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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岸那个俊混混   夕阳把 ...

  •   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时,陆珩提着两只肥硕的野鸡,慢悠悠地走上了靠山村通往村口的小路。
      他十八岁的年纪,身量已经长开,比寻常庄稼汉子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腰窄,一身粗布短打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洒脱不羁的味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皮肤是常年在外跑动的健康麦色。
      最惹眼的是那张脸。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一双桃花眼本该多情,偏生被他漫不经心的神情衬得有些懒散。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像是看什么都觉得有趣,又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此刻,他左手提着两只用草绳拴着的野鸡,野鸡还扑腾着翅膀,羽毛在夕阳下泛着五彩的光。右手随意搭在腰间的柴刀柄上,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仿佛不是打猎归来,而是饭后散步。
      “陆三郎回来啦?”
      路旁院子里,正在喂鸡的孙家婶子抬头招呼,眼睛在他脸上多停了几息。
      陆珩脚步不停,只侧头笑了笑:“孙婶子,忙着呢。”
      那笑容随意,却让四十多岁的孙家婶子老脸一热,忙低下头继续撒谷子,嘴里嘀咕:“这后生长得……真是祸害。”
      陆珩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不在意。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生得好,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偷看他的眼神,他见得多了。起初还别扭,后来就习惯了,甚至隐隐有些自得。
      毕竟,长成这样也不是他的错。
      走到村中那棵大槐树下,几个纳凉的老人正闲话家常。见陆珩过来,里正孙大柱捋着胡子笑道:“三郎今日收获不错。”
      “还行。”陆珩停下脚步,把野鸡提了提,“打了俩,够家里吃两顿了。”
      “你爹该高兴了。”旁边坐着的陈老汉说,“你家老三这打猎的本事,十里八乡都数得着。就是这性子……”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都在那声叹息里了。
      陆珩浑不在意,依旧笑着:“陈爷爷,性子怎么了?我这样貌,这本事,还不够?”
      陈老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陆珩冲几人点点头,继续往家走。身后传来老人们压低的议论:
      “可惜了,这么好的后生……”
      “游手好闲的,成天跟着石家小子、侯家小子瞎混。”
      “打猎是本事,可也不能指着打猎过一辈子啊……”
      “听说前几日又去镇上了,在茶馆一坐就是半天……”
      陆珩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但脚步没停。
      游手好闲?
      他倒不觉得。打猎是正经本事,能挣钱,能养家。至于那些闲话——他陆珩活这么大,还没学会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陆家在靠山村东头,三间正房带个院子,是陆大山年轻时一手盖起来的。虽然老旧,但结实。陆珩推开院门时,正看见小妹陆珍蹲在院角喂兔子。
      “三哥!”十二岁的陆珍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菜叶子就跑过来,“打到野鸡了!今晚有肉吃了!”
      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圆的,眼睛像陆珩,也是桃花眼,只是更清澈些。她伸手想摸野鸡的羽毛,被陆珩轻轻拍开。
      “脏,有血。”陆珩说着,把野鸡递给她,“拿去给娘。”
      “好嘞!”陆珍欢欢喜喜地提着野鸡往厨房跑,边跑边喊,“娘!三哥打了两只野鸡!可肥了!”
      陆珩笑了笑,去井边打水洗手。刚把木桶提上来,就听见东厢房传来大嫂张氏爽利的声音:
      “三弟回来了?哟,这野鸡真不错!晚上炖一只,另一只明儿个我去镇上卖了,能换二十文呢!”
