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我”的记忆，“你”的情感 又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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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三十年后，我们来到了墓园。这里埋葬着我的过去、现在、未来。
碑下，长方形的小盒子被密封在内部盖棺，那里埋葬了不止一个我，而是千千万万个我。
此刻，黑色石碑上的照片令我陌生无比，我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没有她那样绝望，【许随风】就是在此时开口。
“现在的你，只是有那些记忆罢了。”
她蹲下身，用抹布一遍遍清理灰尘，直至一尘不染。“想知道每次我们死亡后，叶筝都去了哪里吗？”
我既想点头，心里又不愿去深思。答案明明呼之欲出，却无法说出口，我不敢问，只能等她回答。
【许随风】说：“你知道的。”
记忆闸门虽然被拉开，但赋予其意义的一系列情感却没能回来，我现在脑中的不过是一段段纪录片，它们轮回着播放，不止不休。
用“观众”来称呼这种视角最好不过了。
我跟着【许随风】一起，我们走到了一片树影中央，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有两个人。
耳边哭喊声连绵不绝，连天的余烬叹息着落在肩上。雨水练成丝线，从天幕挂下。
风吹拂枯草，雨点滴落在墓碑上。生命凋零在前，来访者紧随其后。
叶筝站在那，从天亮站到日落。霞光将万里长空与一抹金色拉成了一幅落日图，渐渐往另一边走去。随之而去的，不止有我的生命。
叶筝离开了，在墓园门口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经缩成一个点的地方，随后，再也没有回头。
因为，她已于深夜中沉眠。
三天后，枯草上的雨水还没干，泥土依旧潮湿。踩下去，脚上立马会多出几个泥点和落叶。
中年夫妇抱着黑盒子走过长满青苔的石阶，随即，他们停在了已刻上字的墓碑前。
这是个合葬墓，左边已有了主人。
“小筝给我打的最后一通电话里，你我只字未提。”
“我们错了，但女儿永远也回不来了。”
远远的，我在原来的位置看过去，头发半白的男人半跪在地上，像【许随风】三天前做的那样，细细收拾女儿未来的家。
他们准备了两份糕点和鲜花，就像这里有他们两个孩子一样。
“记忆里，他们一直都不曾赞同过我们在一起，现在为什么会……”
“那通电话里讲的……是什么？”
【许随风】比我知道的多得多，但她却没有开口，而是望向那个黑色盒子，雨水滑落进衣领，带着丝咸苦。
我顺着她的视线，却只能看到模糊一片，揉了揉眼睛，却还是看不清，“这雨下的怎么越来越大了……”
过了很久，天亮了。
我们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并行齐走的红色环形物上。
此时，我能清晰感受到脚下红线的流动，它们不像外头那些狂躁的只知道互相攻击的家伙，在我脚下的这个莫比乌斯环很安静，像小溪，静静流淌。
刚刚，我们顺时针走在上面，观看了我的数千万次人生，无终无始。
但【许随风】至今没有向我解释，为什么我会失去那些记忆，以及我印象里的重生还有这辈子叶筝的到来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疑惑不解时，她转了个身，“现在，是过去。”
刚迈出第一步，背对着我的清瘦身影就停了下来，随即我的脑中冒出一声洪亮的“不要看！”痛苦似潮海携卷惊雷而来，这种突如其来的剧烈悲伤足以彻底击溃一个人。
呼—呼—
呼吸好不容易顺畅起来，我抬起头，【许随风】不知何时站在了我面前，她或许看了很久，久到周身的空间什么时候换了我都不知道。
此刻把她形容成一个“泪人”都不足为过，一颗接一颗的晶莹水珠从眼眶滚落，印象里，我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她倒是把我自己都没见过的另一面呈现了出来。
无声的哭泣是什么？大概是极致的伤心欲绝吧，到达了身体的临界点后，除了泪腺还在工作外，其他的器官都罢了工。
喊不出，叫不了，身上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她在看哪里呢？
顺着【许随风】的视线缓缓转过头，“轰—”一块木板掉了下来，随后没入了火海。“滋啦—滋啦—”，火势被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既能完整隐藏掉这里曾发生的一切，也可避免影响到别的建筑。
