，比踢满90分钟还要狼狈，但他觉得这是他看过最好看的画面。
“罗比……”洛伦佐觉得很困了，他想要闭上眼睛睡一会。如果他真的死在这里也不算很糟糕，只是他好像白改位置了，他为了罗比从九号半变成了他最不喜欢的柱式中锋，他们还没有一起踢过一届世界杯就要结束了。
巴乔的嘴唇贴着他的额头，用力亲吻了一口：“洛洛，不要睡着，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话，说什么都行。”
洛伦佐重新睁开了眼睛，他露出苍白的微笑，像是强忍着痛苦的小男孩，他的声音越来越细碎，越来越轻：“你从来没有说过你爱我，但，你现在没法……抵赖了。”
“我从来没有抵赖过，洛洛。”
洛伦佐眨了眨眼睛，那层水雾终于凝成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消失在鬓角的血污里。
巴乔低头把额头贴在洛伦佐的额头上，此时此刻，他能想到的唯一方式是让洛伦佐感受到他的存在。
阿尔卑斯山的冬天很冷，两人的呼吸混合在一起，凝成了白色的雾。
救援队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扎着辫子的小个子穿着单衣跪在一个大个子的旁边，气温只有三四度，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指也几乎僵硬了。
“三，二，一。”
急救员数着拍子，巴乔才把手从洛伦佐的胸口拿开。
在救援的直升飞机上，他们两个人被认出来了，但是谁也没有说话，没有人提起他们球星的身份。
洛伦佐嘴唇嗫嚅着，巴乔看着他的口型，他还在说：“罗比，你好帅。”
“别怕，洛洛，我在这里。”
巴乔伸手，轻轻地贴在了洛伦佐的脸上，洛伦佐想要往另一边移一点，好让他的手贴得自己脸颊更近。
巴乔弯下腰来，整个人贴得更近了。
“罗比……”
洛伦佐的意志力和身体非常好，他坚持住了没有昏迷，一直在说话。
“我们把那头熊的皮剥下来当做毯子吧。”
“好，洛洛。”
15分钟后，到了医院，洛伦佐被推进了手术室，很快护士又走了出来，巴乔不可置信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护士递给他一枚洛伦佐左手无名指上的家族戒指：“伤员一定要我们给你，巴乔先生。”
巴乔松了一口气。他攥着戒指，这枚戒指的圈口很大——洛伦佐的手也很大，他仔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戒指的内侧刻着洛伦佐的姓，马斯佩罗。
他很不喜欢别人喊他的姓，他喜欢别人喊他洛洛。
洛洛，你一定要活下来。
护士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他现在才意识到要把脸上的血给擦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缝里都是洛伦佐的血。
旅馆老板从别墅那里带来了洛伦佐的备用外套，他披在身上，像是穿着一套不合身的盔甲。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亮了很久，他坐在这里告诉自己洛伦佐会活下来的，他一定会的。
四个小时过后，洛伦佐被推出来了，医生说他出了很多血，但他个子很高，血液也更多，洛伦佐有定期献血的习惯，他身体的造血能力要比其他人更强。
加上他的急救措施处理得非常到位，所以洛伦佐活下来了。
他走进了病房，洛伦佐躺在病床上，他从来没有像这样狼狈过。
他醒来的时候，巴乔躺在他的病床旁边，他的左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那枚戒指放在床头柜上。
他觉得还是很晕，很痛，有好多血从他身体里流走了。
他伸手摸了摸巴乔的脸，对方像是刚刚哭过一样，泪沟上有湿润的痕迹。
巴乔感觉到有一双凉凉的手在摸他，他睁开眼睛，洛伦佐在摸他的脸，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事洛伦佐比医院的床单还要白的脸。
他抓住了洛伦佐的手：“洛洛，你没事了。”
“罗比，你好帅，你开枪的样子，真的很帅。”洛伦佐想了想，再次重申了他觉得巴乔很帅的观点。
“这句话你说了十几遍。”巴乔有点无奈，洛伦佐性格就是这样，有点幼稚，有点让人无可奈何。
洛伦佐空闲的另一只手摸着下巴开始复盘：“我就像是一个很大的靶子，为你吸引来了一头熊……打死熊是不是要写一份表，你的猎人执照不会要被吊销了吧？”
“这属于正当防卫。”
巴乔倒了一杯水给洛伦佐，洛伦佐喝了一口，休息了片刻继续说：“罗比，你别忘记要把那头熊做成毯子。”
“你要把一头差点咬死了你的熊皮扒下来做成毯子，铺在客厅？”
“嗯…那头熊是你打死的。”
洛伦佐眨了眨眼睛，他每次眨眼睛都有一股在撒娇的感觉。
巴乔无奈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口：“我知道了。”
几天后，林业警察的调查结果出来了：这起事件被认定为合法的自卫猎杀。巴乔需要提交一份详细报告，报纸上有一个专栏报道这件事情。
洛伦佐拿着报纸看了很久，他点评道：“没有写出你很帅。”
巴乔在一边给他削苹果：“记者不会这样写，他们不是你，洛洛。”
洛伦佐点头。
洛伦佐休息了一个月就回到了球队继续训练，队友们起哄他是熊咬过的人，面对其他后卫肯定能面不改色。
大难不死，将来必定勇猛无双。
洛伦佐到家，熊皮地毯被铺在客厅的沙发上，大到足够躺下两个人。他走过去摸了摸熊皮，上面有细小的弹孔，是□□药留下的痕迹。
巴乔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这条毯子和这里的装修很不搭。”
“但这是你打的，所以我很喜欢。”
洛伦佐一屁股坐在熊皮上，得意地大大咧咧地岔开了双腿，像是打架赢了的天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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