      陆珩回头,看见张氏从屋里出来。她二十二岁,圆脸大眼,说话快人快语,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这是大哥陆琛的媳妇,进门四年,生了个儿子陆明荣,今年四岁。
      “大嫂。”陆珩应了一声。
      “你大哥去地里了,说是要再理理水沟,晚点回来。”张氏说着,凑近看了看野鸡,满意地点头,“这毛色,这肥瘦,能卖个好价钱。三弟,要不明儿个你再去山上转转?要是能打只兔子,皮子能卖钱,肉还能吃。”
      陆珩漫不经心道:“看运气。”
      “你这运气一向好。”张氏笑道,转身回厨房帮忙去了。
      陆珩洗完手,正要进屋,西厢房的门帘掀开了。二嫂王氏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看见陆珩,细声细气地说:“三弟回来了。”
      王氏二十岁,是二哥陆琮的媳妇,进门两年还没怀上。她生得清秀,但总是低眉顺眼的,说话声音也小,像怕吓着谁似的。
      “二嫂。”陆珩点头。
      “今日……辛苦了。”王氏说着,眼睛往野鸡那边瞟了瞟,又很快收回来,“我去倒水。”
      陆珩看着她进了屋,没说什么。他对这个二嫂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就是觉得她心思重,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听着累。
      “三郎,杵那儿作甚?进来换身衣裳,准备吃饭了。”
      陆大山从正屋出来,手里拿着旱烟袋。他四十五岁,个子不高但结实,常年打猎让他的背微微佝偻,但眼神锐利。此刻看着小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爹。”陆珩叫了一声,跟着进了屋。
      陆大山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磕了磕烟袋:“今儿个去哪儿了?”
      “后山。”陆珩一边解外衫一边说,“本来想碰碰运气看有没有鹿,结果就撞见这俩傻鸡。”
      “后山那片林子深,少去。”陆大山说,“前些年老李头就是在那边遇着熊瞎子的。”
      “知道。”陆珩换上干净的粗布衣裳,随口应道。
      父子俩话都不多,沉默了一会儿,陆大山又说:“你娘前两日又去镇上王半仙那儿算了,说你今年红鸾星动,该说亲了。”
      陆珩动作一顿,随即嗤笑:“王半仙那张嘴,十句话有十一句是假的。娘也信。”
      “你娘是着急。”陆大山看着他,“你也十八了,你大哥十八的时候,你大嫂都进门了。你二哥十八,也定了亲。就你,成天东游西逛,没个正形。”
      “我这样貌,还愁娶不上媳妇?”陆珩挑眉,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气。
      陆大山被他气笑了:“长得好能当饭吃?人家姑娘嫁人,看的是人品,是本事,是能不能踏实过日子。你倒好,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打猎不是本事?”陆珩不服。
      “打猎是本事,可你不能打一辈子猎。”陆大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山里危险,说不好哪天就……”
      后面的话没说,但陆珩懂。他爹干了半辈子猎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下十处,最险的一次差点没命。
      “我心里有数。”陆珩说。
      陆大山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多说无益,摆摆手:“罢了,你自己掂量。你娘昨儿个又托了徐婶子,说是有合适的姑娘就给留意着。你到时候配合点,别给你娘难堪。”
      陆珩“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晚饭时分,陆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
      桌上摆着一大盆野菜汤,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饼子,中间是那盆炖野鸡。野鸡炖得烂熟,汤汁浓白,香气扑鼻。陆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鸡肉,咽了咽口水。
      “都吃吧。”陆大山发了话,众人才动筷子。
      陆珩先给陆大山和周氏各夹了块鸡腿肉,又给陆珍夹了块鸡翅,这才自己夹了块胸肉。
      “三哥,你也吃。”陆珍小声说,把自己碗里的鸡翅夹回给他。
      “你吃,长身体。”陆珩又夹回去。
      周氏看着儿女,眼里满是慈爱。她四十出头,容貌清秀,能看出年轻时的好模样。此刻她看着小儿子,柔声道:“三郎,多吃点,今日辛苦了。”
      “不辛苦。”陆珩说。
      对面,张氏给四岁的陆明荣喂汤,一边喂一边说:“三弟这打猎的本事真是没得说。今儿这鸡炖得香,明荣,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的,以后也跟你三叔学打猎。”
      陆明荣嘴里含着汤,含糊不清地说:“跟三叔学!”
      陆琛憨厚地笑:“学打猎好,是门手艺。”
      陆琮没说话,默默吃饭。王氏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炖鸡,但没动筷子。
      “二嫂,吃鸡肉啊。”张氏看见了,直接夹了块肉放到王氏碗里,“别光喝汤。”
      王氏连忙说:“够了够了,大嫂你自己吃。”
      “客气啥,一家人。”张氏说着,又给周氏夹了块,“娘,您也吃。”
      周氏笑道:“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我们。”
      一家人吃着饭,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陆珩的亲事上。
      “对了娘,”张氏忽然想起什么,“前两日我回娘家,我娘还说呢,她村里有个姑娘,十六岁,模样周正,手脚勤快。要不……让三弟相看相看?”
