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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和好 裴晓晓从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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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晓晓从报社回来的这段时间,有一次在宿舍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罐无糖咖啡。易拉罐的,不是现磨的。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今天陈屿要来。他没说几点,只发了条消息:“下午到。你在宿舍等我。哪儿也别去。”她说“好”。
然后她就真的哪儿也没去。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把郭老师上周批注的采访提纲翻了一遍,改了三个段落,删了两处累赘的引语,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她在紧张。不是那种考试前的紧张,是另一种。跟上次在天台上说“我需要时间”的时候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上次是怕,这次是等。怕和等的区别在于,怕的时候想逃,等的时候想留。
下午三点多,宿舍门被敲了三下。节奏是她熟悉的那种。
不急不慢,中间那下稍微重一点。她去开门。
陈屿站在门口,背着那个旧的双肩包,穿着她见过的那件深蓝色卫衣。帽子上两根抽绳还是一长一短。头发被风吹乱了,耳朵后面那根烟还在。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口冒着热气。
“黄焖鸡。学校门口沙县小吃。他把保温袋放在书桌上,在旁边床上坐下来,左腿微屈,膝盖上贴的暖宝宝隐约从裤腿底下露出来,“趁热吃。”
裴晓晓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打开保温袋。
“你吃了吗?”她问。
“吃了。在车上吃了个面包。”
“面包不算饭。”
“那等你吃完了我再吃几个。”
裴晓晓低下头继续吃,她的嘴角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那是一个她在开口之前会做的微表情,他已经认了好多次。
“陈屿。”
“嗯。”
“上次在电话里,我只说了一句开震动。其实我想说的不止那些。我想说你忙起来不接电话我理解,但我理解完之后还是不舒服。不是怪你,是怪异地。异地让我够不着你。你忘了吃饭我不能去机房给你送吃的。
我只能发消息提醒你。但发消息这件事太轻了。我以前以为自己一个人可以处理所有的事,但这两个月我发现不行。不是不能处理,是处理完之后还是会想你。
而且越想就越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
“怕的不是异地。是异地久了我们会不会变成我妈和继父那种样子。各忙各的,连吵架都懒得吵。我今天特别想跟你说清楚,不是想抱怨。是想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陈屿坐在床沿上听完了每一个字。然后他把双肩包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地上,身体微微往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她看到他这个姿势就知道他要说很认真的话,他在实验室里想通了一个bug之后也是这个姿势。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不是今天才开始想的。是从你第一天去报社就开始了。
你走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写代码,写到一半突然发现保温壶里的水还是热的,但你不在天台。
那时候我就知道异地不一样。不是感情不一样,是习惯不一样。以前你在天台,我换水你喝。
现在你不在,我还是换水,但那个水凉了也没人知道。我每次把凉水倒掉重新烧的时候都在想,你在那边有没有热水喝。你宿舍那个烧水壶好不好用。
你晚上加班回来有没有人给你递杯热的。”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从双肩包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的书桌上。是那个深灰色活页本,翻到其中一页。纸上写着几行字,日期是这周的每一天。
第一行,周一:今天她发消息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大概在加班。我把水换了。
第二行,周二:论坛上有人发帖。她今天在走廊上听到闲话了。她不会跟我说她难受,但她今晚语音的声音比平时轻。
第三行,周三:我把考勤记录发给她看,她说“不怕”。她以前说“不怕”的时候是硬撑的,这次不是。后面的每一天都有一条,有些只有一句话,有些只有几个字,格式跟他之前记录她的每一条一模一样。
“你以前说我写活页本是为了记住你的事。这周我写的时候发现不只是为了记住,是为了在写的时候觉得自己在跟你说话。你说异地让你够不着我,我也够不着你。
但你每天晚上回宿舍之前走那条步行街,走到左边第三盏路灯下面的时候会给我发条消息。那个消息我收到了,就觉得够了。不是够了。是够着了。”
裴晓晓低头看着活页本上那几行字。
周一:她把水换了。周二:她今天不太高兴。周三:她说“不怕”。周四:她下班晚了四十分钟,大概又在改提纲。周五:明天见。她把目光停在最后两个字上看了很久。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写这些的?”
“从你走后第一天。”
“以前你只记重要的事。”
“现在每一天都是重要的事。”陈屿把活页本合上
裴晓晓坐在书桌前改采访提纲,陈屿在旁边用手机回刘伟关于项目bug的消息。阳光从窗户外面斜照进来,把书桌上那个移动硬盘和他的活页本都染成了暖橙色。
“陈屿,以后每周六我休息。你来的时候不要带饭了。我们一起去摊子上吃。”
“好。那以后周六就是固定恰饭日。”
“不是固定,是优先。如果你项目忙就周日来。周日不忙就周六。”
“行。”
傍晚走的时候,陈屿站在宿舍楼下,从耳朵后面拿下那根烟,低头看了片刻,然后夹回耳朵后面,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裴晓晓揽过来抱住了。不是那种很紧的拥抱,是松松的,像他在天台上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力道。裴晓晓的脸贴在他卫衣的领口上,闻到上面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上周你说让我盯着你。”她说。
“嗯。”
“你也盯着我。帮我记着吃饭,记着喝热水,记着下班走左边第三盏路灯。”
“我已经在记了。”陈屿松开手,低头看着她,“下周见。”
“下周见。”
裴晓晓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背着双肩包往车站方向走去。天色已经暗了一些,路灯还没亮。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他说过的话”那个清单里加了一行新的:以前我只记重要的事,现在每一天都是重要的事。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靠在门框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刚冒出来的第一颗星星。
以前她觉得“和好”是一个结果。吵完架,解释清楚,然后和好。
现在她觉得“和好”不是一个结果,是一个过程。
不是他来了她就不生气了,是他来了之后她发现她可以把生气的原因一条一条说出来,而他会一条一条地听。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活页本听,用保温壶听,用每天换的热水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