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直女掰弯高岭之花后》簪北以南

2、路痴与骗子 开学报

　　开学报道的第一天往往路况拥堵，出租车开不进来，加之鹿之馨想要熟悉一下校周围的环境，两人选择了走路。鹿之馨是个自信的路痴，以来过一次为由后，成功把时倩景带迷路了。最后，因为天气炎热，她们还是不可避免地选择打车。两人一同上了后座，鹿之馨报了手机尾号后一直在拨弄时倩景的手心，刚刚上车时，她声称自己会看手相，可以帮时倩景看看生命线。
　　时倩景手指匀称纤长，掌心连着五指浅浅的粉嫩。指甲圆润的短过了游离线，鹿之馨指腹微擦时一边爱不释手地感觉舒服一边好奇时倩景是怎么把指甲剪成这样的。

　　许久后时倩景问道，“看好了吗？”
　　鹿之馨的手法，明眼人都知道不是在看手相。

　　“看好了。”鹿之馨悻悻撒手道，“你生命线很长，放心好了，你一定和姐姐我一样不死。”

　　时倩景不以为然道，“会死也不是坏事。”
　　她眉眼淡然，一如说了句事不关己的话。

　　鹿之馨反驳，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人，“你没事吧，会死怎么会是好事呢。”

　　时倩景眉头不解地微动，她说这是好事了？

　　“小姑娘，你们现在年轻不懂。”司机大叔面容带着岁月的沟壑，拄着方向盘难免地有些忧愁，“反正人生嘛，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再到最后的五蕴炽盛苦。人走到那个时候，死亡就成了好事。”

　　鹿之馨突然沉默，时倩景也抿着唇看向窗外，淡淡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她听懂了一部分，所谓五蕴炽盛苦，是人生在各方面所积压的痛苦如火一般燃烧，它是七苦的根，是人最苦痛不得以的时候。在时倩景十八年的人生中，疼痛留给她的是坚韧不拔的勇气。在面对穷境的同时她也在想，如果有人能走出五蕴炽盛苦，那他会看到什么、想到什么、思维上又会有怎么样的一个提升。
　　时倩景偏头看鹿之馨在思考，做安慰的把手伸过去拍了拍鹿之馨的手背，反手被鹿之馨握住。时倩景看向鹿之馨，对方晒的温红的脸依旧神情晦涩。
　　她也会和自己想的一样吗？时倩景这样想。

　　车停靠在娱乐广场附近，人一多时倩景明显感觉鹿之馨送了口气。下车的门靠在时倩景那边，她刚下了车还没适应温热的阳光，鹿之馨就一溜烟弯着腰从车上钻下来扑进自己怀里，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刚刚讲那么压抑我真的怕他油门一踩带我们一换二。”

　　时倩景感受着怀里人的深呼吸，不得不佩服了鹿之馨的想象力，“你刚刚在想这些？”

　　鹿之馨点头，苦着脸道“对啊，天知道我刚刚构思了一百种提前下车的说辞和自救办法，还好没用上。”

　　“你……”
　　怎么那么幼稚
　　时倩景欲言又止，她能感觉到，鹿之馨的想象力是没有轮廓线的。而自己正好相反，她的为人处事是根据已有的轮廓线填色涂鸦。她又该用什么样的立场来让对方思考成熟些呢？

　　鹿之馨有些口渴，看到附近有卖柠檬奶的店，扫了门口的线上点单，贴过去道，“小倩景你例假什么时候？”

　　时倩景有些不自然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鹿之馨低头刷着菜单，回道，“柠檬奶是冰的，双人套餐比单点便宜。你脸皮那么薄，万一不好意思拒绝我，强喝肚子疼怎么办？”

　　时倩景摸了摸鼻子，没想到鹿之馨山路十八弯的思维竟想到了这，答道，“月末。”
　　“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鹿之馨下完单，手搭在时倩景的薄肩上，“我这叫做对你负责小妹妹。”
　　自从鹿之馨知道了时倩景比自己晚了几个小时，姐姐妹妹就再也没有离过嘴。你说差几个月的就真差几个月，差几个时辰的鹿之馨还真觉得对方努力努力可以当自己姐姐了。
　　鹿之馨想到时倩景比自己高的十厘米，心里忍不住挑衅
　　长那么高不还是个妹妹，不还是要叫她姐姐。鹿之馨想到这略有期待道，“时倩景，你能喊我声姐姐听吗？”

　　时倩景后背一僵，明显地步伐微快。鹿之馨从后面大声喊道，“小倩景，你去哪儿啊？”

　　下一秒，鹿之馨的手机有了震动，是时倩景的消息：洗手间

　　鹿之馨回复道，okk
　　那我拿到奶茶去商场找你，外面太热了
　　你记得给我发个定位

　　时倩景没回话，鹿之馨估计是时倩景有些急了。许久之后，鹿之馨提着两杯柠檬奶溜达了半天，时倩景才回了两个字
　　流氓

　　鹿之馨甩了个问号过去
　　我又不看你
　　你现在在哪，我在门口了

　　时倩景回复，一楼西电梯
　　似乎是担心鹿之馨找不到路，她主动发起了共享定位。

　　两个人的点位从两端越距越近，却始终见不到对方的影子。鹿之馨略带嘲笑意味地视频电话打过去，笑眼弯弯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的路牌。
　　鹿之馨不满道，“小倩景，你的脸呢？”
　　这句话略有歧义，鹿之馨补充了句，“让我看看你。”