      陆珩筷子一顿。
      周氏看了小儿子一眼,对张氏说:“你娘说的那姑娘,家里什么情况?”
      “家里是种田的,爹娘都健在,有个弟弟。姑娘是老大,能干,家里家外一把手。”张氏说着,看向陆珩,“三弟,你觉得呢?”
      陆珩头也不抬:“不急。”
      “还不急呢?”张氏快人快语,“你都十八了!我娘家堂弟,十七就成亲了,现在孩子都会跑了!”
      陆琮这时插了一句:“三弟是眼光高。”
      他声音不大,但桌上人都听见了。王氏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多说。
      陆珩挑眉看向陆琮:“二哥觉得我眼光高?”
      陆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吃饭:“我就随口一说。”
      “二弟说得也没错。”张氏接话,“三弟这模样,这身板,一般姑娘还真配不上。得找个……找个天仙似的!”
      陆珩嗤笑:“天仙倒不至于,起码得……站在我旁边不跌份吧?”
      这话说得狂妄,但由他说出来,竟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味道。
      周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说浑话。娶妻娶贤,模样是其次,关键是品性好,能踏实过日子。”
      “娘说得对。”陆琛点头,“我娶你大嫂的时候,也没看她模样,就看中她勤快,心眼实。”
      张氏瞪他:“怎么,我模样不好看?”
      陆琛憨笑:“好看好看,我媳妇最好看。”
      一桌人都笑了。陆珍眨巴着大眼睛:“三哥,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三嫂呀?”
      陆珩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样的就挺好,可惜你是我妹。”
      陆珍脸一红:“三哥!”
      说说笑笑间,饭吃得差不多了。陆大山放下碗,对周氏说:“徐婶子那边,有信儿没?”
      周氏说:“还没呢。前两日托了她,说是有合适的就给留意。应该就这几日了。”
      陆珩皱眉:“娘,您又……”
      “又什么又?”周氏打断他,“你都十八了,再不抓紧,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徐婶子说了,杏花村沈秀才家的闺女,年十六,模样好,性子也好,还识字。我听着不错,等她来回话,要是合适,就安排你们见见。”
      “沈秀才家的?”陆珩想了想,“没印象。”
      “你当然没印象,人家是读书人家,闺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周氏说,“我听说那姑娘长得可俊了,村里人都夸。”
      陆珩不以为意:“村里人眼光能有多高?他们说俊,未必真俊。”
      “你这孩子!”周氏气笑了,“合着全天下的姑娘,就没人能入你的眼?”
      陆珩放下筷子,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娘,您别操心。等我哪天遇着个能让我眼前一亮的,自然就成亲了。现在……没那心思。”
      “等你遇见?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张氏说,“三弟,不是大嫂说你,你这眼光也太高了。咱们庄户人家,能过日子就行,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大嫂这话不对。”陆珩挑眉,“我长这样,娶个丑的,站一起多不搭?将来生了孩子,万一随了娘,不可惜了我这好相貌?”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桌上人都愣了。
      陆珍“噗嗤”笑出声:“三哥,你也太……”
      “太什么?”陆珩看她。
      “太自恋了!”陆珍说完,赶紧躲到周氏身后。
      陆珩也不恼,反而笑了:“我说的是实话。你们想想,要是爹长这样,”他指指陆大山,“娘长那样,”又指指周氏,“能生出我这么俊的儿子吗?”
      周氏被他气笑了,拿起筷子作势要打:“没大没小!”
      陆大山也笑骂:“混小子!”
      一家人正闹着,院门被敲响了。
      “陆家嫂子在家不?”
      是个妇人的声音,嗓门亮,带着笑。
      周氏眼睛一亮:“是徐婶子!快,珍儿去开门!”
      陆珍跑去开门,不一会儿,领进来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这妇人穿着藏青色细布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鬓边簪了朵红色的绢花。圆脸,细眼,未语先笑,一看就是能说会道的。正是靠山村和杏花村一带最有名的媒婆,徐婶子。
      “哎哟,正吃着呢?”徐婶子一进门就笑,“我这是赶巧了。”
      “徐婶子来了,快坐快坐。”周氏忙起身招呼,“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
      “吃了吃了,刚在杏花村老钱家吃的。”徐婶子说着,在周氏让出的凳子上坐下,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珩身上,眼睛一亮,“三郎也在家呢?今儿个这气色,可真不错!”
