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烬光绪（草稿中）》南陌

33、第二章 拳乱祸起，庙堂昏策再添国殇 光绪二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北方山东、直隶一带义和团声势壮大，打出 “扶清灭洋” 旗号，仇视一切西洋器物、教堂、传教士与信教百姓。朝堂分裂为截然对立两派，以刚毅、徐桐、端王载漪为首的极端守旧集团极力主张利用义和团对抗列强，认定刀枪不入的拳民可以驱除洋人、收回租借地；少数开明洋务督抚、荣禄内心清楚拳民愚昧无序，一旦纵容只会引来列国联军大举入侵，极力上奏恳请镇压义和团，避免战火。
　　消息传入瀛台，载湉听闻朝堂打算依靠义和团对抗列强，惊骇不已，数次恳请慈禧允许自己登朝议事，当面陈述利害，均被慈禧驳回，斥责他不懂民情、偏袒洋人。即便无法上朝，他仍写下条陈托可靠宫人暗中递出，直言义和团缺乏正规操练、兵器简陋，根本无法抵挡西洋近代枪炮，纵容拳民焚毁教堂、屠戮教民，只会给列强联合出兵制造借口，最终酿成京城沦陷、巨额赔款的大祸。
　　这份劝谏条陈被守旧军机截获，送至慈禧面前，太后震怒，认定载湉依旧心念西洋、敌视本国百姓，加深了对他的猜忌，下令进一步收紧瀛台管控，断绝一切向外传递文字、消息的渠道。
　　端王载漪意图借乱局扶持自家儿子溥儁取代光绪帝位，不断在慈禧面前夸大义和团神力，刻意隐瞒拳民烧杀劫掠、扰乱地方的乱象，一味怂恿慈禧下诏扶持、招募拳民入京。慈禧被守旧宗室、朝臣轮番蛊惑，加之常年积怨列强干涉朝政、庇护维新人士，最终下定决心纵容义和团。
　　数十万义和团涌入北京城，焚烧教堂、拆毁铁路电报、屠杀传教士与无辜教民，城内洋行、新式学堂尽数损毁，西洋使馆遭到围困。载湉在瀛台听闻城内乱象，心如刀割，深知大祸将至，却连半步湖心岛都无法踏出，只能日夜焦灼难安。
　　同年六月，英、美、法、德、俄、日、意、奥八国组成联军，从天津大沽口登陆，一路击溃清军与义和团防线，直逼京城。清军军备废弛、指挥混乱，义和团血肉之躯难敌枪炮，连战连败，天津迅速失守，京城危在旦夕。
　　危急关头，慈禧召集御前会议，载湉被强行带离瀛台参会。朝堂之上，他当众直言，当下唯一出路便是即刻下令镇压义和团，派遣使臣向列国求和，杜绝战火扩大。端王、刚毅等人当场厉声驳斥，指责他长洋人志气、灭天朝威风，君臣激烈争执，朝堂乱作一团。慈禧一意孤行，不听劝谏，正式颁布对十一国同时宣战的诏书，举国与列强开战。
　　载湉看着满朝昏聩自大的守旧权贵，心知京城沦陷、生灵涂炭已成定局，散会后返回瀛台，独自静坐整夜，绝望笼罩全身。数年变法力图自强，本想拉近中外差距、整军御敌，如今一纸宣战诏书，将整个国家推向毁灭边缘。
　　七月，八国联军攻破北京城门，炮火席卷街巷，百姓流离逃难，皇宫内外一片混乱。慈禧惊慌之下，决定携带宗室、亲信太监向西出逃西安，临行前，记恨珍嫔常年怂恿帝王维新、反对利用义和团，认定珍嫔会趁乱联络洋人，留下祸患，下令太监将珍贵人投入井中溺亡。
　　消息很快传到瀛台，载湉听闻珍嫔惨死，瞬间崩溃，痛哭嘶吼，想要冲出瀛台阻拦，却被侍卫死死按住。一生唯一知己、同心共担变法风雨的女子，未曾死于新政失败，反倒丧生于这场荒唐的拳乱浩劫，二人相隔宫墙数年，最终天人永隔，连最后一面都未能相见。巨大的悲痛与无力彻底击垮他，连日水米不进，精神几近崩溃。
　　慈禧出逃前，命人将载湉一同裹挟西行，不许其留在京城与列强接触。一路车马颠簸，风餐露宿，沿途目睹百姓流离、村落焚毁、尸骸遍地，载湉一路沉默，沿途所见皆是守旧愚昧国策酿成的人间惨剧。随行守旧官员依旧不知反省，反倒沿路搜刮地方供给，全然不顾民间疾苦。
　　八国联军占领京城后，大肆劫掠皇宫、王府，屠杀平民，焚毁大量典籍文物，随后提出严苛议和条款。远在西安的慈禧命李鸿章、奕劻全权谈判，只求尽快达成和议，能够重返京城，全然不顾巨额赔款、丧权辱国的条款会压垮天下百姓。
　　载湉在西安行宫，多次求见慈禧，恳请削减赔款、保全国土，暂缓宫廷奢靡开销，全力安抚战乱灾民，均被太后避而不见。守旧端王、刚毅等人因挑起战祸罪责难逃，被列强点名严惩，刚毅途中自尽，载漪流放新疆，极端守旧集团势力遭受重创，朝堂格局短暂洗牌。
　　光绪二十七年，《辛丑条约》签订，大清赔偿白银四亿五千万两，分三十九年还清，本息合计超九亿两；允许列国在北京使馆区驻军，拆毁多处海防炮台，禁止国内一切反帝组织，多名王公大臣、地方官员被惩处。条约文本送至西安行宫，载湉逐条阅览，字字锥心，四亿五千万两赔款分摊至全国百姓，数十年苛捐重压永无宁日，国土海防彻底门户大开，再无屏障可言。
　　战乱平息后，慈禧携宗室、载湉一同自西安返回北京，重回紫禁城，载湉再度被送回瀛台幽禁。经此庚子国难，守旧极端势力垮台，慈禧迫于国内外压力，不得不表面推行新政，效仿当年光绪变法的部分举措，可核心军政、人事、财权依旧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一切改良流于表面，不肯触动权贵、八旗根本利益。
　　载湉目睹这场由朝堂愚昧、守旧排外引发的惊天国殇，又痛失挚爱珍嫔，身心遭受双重重创，本就孱弱的身体愈发衰败，心中仅存的一点微弱希冀彻底消散。他看清，只要慈禧与满洲旧权贵掌控大权，无论是否推行新政，大清都无法真正走上自强之路，所有苦难最终只会由底层百姓承担。