　　时倩景清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声音通过话筒似乎带了些暖调，更加悦耳地炸满脸鹿之馨的整个耳道，“你把摄像头转过去，我看看你在哪？”

　　哦，不让自己看也不看自己
　　鹿之馨心里吐槽却还是乖乖把摄像头转过去道，“在哪儿啊？”

　　时倩景想了想，道，“你那里有路牌吗？像我这样的。”
　　时倩景把摄像头对准一个立牌，鹿之馨转过来时有印象，跑过去时依旧看不到时倩景的身影，气喘吁吁道
　　“你人呢？钻地里了。”

　　时倩景声音带了不解和不可置信，以至于鹿之馨听起来是有些严肃，“你怎么跑负一层去了。”
　　“你坐扶梯上来，我看到你了。”
　　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鹿之馨：？
　　你好歹等我上来在挂吧？我还没看见你。

　　时倩景：那我下来

　　鹿之馨刚口嫌体正直地踩上电梯，看到弹出这条消息硬生生把脏话吞回去，想回复不用了，比方才清朗的女声就不远不近地靠近她。
　　“鹿之馨。”
　　鹿之馨心虚地挡脸快走两步，两人擦肩而过。鹿之馨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时倩景，咽了咽口水。时倩景不会认为自己把她当猴耍吧？她不是故意的，她发誓！她如果是故意的，就罚她一辈子找不到男朋友。

　　时倩景上来的时候风轻云淡，没有鹿之馨想的那么可怕，只是说道，“以后你出门的时候，可以喊我一声。”
　　显然，鹿之馨路痴的形象已经在她这根深蒂固。

　　鹿之馨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将柠檬奶递了过去，“江城的特色，尝尝吧。”

　　时倩景接过柠檬奶，薄唇微抿吸管，一股清爽的柠檬香略带酸味，十分可口开胃，香甜醇厚。
　　“没我想象的黑暗，挺好喝。”

　　鹿之馨靠着时倩景道，“如果你国庆来上城玩，我可以亲自给你做哦！”

　　时倩景脸色略不可查的一变，略有犹豫的点头，“看我回不回家吧。”
　　她其实没那么想回去，但她的父亲是希望她回来的。而且，国庆还是做兼职的好时间，用来旅游是不是太浪费了。

　　鹿之馨点头道，“反正我都没关系。”
　　鹿之馨估计自己国庆出游的计划只能看这一个月和新同学相处的怎么样了。她的父母亲不用说，估计在暑假之前是见不到他们的了。自己的朋友又一个个有了对象，鹿之馨也无意去当个电灯泡。噢，还有姑姑和姑父姐。鹿之馨想想还是算了，虽然小时候承蒙了她们的照顾，但鹿之馨觉得还是不太方便。
　　竟然不知不觉，成了野草一根。鹿之馨心中加戏的想象自己被狂风暴雨，自己被风吹日晒。下一刻手机微微震动，是姑姑财大气粗发来的最高限额转账，并备注了生活费。鹿之馨还沉浸在小草的世界，做作到
　　小鹿不需要很多的钱，小鹿需要很多的爱

　　yue~鹿之馨被自己恶心到了，没敢看聊天界面收起手机挽着时倩景，手指一家和牛火锅走道，“就这家吧。”

　　“你好，二位这边请。”戴着红色迎宾带的服务员为她们递上菜单，第一页是锅底，鹿之馨翻了翻抬眼问时倩景，“番茄锅还是菌汤锅？”

　　店里有股浓郁的辣椒香气，对于不能吃辣的来说就有些呛鼻。时倩景手捂口鼻，压着咳嗽低声道，“我都可以。”

　　“别那么随便，要是不合口味我不帮忙善后的。”鹿之馨已经勾好了红汤的牛油汤底，随后建议道，“如果你比较偏酸甜口，可以选择番茄锅。如果喜欢鲜咸些的，菌汤锅就很不错。”

　　“菌汤锅吧。”时倩景看了眼手旁已经有酸味了的柠檬奶，想均衡一下口味。

　　鹿之馨目标明确，点了几道自己熟悉的菜品，往后翻时面容一惧。
　　可真是阴魂不散
　　她笔尖动了动，将菜单递给时倩景。时倩景看着除了内脏外的肉类已经被无处下笔，觉得已经足够两个人的食量，便没有后翻，直接将菜单递给了一旁等候的服务员。

　　因为是火锅，服务员很快就推着处理好的荤素菜小车上菜。鹿之馨在外面吃饭从来都是被朋友们照顾的那个，以至于她分不清生熟食，只知道多往锅里唰一会儿。同时还要注意，不要将汤不小心溅入白锅，以免“送走”时小趴菜。
　　时倩景唰菜就比较收敛，一片片的下，下到刚好变色烫熟的时候，就捞进盛满麻酱的碗中。她见鹿之馨总往自己这里看，以为是脸上溅了料汁，抽了张纸巾什么也没擦到。