      陆珩冲她点点头:“徐婶子。”
      态度不算热络,但礼数到了。
      徐婶子也不在意,转向周氏,压低声音:“陆家嫂子,你前两日托我的事儿,有信儿了。”
      周氏心里一喜,也压低声音:“怎么说?”
      桌上其他人都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竖起耳朵听。张氏眼睛发亮,王氏也抬起头。陆大山继续抽烟,但耳朵动了动。陆珍更是直接放下碗,眼巴巴地看着。
      只有陆珩,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仿佛说的不是他的事。
      徐婶子笑眯眯地说:“你猜怎么着?巧了!杏花村沈秀才家,正想给闺女说亲呢!我前两日去探了口风,沈家嫂子说,闺女十六了,是该相看了。我一提咱们三郎,沈家嫂子眼睛就亮了!”
      “真的?”周氏喜上眉梢,“沈家怎么说?”
      “沈家嫂子说,三郎的名声她听过,打猎是一把好手。就是……”徐婶子顿了顿,看了眼陆珩,“就是听说性子有些……洒脱?”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谁都听得懂。洒脱,就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周氏脸上有些尴尬:“这孩子是贪玩了些,但本性不坏。而且打猎是真本事,这些年家里没少靠他。”
      “是是是,我知道。”徐婶子连忙说,“我也跟沈家嫂子说了,三郎那是一表人才,相貌是十里八乡头一份!打猎的本事更是没得说!就是年纪轻,爱玩,成了亲自然就收心了。”
      陆珩听到这儿,嗤笑一声。
      徐婶子看向他:“三郎,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珩放下碗,擦了擦嘴,“徐婶子,您继续说。”
      徐婶子总觉得他这态度有点不对,但也没多想,继续对周氏说:“沈家嫂子说了,要是咱们有意,她就跟沈秀才商量商量,安排俩孩子见一面。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沈家是读书人家,规矩多。沈秀才说了,相看可以,但得正式些,不能随便。而且沈家姑娘是独女,娇养着长大的,将来要是成了,可得好好待人家。”
      周氏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我们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绝不会亏待媳妇。三郎要是成了亲,我肯定当亲闺女疼。”
      “那就好。”徐婶子笑道,“那……嫂子,你看什么时候安排相看合适?”
      周氏看向陆大山。陆大山磕了磕烟袋:“你定吧。”
      周氏又看向陆珩:“三郎,你听见了?沈家姑娘,十六岁,识文断字,模样也好。你徐婶子牵线,安排你们见一面,怎么样?”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陆珩。
      陆珩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半晌,他抬眼看徐婶子,问:“徐婶子,那沈家姑娘……长什么样?”
      徐婶子一愣,随即笑道:“哎哟,我虽然没见过,但听沈家嫂子说,闺女随娘,生得可俊了!杏花村人都夸,说是村里一枝花呢!”
      “一枝花……”陆珩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笑,但那笑里没什么温度,“村里的一枝花,也就是在村里拔尖。出了村,谁知道是什么样。”
      徐婶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周氏急了:“三郎,你怎么说话呢!徐婶子好心给你说亲,你……”
      “娘,我没别的意思。”陆珩打断她,看向徐婶子,语气还算客气,“徐婶子,劳您跑这一趟。不过……这亲事,我看就算了。”
      “算了?”徐婶子瞪大眼,“为什么呀?”
      桌上其他人也愣住了。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陆琛拉了一下。王氏低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陆珍着急地看着三哥。
      陆珩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众人。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了层金边,身姿挺拔如松。
      “不见。”他声音不大,但清晰,“谁能配得上我?”
      屋里一片死寂。
      徐婶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说媒十几年,见过挑剔的,见过害羞的,见过拿乔的,但这么直白、这么狂妄地拒绝的,陆珩是头一个。
      “三郎,你……”徐婶子想说什么,但看着陆珩的背影,话卡在喉咙里。
      周氏又气又急,起身走到陆珩身边,压低声音:“三郎!你胡说什么!快给徐婶子赔不是!”
      陆珩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漫不经心:“娘,我说的是实话。我这样貌,这本事,要娶也得娶个绝色。随便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让我相看?”
      “你!”周氏气得脸发白。
      陆大山一拍桌子:“混账东西!怎么跟你娘说话呢!”
