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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睁眼 主角光环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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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那盏灯灭了之后,日子就变成了一样的。
白天和晚上没什么区别。走廊里的灯一直亮着,白得发灰。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没人看它,但它一直在走。护士换了几轮班,保洁阿姨拖过几次地,许墨回去换过几次衣服又回来。江灿没走。他的书包放在椅子底下,里面装着几本没翻过的习题册和一件换洗的T恤。
栾老师来过几次,后来不来了。走之前她拍了拍江灿的肩膀,手很重,但什么都没说。
许墨白天坐在ICU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探视证。五分钟。每天只有五分钟。她进去的时候不哭,出来的时候也不哭。她只是攥着那张纸片,攥到指节发白。
江灿坐在走廊另一头。他不进去。探视证他也有一张,但他从来没用过。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有时候他趴在椅子上睡一会儿。睡得很浅。护士的脚步声,推车的轮子声,都能把他弄醒。醒了他就抬头看一眼那扇门。门没开。他就又低下头。
然后有一天,门开了。
不是护士出来换药水。是主治医生。他摘下口罩,额头上那道压痕还在。
"家属在吗?"
许墨不在。她回去换衣服了。这个时间她总是回去的。
江灿抬起头。他的脖子僵得厉害,转了一下,骨头响了一声。
"我在这儿。"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像是在找许墨。
"他醒了。"医生说。
江灿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他没有动。
"……什么时候?"
"刚才。麻醉退了,自己睁的眼。"
医生停了一下。
"很虚弱。不能说话。今天先别进去。明天早上探视,可以看五分钟。"
医生走了。
走廊又安静了。
江灿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他的呼吸很浅,浅到胸口几乎看不出在起伏。
他想起那些日子。每一天都是一样的。灯一直亮着。那扇门一直关着。他一直坐在外面。
等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早就没了血。掌心磨出了一层薄茧——是趴在椅子上攥着扶手睡出来的。他松开手,摊开。掌心朝上。
空的。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门上的小窗拉着帘子,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人醒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墙,头低着。
他的肩膀在抖。
很小。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许墨回来的时候,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件洗好的衣服和一份打包的粥。她走到ICU门口,看见江灿蹲在那里,背靠着墙,头低着。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医生的背影——已经走到走廊拐角了。她追了两步,喊了一声:"医生!"
医生停下来,回头。
"他醒了?"
医生点了点头。"醒了。刚才。明天早上探视。"
许墨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粥的盒子摔了出来,盖子弹开了,白粥洒了一地。她没管。
她的手捂住了嘴。手指在颤。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在眼眶里,蓄满了,就是不掉。
她站在那里,捂着嘴,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和江灿一样,蹲在ICU门口。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一左一右,蹲在那扇门前面。
走廊里很安静。保洁阿姨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过来。
那天晚上,许墨没有回去。
她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探视证。比以往攥得更紧。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干的。
江灿趴在走廊另一头的椅子上。他睡了。真的睡了。不是那种浅到一有声音就醒的睡。是他的身体终于知道那个人醒了,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那根弦松了,人就塌下去了。
他的呼吸很沉。肩膀不再抖了。
天亮的时候,江灿先醒的。
走廊里的灯还是白的。窗外有光透进来,但很淡。他坐起来,脖子僵得厉害,揉了两下。然后他看见许墨。
她还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没有睡。她的眼睛是肿的。一夜没闭眼。
她看着江灿,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进去吗?"
江灿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她面前。
"……你先。"
许墨低下头。她的手攥着那张探视证,攥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八点。护士来开门了。
"家属,进来吧。五分钟。"
许墨站起来。她的腿是麻的,站起来晃了一下。她扶了一下墙,然后走进了那扇门。
江灿站在外面。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ICU里面很安静。仪器的声音很轻,像某种缓慢的呼吸。窗帘拉着,光很暗。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药味。
许墨走到床边。
宗砚躺在那里。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了,起了皮。他的头被固定着,不能转。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
许墨站在床边。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张探视证,攥得纸都皱了。
"……宗砚。"
宗砚的眼珠动了一下。很慢。像生锈的齿轮转了半圈。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移过来,落在许墨脸上。
看了她。
然后他移开了。
目光回到了天花板上。像许墨不存在一样。
许墨的嘴唇颤了一下。
"你……你醒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努力让它不抖,"你吓死我了……医生说你伤得很重,但是能好,能好的……"
宗砚没有看她。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你别说话,你别费力气。"许墨往前凑了一步,手伸出来,像是要碰他的手,但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你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妈妈在这儿。"
宗砚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磨过喉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想见你。"
许墨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的身体僵住了。
宗砚的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没有看她。
"……出去。"
许墨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宗砚……"她的声音碎了,"妈妈在这儿……"
"出去。"
两个字。不多。不重。但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许墨站在床边。她的手垂下来,垂在身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探视证。她的嘴唇在颤。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但她没有出去。
她站在那里。站在床边。不说话了。
宗砚也没有再说话。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呼吸很浅。仪器在响。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走。
五分钟到了。护士进来,轻声说:"家属,时间到了。"
许墨没有动。
护士又说了一次:"阿姨,下次再来吧。"
许墨点了点头。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那扇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江灿站在门外。他看见许墨出来了。她的脸上全是泪。她的手空了——探视证不知道攥到哪里去了。
她看见江灿。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然后她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捂住了脸。
江灿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那扇门。
护士在里面收拾了一下,然后走出来,对江灿说:"进来吧。五分钟。"
江灿走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了。
ICU里面的光还是暗的。宗砚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
江灿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过去。他看着那张脸——比他记忆里的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眶陷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只剩下一个轮廓。
然后宗砚的眼珠动了。
很慢。从天花板移过来,落在江灿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
他的目光停在江灿脸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声音很哑。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江灿的喉咙堵住了。他走过去,走到床边,站住了。
"嗯。"他说。声音也不稳,"担心了。"
宗砚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他的目光在江灿脸上慢慢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落在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上,落在被固定住的脖子上,落在裹着石膏的胳膊上。
他的嘴唇又动了。
"……我是不是很难看。"
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很平。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江灿的鼻子猛地酸了一下。他咬住后槽牙,把那股酸意死死压住。
"好看。"他说。声音哑了,"一直好看。"
宗砚的眼珠转了一下。他看着江灿,看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点。
很小。小到在昏暗的光线里,如果不是江灿盯着他看,根本看不见。
江灿的嘴唇抿紧了。他的下巴在抖。他低下头,看着宗砚的手——那只右手露在被子外面,白得透明,瘦得骨节分明。
他伸出手,握住了。
不是十指交扣。不是用力攥。只是把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是温的。宗砚的手是凉的。
但他在回握。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在用力。
"我在。"江灿说。
宗砚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像在说"我知道"。
五分钟到了。
护士走进来,轻声说:"时间到了。"
江灿没有松手。他多站了两秒。然后他慢慢把手抽回来。宗砚的手指在被子边缘停了一下,缩回去了。
江灿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宗砚的眼睛还是看着他的方向。没有移开。
江灿的喉结滚了一下。
"明天再来。"他说。
宗砚的嘴唇动了一下。极轻的。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了。
江灿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许墨坐在椅子上,脸埋在掌心里。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江灿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他怎么样?"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江灿没有回答。他走到走廊另一头,坐下来,靠着墙,仰起头。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捂住了脸。
肩膀在抖。
这一次,不是很小的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