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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空山无应答   空山的 ...

  •   空山的岁月是没有刻度的。

      没有春夏秋冬的分明界限,没有朝暮更迭的剧烈起伏,人间用来计数流年的朝夕、寒暑、朝代兴亡,在这里通通失效。云雾聚散即是一日,草木枯荣即是一世。鹤年立于这片青峰之上,早已忘了自己独自熬过多少轮四季,只晓得自三位徒弟先后离去之后,整座空山的声响,一日比一日更空。

      往日空山是有声的。

      清晨有根生扫阶的簌簌风声,白日有青禾轻软的低语、草药揉搓的微响,黄昏竹舍会亮起笔墨摩挲的安宁动静,少年伏案落笔,字字沉静,填满山林的寂寥。那时的松涛是衬景,泉声是温柔底色,空山虽僻,却有烟火、有人气、有三世温热牵绊。

      如今所有声响尽数寂灭。

      药田荒芜,再无人打理晨昏草木;茅棚倾颓,再无人捧着草药轻声道谢;竹舍尘封,再无人彻夜研墨、执念守文。漫山只剩风声往复,日夜不息,吹过空阶、吹过残棚、吹过重锁的竹舍窗棂,空荡荡回荡,没有半分人语应答。

      鹤年依旧日日独行空山。

      他走的很慢,步履轻缓,白衣拂过荒草积尘,日复一日踏遍每一寸曾有徒弟痕迹的土地。从前师徒同行的山道,如今只剩他一人孤影落落,落在层层浓雾深处。

      他最先去往山脚药田。

      漫山野菊肆意丛生,铺满整片坡地,开得张扬又荒凉。秋来盛放,冬来凋零,岁岁循环,无人打理,无人怜惜,一如根生短暂安稳、最终归于尘土的一生。当年平整干净的田埂早已被青苔吞覆,少年常年蹲坐的那块青石,如今嵌在荒草深处,石面覆满湿绿,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年被人久坐的温热痕迹。

      鹤年俯身,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石面。

      他还记得根生在这里低头拔草,指尖沾着泥土,眉眼温顺质朴,满心只求岁岁安稳、田亩常青、山居无扰。那么简单微小的执念,人间最朴素的安稳,终究没能留住。

      天道从不偏爱温柔之人。

      离开药田,他缓步走向山腰那处早已残破的茅棚。

      棚木朽烂大半,梁柱歪斜,枯草缠满残架,风穿过破洞,呜呜作响,像是旧岁未尽的轻叹。当年青禾存放草药的木筐早已碎成残片,散落在泥地里,经年雨水浸泡,早已腐朽成泥,唯有角落残存几缕干枯草药根茎,死死嵌在土中,不肯彻底消散。

      鹤年立在棚前,静静凝望许久。

      青禾这一生太短、太苦、太柔软。她渴求世间一点温良,盼世人善待彼此,盼乱世少一分寒凉,盼草木有生、人间有暖。可风雪无情,世道刻薄,她倾尽温柔治愈万物,最终无人渡她,无人惜她,孤身葬于漫天风雪,悄无声息离开空山。

      空山留得住草木岁岁复生,偏偏留不住一个温柔的人。

      最后,他行至松林深处的竹舍。

      这里是空山如今唯一尚且完整的屋舍,却比残破荒芜更显寒凉。木门常年被雨水浸胀,死死闭合,纹丝不动,像是彻底隔绝了内外岁月。窗棂积着厚厚尘埃,遮住屋内所有光景,只留满室沉寂,封存着怀砚数年山居、一生执念。

      鹤年立于青石阶前,不推、不叩、不扰。

      他只是静静站着,任由山间凉风吹拂衣袂,任由岁月无声在身侧流淌。

      脑海里缓缓铺开怀砚的一生。

      初入空山的少年,干净、端正、隐忍,带着乱世残留的阴影,夜夜困于焚书噩梦,却日日静心抄书、守卷、修文。他最安静,最懂事,最不让人忧心,从不诉苦、从不示弱、从不惊扰师尊清宁,独自咽下所有梦魇与煎熬。