      陆珩看了父亲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但意思没变:“爹,娘,我的亲事我自己心里有数。等哪天我遇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娶回家的,自然就娶了。现在……不见。”
      说完,他冲徐婶子点了点头:“徐婶子,对不住,让您白跑一趟。改日我打了野味,给您送去尝尝鲜。”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的意思明明白白。
      徐婶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勉强挤出个笑:“没、没事。三郎……有主意,是好事。那什么,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徐婶子,我送送你。”周氏忙跟上去。
      两人出了门,屋里气氛凝重。
      陆大山瞪着陆珩,眼里有火。张氏和陆琛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王氏低头收拾碗筷,动作很轻。陆珍看看爹,又看看三哥,小心翼翼地问:“三哥,你真不见啊?”
      陆珩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见。”
      “为什么呀?”陆珍不解,“沈家姐姐说不定很好看呢?”
      “好看的人多了。”陆珩说,“但你三哥我,要娶就娶最好看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或者说自恋——让陆珍都无语了。
      陆大山冷哼一声,起身进屋了,把门关得震天响。
      陆琮这时才低声说:“三弟,你这样……太得罪人了。徐婶子那张嘴,出去一说,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样。”陆珩浑不在意,“再说了,我说的是实话。要我娶个我看不上的,不如不娶。”
      他说完,冲屋里喊了一声:“爹,娘,我出去一趟。”
      “又去哪儿?”周氏送完徐婶子回来,眼睛还红着。
      “找石磊他们喝两杯。”陆珩说着,已经出了门。
      周氏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对张氏说:“老大媳妇,收拾碗筷吧。”
      “哎。”张氏应着,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嘀咕,“三弟这脾气……以后可怎么好。”
      王氏轻声说:“三弟是心气高。”
      “心气高也得看看自己什么条件。”张氏快人快语,“是,三弟是长得好,可也不能光看脸啊。沈家好歹是秀才门第,姑娘识字,配三弟绰绰有余了。他倒好……”
      “少说两句。”陆琛拉她。
      张氏撇撇嘴,不说了。
      院子里,陆珍蹲在兔笼前,小声对兔子说:“三哥是不是太挑了呀?沈家姐姐要是不好看怎么办?不过三哥长得是真好看,想要个好看的三嫂,好像……也挺正常的?”
      兔子红着眼睛看她,不吱声。
      靠山村西头有棵老槐树,树下是村里汉子们夏天纳凉、冬天晒太阳的聚集地。树下摆着几块大石头,磨得光滑。
      陆珩到的时候,石磊、侯小川和林大河已经在了。
      “珩哥!”侯小川最先看见他,挥手招呼。
      石磊憨憨地笑:“珩哥来了。”
      林大河只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三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是陆珩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石磊个子最高,壮实得像头牛,憨厚老实。侯小川个子矮些,但机灵,眼睛一转就是一个主意。林大河最沉默,但手巧,会木工。
      陆珩走过去,在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又掏出个油纸包。油纸包里是几块卤豆干,是张氏昨天做的,他偷偷拿了些。
      “哟,还有下酒菜!”侯小川眼睛一亮,接过豆干分给大家。
      石磊接过酒壶,先灌了一口,递给陆珩。陆珩也灌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舒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珩哥,看着心情不好?”侯小川察言观色。
      陆珩嗤笑:“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得了吧,你脸上写着呢。”侯小川凑近些,“是不是家里又催婚了?”
      陆珩没否认,又灌了口酒。
      石磊挠挠头:“珩哥,你也该成亲了。我娘前天还说,要给我说亲呢。”
      “你娘给你说你就见呗。”陆珩无所谓地说。
      “我哪有珩哥这条件。”石磊憨笑,“有姑娘肯嫁我就不错了。”
      “瞧你那点出息。”侯小川拍他一下,转向陆珩,“不过珩哥,我听我娘说,徐婶子这两天在杏花村跑得勤,是不是给你说亲呢?”
      陆珩“嗯”了一声。
      “哪家的姑娘?”侯小川好奇。
      “沈秀才家的。”
      “沈秀才?”侯小川想了想,“哦,知道!杏花村那个老秀才,家里有个闺女,听说长得可俊了!珩哥,你要去见见?”