一切像是被算好的一样，如果里面真有什么人住着……
“着火了！快来人啊！！！”
“怎么回事？这一片还住着人呢？荒废了那么久了都。”
“听说，一阵子前，有人出钱把这买了下来，这一块儿都没别人了，就她！”
“诶……我听说了，好像是个挺年轻的女的吧……”
“买这种死过人的房子做什么？”
“谁知道啊……”
【许随风】没说话，泪腺被打开后就关不上了，她径直朝火海中走去，我跟着她，周围无一人阻拦，他们像是看不见我们一样。
热浪浓烟冲天而上，火蛇贴地，舔舐着附近的木质家具。灼热的气流滚滚向前，一个个腾起的火柱跳跃着，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活着。
除了氧气逐渐稀薄的窒息和皮肤处的滚热感，周身上下完好无损，橙黄的火光骤然出现又瞬间移到别处。
烟圈呛人，我掩鼻往前走了几步，前面带路的人突然停下。她低着头，像是正在看着什么。
“2006年十月，金陵南山区发生了一起火灾，最后，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许随风】像是不受这烈火干扰般，缓慢蹲了下来，尾音微颤。
“她无人认领，DNA数据库也匹配不上，无人知晓她的来历。”
随着她的动作，我侧过身，心中隐约的不适感促使我往后退，本能且下意识拒绝去看。
“来看看吧，这是我们人生出现转折点的地方。”
“如果没有这场大火，你我永远也不可能逃出循环。”
齿尖戳破了嘴唇，一丝血腥味与肉块烤熟的气味混在一起，闭上眼，我忍不住一晃，随即稳住后睁眼。
刹那间，天旋地转，耳鸣翁然。世界被定格在此刻，留下的唯有死寂。
“筝……筝？”
“筝筝……叶筝……”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明知这是已发生的事情，我却还是伸手，用尽力气把她抱起。但失去意识的人真的很重，我……根本走不了几步。
我们一起跌倒在地上，因为我的缘故，有火星落在叶筝的头发上。【许随风】扑灭后，与我一人一边架着她，我们往外走。
火蛇避开我们，缠上了叶筝。我叫了半天，它也不肯走，这该死的火，它妄想吞噬叶筝！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火势越来越大，我们出不去了，筝筝走不了了……
我抱着叶筝，她身上烫极了，脸上却维持着离开前的样子，笑着。
心慌、害怕、恐惧、不解，所有的负面情绪全涌了上来。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我在等一个人开口，任何人都行，是谁都行，告诉我！为什么叶筝要通过这种方式自杀！
“叶筝是个很聪明的人，太聪明了……”
【许随风】抬起头，天花板上，无数根红线突然失去了方向，疯狂抖动着，随后骤然断裂。
“她是第二个醒的人，在那之前，我们生生死死了一千零一次。”
“我是你所有记忆的承载体，是你半个灵魂。第一千零一次结束后，你太痛了。为了不影响【命运】的安排，它将由你过往记忆所形成的不可控体，也就是‘我’以灵魂体形式拉出了循环，‘我’就在外面看着你懵懂无知的向着死亡走去。
“由于你的残缺，【命运】出现了裂缝，它有了另一个变量—叶筝。”
“第一千零二次循环结束，她醒了。”
“新的你在每一次循环结束后，【命运】都会将多余的记忆扔给我，然后我麻木的陪着你，走着这烂透了的剧本，一遍又一遍。”
什……什么？
“对你来说，那些都只不过是跟电影一样的东西，于我而言，那些是真实存在的！永远也抹不掉的创伤！”
【许随风】情绪越来越激动，她猛然抓起头发原地绕圈，眼中充斥着红血丝。突然，她愣在原地，恍惚了会儿，神色又恢复如初，语调也冷静下来。
像是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这幅样子我很眼熟。
我想起了很多个时刻，那种大脑发懵后的遗忘，伫立在原地的无知无措。
那些原来都是宏大的悲痛被麻木稀释掉的象征。
她没什么感情的继续说：“叶筝试图阻止你的死亡，各种途径都试过，最后一次她用上了囚禁，她想，只要困着你到三十岁结束就好了。”
“可她错了。这也导致【命运】将她的半个灵魂扔出了出去，跟我一样成了个容器。”
“与我一样，叶筝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你们相爱，又分离。无数次在那个圈里打转。”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我”的记忆，“你”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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