　　“您好，给您上份牛蛙。”服务员的手里端着一个盆，上面罩了层透明锅盖，里面还有白色的肌肉在跳动，“这边给您下红锅了。”

　　“等等。”鹿之馨叫停道，“下菌汤锅。”

　　服务员面露难色，解释道，“牛蛙下进菌汤锅会有泥腥味。”

　　鹿之馨的眉头微微上挑，看向目光躲闪的时倩景，脑海里理清了逻辑。牛蛙泥腥重，需要重口的底料压着味道，时倩景又吃不了辣。那就是为了整自己胡说八道，根本就不喜欢吃。比自己想的还要黑心眼！

　　时倩景礼貌询问，“牛蛙能退吗？”

　　服务员摇头道，“出餐后除食安问题，一概不退不换。”

　　时倩景手指微缩，微微偏头躲避鹿之馨明目张胆的凝视。她是没想到鹿之馨会那么细心，会把她随口说的喜好记录下来。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对不起。”

　　鹿之馨又开始演戏了，她捻着纸巾一角装作拭泪道，“都是真心做了假。”
　　她自动播放起了戚薇的《如果爱忘了》，痛心疾首地捂住自己受伤的小心脏，“如果爱忘了……”

　　时倩景脸瞬间红了，手脚仓促地不能在保持平静。爱这个字对于刚成年的人来说太过隐晦，它不像少年时期荷尔蒙的一时冲动，也不是三四十岁长相厮守的定情余生。它边界模糊，恰和了激情与责任，是青春独特的情调。
　　当这个符号以开玩笑的形式踏足她的世界，对时倩景来说，是有半分的重量的。
　　她半捂着嘴眉头轻蹙道，“我们才认识三个小时。”

　　鹿之馨听了更有理了，自信道，“那我们以后会玩的更加好。”
　　她看时倩景捂着嘴，以为对方塞牙了，慷慨的把包里的牙线盒拍在桌上，嫣有打牌的架势，“给，别跟姐客气。”

　　时倩景：……
　　她把目光看向那盘牛蛙，询问，“这个怎么处理。”

　　“送人不就好了。”鹿之馨社牛上身的问了问邻桌，成功把那盘烫手山芋递了出去。时倩景递的，鹿之馨根本不敢碰这类奇奇怪怪的东西。
　　解决完食物浪费的问题，鹿之馨略有心忧道，“你还有哪句话骗我，不会连名姓都骗人吧？”
　　她机灵地占足了时倩景的便宜，“你不会根本不叫时倩景，而是叫鹿倩景吧。”

　　鹿倩景似乎没反应过来鹿之馨在占她便宜，只是认真而坚定道，“除了蚕蛹，我没有在骗你的话语了。”

　　鹿之馨漂亮的瞳孔里浮现出不可置信，痛心疾首地不像是演的，“你竟然三句话骗我两句。时倩景，我们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时倩景有些懊恼自己前面的自作聪明，显然鹿之馨比她更上一层楼，不愧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进江大的人。她无奈地看对方娇嗔的模样，发誓道，“我以后不会骗你了。”

　　“好，我会监督你的。”
　　鹿之馨心满意足，将得寸的进尺收回了点。友谊就如同邻里的两座房子，你不串串门，得到能进门寸步尺寸的机会，怎么会拉进彼此的关系呢。

　　此时鹿之馨的手机刚好亮了，是她姑姑的消息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打是亲骂是爱，什么时候来姑姑家给你紧紧皮

　　鹿之馨发了个苦涩的哭脸
　　我回上城时一定会来看您的

　　姑姑：那你什么时候回上城，国庆吗

　　鹿之馨答到：可能吧
　　餐厅的音乐刚好播放到了姑姑的歌，熟悉的音色让第一天远走他乡、异地求学的鹿之馨眼眶一热，又补充到
　　一定吧

　　一张递过来的纸刚好接住她的泪珠，是时倩景侧身递来的。鹿之馨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道，“有点想家了。”

　　时倩景宽慰道，“正常。你是第一次出来上学是吗？”

　　鹿之馨点头，她高中都没住过校，大学住宿对于她一点缓冲也没有。但她调整情绪很快，转头就露出笑容问时倩景道，“那你也会掉眼泪吗？”

　　少女的眼眶微红，露出的笑容却很有感染力，让人从心里便觉得是有颜色，暖色调的。时倩景看了她许久，眸子像被吸引力固定住。鹿之馨以为时倩景也触景生情，慷慨地给予怀抱道，“没关系，有我陪你呢。”

　　时倩景被柔软包裹，低头的发丝是浅淡的樱花香味。她眼神缓缓地呆滞愣神又逐渐聚焦清明，没有指正鹿之馨的错误想法。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一扇紧锁的门在微微打开。在顾自防守的同时，又有什么如同一串风吹了出去。
　　心痒痒的，让她五体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