      “不去。”陆珩干脆利落。
      “为什么呀?”石磊不解,“秀才家的闺女,还俊,多好!”
      陆珩斜他一眼:“好什么好?你见过?”
      “没、没见过。”石磊老实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好?”陆珩说,“再说了,村里人说俊,能俊到哪儿去?我要娶,得娶个让我看一眼就挪不动步的。”
      侯小川“噗嗤”笑出声:“珩哥,你这要求也太高了。还看一眼就挪不动步,你当你是皇帝选妃呢?”
      “皇帝选妃也未必有我挑剔。”陆珩挑眉,语气里的自恋毫不掩饰。
      林大河这时开口,声音低沉:“珩哥是长得好,挑点也正常。”
      “听听,大河都这么说。”陆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侯小川摇头:“完了完了,珩哥这病是没治了。不过说真的,沈家姑娘我虽然没见过,但听杏花村的人说,是真好看。你要不见见,万一错过了,多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陆珩不以为然,“这世上姑娘多了,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我这样貌,还愁娶不上媳妇?”
      他说这话时,月华正好落在他脸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在月光下确实俊得晃眼。
      连石磊这个憨厚的都不得不承认,珩哥是真好看。
      “那珩哥,你想要个什么样的?”石磊问。
      陆珩想了想,慢悠悠地说:“首先,得好看。不是一般的好看,是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的那种。皮肤要白,眼睛要大,鼻子要挺,嘴要小。身段也得匀称,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
      侯小川嘴角抽了抽:“还有呢?”
      “其次,性子得好。不能太泼辣,也不能太闷。得懂事儿,知道疼人。最好还会点手艺,绣个花做点吃的什么的。”陆珩继续说,“家世嘛,倒不要求多好,但得清白。父母和善,兄弟姐妹别太多,事儿少。”
      石磊听得目瞪口呆:“珩哥,你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多?”
      “多吗?”陆珩反问,“我长这样,本事也不差,要求高点怎么了?”
      侯小川扶额:“珩哥,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对,你是天鹅,想吃仙鹤肉。”
      陆珩被气笑了,踹他一脚:“滚蛋。”
      几人笑闹一阵,酒壶见了底。夜风吹来,带着田野的清新气息。远处传来狗吠声,近处草丛里有虫鸣。
      “不过珩哥,”侯小川忽然正经起来,“你真打算一直这么晃荡下去?打猎虽然能挣钱,但不稳定。要不……找个正经营生?”
      陆珩看着天上的月亮,没说话。
      石磊也说:“是啊珩哥,我娘说了,成了亲就得担起责任。总不能成了亲还天天上山下河的。”
      “急什么。”陆珩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等我遇着那个想成亲的人,自然就知道该做什么了。现在……没那心思。”
      侯小川和石磊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也就不说了。
      林大河这时从怀里掏出个小木雕,递给陆珩:“给你的。”
      陆珩接过,就着月光看。是个巴掌大的兔子,雕得活灵活现,耳朵竖着,眼睛圆溜溜的。
      “手艺又精进了。”陆珩赞道。
      林大河笑了笑,没说话。
      四人又坐了会儿,酒意上来,话也多了。聊打猎的趣事,聊镇上的见闻,聊村里谁家又怎么了。陆珩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插几句,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侯小川注意到,珩哥今晚的话比平时少。
      是因为说亲的事?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夜深了,村里陆续熄了灯。陆珩起身:“回了。”
      “珩哥慢走。”三人挥手。
      陆珩揣着木雕兔子,慢悠悠往家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走到家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杏花村的方向。
      沈秀才家的闺女……
      他嗤笑一声,推门进了院子。
      屋里还亮着灯,周氏坐在堂屋做针线,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珩也没说话,直接回了自己屋。
      关上门,他把木雕兔子放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来,兔子栩栩如生。
      陆珩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帐顶。
      成亲?
      他还没玩够呢。
      再说了,就村里这些姑娘,哪个配得上他陆珩?
      他要娶,就得娶个绝色。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站在他旁边不逊色,带出去有面子的。
      沈秀才家的闺女?
      呵,不见。
      陆珩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梦里,他好像看见个姑娘的影子,穿着浅绿色的裙子,站在溪边。他想看清她的脸,但怎么也看不清。
      算了,不想了。
      他陆珩的姻缘,老天爷自有安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对岸那个俊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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