      他本可在空山安度岁岁流年,躲开乱世烽烟,安稳终老。

      可他偏不。

      心底文脉永续的执念太深,深到压过求生安稳,深到甘愿弃空山清宁、赴乱世浮沉,以单薄凡人血肉,逆万古轮回大势。

      他踏遍破碎山河,救残卷、存笔墨、抄诗文,忍饥寒、受欺凌、熬病痛,数年昼夜不休,硬生生用自己的骨血、气血、寿命,挽留了无数即将断绝的古文字、古篇章。

      可到头来呢?

      人死风雪渡口,染血残卷散落尘埃,他拼命守住的文脉,依旧挡不住王朝更迭、战火焚书。他倾尽一生的孤勇,在天道大势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世人后来无人记得那个守书少年,无人感念他以命殉文的赤诚,唯有空山记得,唯有他这位冷眼旁观千年的师尊,清清楚楚记得他每一份隐忍、每一份执拗、每一份无人知晓的苦痛。

      日头缓缓西行,天光一点点淡下去,暮色层层叠叠笼罩整片松林。

      空山彻底静了下来。

      风声停了,泉声弱了,连林间飞鸟都归了巢穴,天地间只剩无边无际、压得人心头发沉的死寂。

      鹤年终于抬手,指尖轻轻抵在紧闭的木门之上。

      无需仙力,无需催动法门,只是轻轻一送。

      经年尘封的木门缓缓应声而开。

      一股浓重的冷息混着陈旧墨香扑面而来,沉淀百年的寂静瞬间倾泻而出。屋内光景一如当年怀砚离去那日,丝毫未变。

      案头砚台干裂出细纹,墨尘凝痂;水盂空置百年,早已干涸见底;笔架上悬着少年常用的那支狼毫,笔锋枯涩发硬;四面书格整齐林立,满架书卷层层叠叠,纸页泛黄发脆,字字端正风骨,皆是怀砚穷尽日夜、一丝不苟誊抄出的完整文脉。

      每一卷、每一页、每一字,皆是少年滚烫执念凝成的余烬。

      鹤年缓步踏入空舍,脚步声轻落,在死寂的竹舍里漾开极轻的回音。

      这是怀砚曾经日夜栖身、静心伏案的方寸天地,是他乱世漂泊前唯一的安稳归处,是他无数次梦魇惊醒、得以抚平心绪的清净港湾。

      可如今,书在、砚在、屋在、文脉在。

      人不在了。

      他抬手拂过书册扉页,指尖微凉,触到平整工整的字迹,心底那片沉寂百年的空落,再度沉沉漫开。

      长生者最苦的从不是孤寂。

      是亲眼见证众生执念、亲眼看着少年燃尽自我、亲眼知晓所有结局、所有遗憾、所有徒劳,却自始至终,无能为力,无可阻拦。

      根生求安稳,不得安稳;

      青禾求温良,不得温良;

      怀砚求永续,不得永续。

      三世徒弟,三世赤诚,三世执念,三世落空。

      人间所有纯粹美好的心愿,终究抵不过天道轮回、世事无常。

      暮色彻底沉落,屋内光线愈发昏暗,满室书卷静静伫立,无声无言。空山万籁俱寂,山川静默,草木缄默,任凭晚风穿堂而过,翻动纸页,簌簌声声,像是旧人低吟,又像是岁月轻叹。

      无人应答。

      空山千年,从此只剩一位长生仙人,一屋旧墨,三世回忆,岁岁独居,岁岁空等。

      他守着满架未绝的文脉,守着荒芜药田与残破茅棚,守着三段无人再提的年少过往,立在万古空山,听风自来自去,看雾自聚自散,再无一人,唤他一声师尊。

      空山岁岁依旧,

      只是从此,

      岁岁无人应答。

      是AI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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